第九十五章 沒有孩子
2024-09-29 13:04:06
作者: 巒
唇再次落於她耳廓,低語著「你想孩子像你還是像我?我希望孩子像你,是有著烏黑髮亮頭髮的小公主,你帶她去百貨商場,給她買一雙紅色芭蕾舞鞋,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穿的那款芭蕾舞鞋。」
淚水沿著戈樾琇眼角垂落,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懊悔的淚水。
睜大眼睛,看著窗外。
窗外,天亮得透徹。
呆看窗外,說:「宋猷烈,沒有孩子。」
就像戈鴻煊說的「戈樾琇,你就是一個婊.子」,如果她再見到戈鴻軒時,她一定和他說,爸爸,你說得對極了,爸爸,戈樾琇不僅就是一個婊.子,還是一個壞女人。
婊.子,壞女人已經夠糟糕了,戈樾琇還是一個自私鬼。
其實,所謂懷孕大部分來自於的她臆想,她精神世界不正常,想到的法子也不正常,在張純情媽媽發生車禍後,她更不想宋猷烈和張純情去尼斯了,但在這樣的時刻,宋猷烈肯定更是非去不可了,自然,宋猷烈也不會聽她的勸,那要怎麼辦呢?
關鍵時刻,腦子總是轉得飛快,一個念頭在腦海出現。
很快,她連自己也被那個忽然出現的念頭給騙了,說不定,說不定她真的懷孕了呢,她夢到了孩子不是嗎?經期推遲,胃酸這些都是懷孕的徵兆,為此,她還假惺惺給卡羅娜打電話。
這下,宋猷烈應該不會和張純情去尼斯吧?
他可是孩子的爸爸,沾沾自喜想著。
宋猷烈敲開她房間門,跟著宋猷烈離開房間。
當宋猷烈告知她的想法時,那時她就應該和他說:宋猷烈,沒有孩子。
為什麼那麼肯定沒有孩子呢?
說來話巧,在她回房間時發現經期來了。
但,宋猷烈說的方法她很心動。
夜晚,來回一百英里的行程,去一個陌生的城鎮,他開車她可以靠在他肩膀上睡覺,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在加油站,他給她溫水,掐滅煙,偶爾間的溫柔注視,從她臉上一點點移至她小腹,這些都讓她隱隱約約聯想到那個存在於虛幻世界的小生命。
或許,拿孩子的事情逗逗他會很有趣。
「你是我孩子的爸爸。」張口就來,說得順暢極了。
直到……直到從他口中聽到「坨坨,你想孩子像你還是像我?我希望孩子像你,是有著烏黑髮亮的頭髮的小公主,你帶著她去百貨商場,給她買一雙紅色芭蕾舞鞋,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穿的那款芭蕾舞鞋。」
瞬間,手腳冒汗。
她都幹了些什麼?
按照原計劃,她應該拿著測孕棒假惺惺一番,再假惺惺一番甜言蜜語,拖住他,讓他去不了尼斯,只要戈樾琇想,沒她幹不成的事情。
但忽然間,害怕了,害怕把那樣的事情干成了。
「宋猷烈,沒有孩子。」不敢看他,呆呆看著窗外。
「說什麼?……嗯?」頭還埋在她發底里,順著長發啃咬著她的頸部。
「沒有孩子。」這次語氣不在發抖。
一頓,牙齒再發力「坨坨,別鬧,嗯,別鬧。」綿綿密密的吻落於她嘴角耳垂處,輕聲呵著「我知道你在害怕,別怕。」含住她的上唇瓣,一吮,放開「最開始,我也害怕。」
聲線繾綣:「害怕,也慌張,那對於我來說是非常遙遠的事情,甚至於說是天方夜譚也不為過,連想都不曾想過的事情,就這麼忽然間變成一種模式出現在我眼前,但願那只是一個類似惡作劇的事情,最開始是這樣的。」
「然後,你的臉總是在我面前晃動,逐漸心裡產生了好奇,如果……如果說是女孩的話會不會長得像戈樾琇,生起氣來像戈樾琇,鬧起來哭起來笑起來都像戈樾琇。」
「二十英里行程後,有想法了,假如說,有一個小傢伙的出現,那個小傢伙和戈樾琇一樣不懂事,兩個不懂事的傢伙湊在一起,一定會非常有趣,嗯,考驗戈樾琇耐心的時刻到了,一天要幹的事情很多,叫小傢伙起床,給小傢伙洗澡,給小傢伙換衣服,她能忍受到哪個階段?會不會某天心血來潮,干起給小傢伙餵飯的工作來了,然後,她發現給小傢伙餵飯不是一件輕鬆的活,於是,她不耐煩了,那小傢伙是蝸牛嗎?來來來,媽媽教你怎麼飛快吃完飯,幾湯勺之後,發現,孩子的飯被自己統統吃進了肚子裡,這一幕恰當被房間攝像頭捕捉到,多事的保全人員把這段剪輯了寄到電視台,某天,戈樾琇在看開心一刻時,發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太丟臉了,直接拿起手機,宋猷烈,我要解僱家裡全部的傭人,他們太壞了。」
「四十英里行程過後,開始在想房子問題,得有一個大草坪的後院,戈樾琇說了,要教孩子走路……」
不能再聽了,這些話不能再聽了。
再聽下去的話,她都要覺得兩個不懂事的小傢伙和大傢伙湊在一起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拉著他的手,來到她眼角處,大顆大顆溢出的眼淚應該可以告知他:戈樾琇沒撒謊。
他安靜了。
她靠在浴室門板上,他靠在浴室門框上,兩人都在看著窗外。
天已經亮透。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他用很平靜的聲音問她為什麼?
低聲回:「我討厭你和張純情一起去尼斯。」
「所以,就運用戈樾琇的臆想能力?」
低頭看著地板。
「戈樾琇,想像自己懷孕了是不是很好玩?」
不好玩,在知道要給孩子餵飯洗澡換衣服大草坪後院之後一點都不好玩,不僅不好玩,心裡還難過得要死,她都幹了些什麼。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把『我孩子的爸爸』描繪得那麼自然隨意,我都差點相信了,宋猷烈變成孩子的爸爸。」
眼睛死死盯著地板。
「瘋子。」宋猷烈笑著說。
笑著進入了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洗臉刷牙,找出車鑰匙,打開旅館房間門。
房間門打開一半,折回。
站在她面前:「不是很好奇我的手是怎麼受傷的嗎?」
左手牢牢捏住她的下顎,讓她的臉正面對上他。
緩緩,舉起右手。
「戈樾琇,你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他冷冷說著。
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也不敢眨。
舉起的右手緩緩打開。
心裡一抽。
橫跨在三條掌紋上的那道傷疤,就像是惡作劇的孩子用筆添上去的第四道掌紋,第四道掌紋比起另外三道掌紋來得長,長且猙獰,順著那些細細的針眼數,縫了十三針。
「在你跨進法領館辦事處的第一分鐘,就有了它,縫線時我讓醫生不要打麻藥,疼痛能跟讓我牢記這個傷疤,有了這個傷疤,就能牢牢記住,戈樾琇送給宋猷烈那份叫做『失望』的禮物。」
「戈樾琇交予宋猷烈那份名曰『失望』的禮物涵蓋了她為他打掃房間,為他熨襯衫,頭髮不扎燈都不開坐在窗前,只為了等宋猷烈回家,如果一開始你就打定主意要走,為什麼還要給他打掃房間,為什麼還要給他熨衣服,為什麼要坐在窗前等他回家?在做那些事情時,你可曾真正為宋猷烈想過,那些都是一個個希望的象徵。」
「戈樾琇,你懂不懂,先有希望,後才會有失望。」
看著她,不去避諱,那滴晶瑩的液體就這樣,從他眼眶跌落。
很久很久以前,格陵蘭島來的孩子,把眼淚留在了那座藍色島嶼,留給有一天忽然間消失不見的爸爸。
喬治鎮,洛杉磯,摩爾曼斯克,格陵蘭島來的孩子安靜得就像一座山,一片海。
安靜得讓她都快要忘了,格陵蘭島來的孩子原來也會從眼眶跌落下淚水來。
顫抖的手,朝著他。
還沒觸及,就被他避開。
看著她,眼神安靜:
「『戈樾琇,我們一起去旅行吧』還記得嗎?戈樾琇,我們一起去旅行吧,偷偷懷揣在心裡,給她提行李箱,攬著她到海邊散步,給她買好吃的,從網上學到討女孩子歡心的話在旅行中逮到合適的時機說給她聽,也請教了一些很會拍照的傢伙,怎麼在給自己女朋友拍照時把她拍得又瘦又美,當然,黃段子也學了一點點,我的心肝寶貝,不要辜負這樣火熱的夜晚,這些聽起來很傻,對吧?但你得體諒一下,那傢伙從四歲到二十二歲身邊就只有一個戈樾琇。」
「戈樾琇,如果一開始你打定主意要走,就應該在宋猷烈提出戈樾琇,我們一起去旅行吧時一口拒絕。」
眼前模糊一片。
在淚水婆娑中,他的手輕輕觸著她臉頰。
「宋猷烈,」嚎啕大哭著「宋猷烈,對不起,是我不好。」
他的手來到她耳廓處,找到了那個小印記,輕輕觸摸著。
「戈樾琇。」
「嗯。」
「怎麼能扯上孩子?戈樾琇,你的自私和惡劣讓人感到絕望,戈樾琇自始至終都是一支大爛隊。」
「這一次,戈樾琇這支大爛隊真的要出局了。」
什麼?到底宋猷烈想表達什麼?她怎麼聽得糊裡糊塗的,嘴裡喃喃著她自己也聽不懂的言語,低低的,說著不……別……我……
「再見。」
他唇輕輕貼在她額頭上。
「再見了,戈樾琇。」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戈樾琇都想不起自己的眼睛圍著房間繞了多少圈:從浴室門框環著牆,每個角落都細細打量個遍,再回到浴室門框,沒有,房間裡沒有宋猷烈。
也許是最近服用藥物過多,導致於視覺出現問題,所以,她沒能在房間找到宋猷烈,低低叫了一聲宋猷烈,沒有人應答。
她想起來了,宋猷烈是在生她的氣。
眼睛再繞著房間一圈,還是沒能找到宋猷烈,叫他名字也不應答,時間一點點流逝著,戈樾琇得承認,她心裡慌張極了。
她還在原來的地方,從靠著浴室門站著變成浴室門坐著。
她想起來了,那時她想去拉宋猷烈,想讓他別走來著,然後沒拉到就跌坐在地上,跌坐在地上嘴裡徒勞說著宋猷烈我摔倒了,還不快來拉我。
似沒聽到她的話一樣,宋猷烈打開房間門,走了。
不對,不對,宋猷烈應該是去給她買早餐了。
她現在還沒吃早餐呢。
很快,宋猷烈就會帶著早餐回來。
反正,她現在沒什麼力氣,那麼就等宋猷烈買早餐回來再拉她吧。
理清思路,戈樾琇不再盲目去找宋猷烈,豎著耳朵傾聽。
終於。
門外響起腳步聲,腳步聲停在門口。
宋猷烈給她買早餐回來了呢。
笑眯眯看著那扇門。
戈樾琇沒等來那扇門打開,而是等來了敲門聲。
皺眉,宋猷烈有門卡啊。
「咚咚咚。」
眉頭皺得更緊。
「咚咚咚。」
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陌生女人,這個陌生女人自稱是旅店的服務生,她問到客人您是否需要早餐。
戈樾琇是怎麼回到莫桑鎮的,其實她也是渾渾噩噩的,回程路上她一直在睡覺。
在那個旅館房間她拼命給宋猷烈打電話,但宋猷烈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她問了旅館櫃檯,櫃檯服務生和她說那位英俊的先生早就走了,走前留下一千歐,那一千歐用來打車和支付小費。
那個時間點,她又餓又累的,想回家想洗個熱水澡,養足精神再把宋猷烈臭罵一頓,責問他怎麼可以把她丟在那個旅館房間。
聽從了旅館櫃檯人員安排。
送她回家的女司機很健談,她一上車就喋喋不休。
她一路上都在呼呼大睡,幾次醒來都不忘提醒自己,回家一定要狠狠罵宋猷烈一頓。
「戈樾琇,你出局了。」
一嚇,猛地扯開眼帘。
直直看著前方發呆。
司機似乎給她的狀態嚇到了,不再和她攀交情。
日頭已是老高。
陽光明晃晃打在車前鏡玻璃上。
莫桑鎮到了。
猛然醒來,讓司機把車開到愛麗娜外婆家。
在愛麗娜外婆家門口,正好碰到帶著寵物狗看完醫生的愛麗娜,昨晚,愛麗娜把食物中毒的博美犬連夜送到附近城鎮。
戈樾琇是和愛麗娜一起回的家,愛麗娜懷裡正抱著剛做完清腸手術的博美犬。
十點十五分,在賀知章書房裡。
「外公,事情是這樣的……」戈樾琇硬著頭皮開口。
戈樾琇從迪恩那裡得知,現在全莫桑鎮的人都在找她。
九點十分,管家打開戈樾琇房間門,發現她不見了,手機也打不通,九點二十分,家裡的傭人和一部分客人都出去找她,九點半,整個莫桑鎮都知道菲奧娜不見了。
顧瀾生也去找她了,至於宋猷烈……
宋猷烈和張純情現在已經和張純情一起前往尼斯途中,外公嘗試給他打電話,但宋猷烈的手機一直處於打不通狀態。
「這一次,戈樾琇這支大爛隊真的要出局了。」
眼眶又一次紅了。
外公擔心她都擔心得連衣服都穿反了,紅著眼眶說外公坨坨以後不敢了。
光顧趴在外公懷裡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能由愛麗娜來解釋為什麼在房間找不到她的「原因」。
這個原因是愛麗娜半夜得把食物中毒的博美犬送到獸醫那裡去,就近的獸醫診所得開上四十英里的車程,愛麗娜要照顧狗狗,家裡就只有外婆一個人,只能打電話讓戈樾琇來代替她開車,至於為什麼一直打不通戈樾琇手機,那是因為她手機沒電了。
愛麗娜打著哈欠回家了,找她的傭人客人接到管家電話陸陸續續回來,而她垂著頭坐在外公身邊,和幫忙找她的客人道謝。
顧瀾生是最晚回來的。
那傢伙,當著外公的面一把抱住她。
「戈樾琇你要是再試試讓顧瀾生抱你一次。」「抱了會怎麼樣?」「你要是讓顧瀾生再抱你一次我就掐死你。」
騙子,怎麼不來掐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