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別怕

2024-09-29 13:04:03 作者: 巒

  車子在凌晨兩點的街道上行駛著,目光順著車窗延伸的街景,街上有什麼此時此刻在戈樾琇腦海中已然模糊成一片,臉頰在微微發燙著,現在車廂的燈是亮著的,但印在腦海里的是幾分鐘前暈暗的車廂。

  暈暗的車廂里,昂起的張臉在等待著什麼呢?想說話,但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在說與不說糾結中抖動著的雙唇又在等待著什麼呢?只需要他的手稍微一用力,就可以翻過她的身體,吻住她,這個念想讓她的手蠢蠢欲動著,手觸到了他,輕扯他的襯衫衣擺。

  那一扯,放在後背旗袍暗扣上的手就停滯了,片刻,想起什麼,繼續,但很快就又停滯了,停滯,摸索著一點點遠離原本應該停留的範圍,她沒去阻止他,糾纏中盤起的頭髮散落在臉上肩膀上,他的手握住她肩膀,稍微一用力,他們從背對著變成了面對著,隔著頭髮,他的鼻尖抵住她鼻尖,握住她肩膀的手順著頸部往上,穿過頭髮把她的臉捧著他手掌裡頭,手指輕輕撥動遮擋住她臉上的髮絲,以便可以毫無遮擋吻住她的嘴唇,頸部昂起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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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

  臉上毫無遮擋。

  緩緩閉上眼睛,等待著。

  那束車燈打到車廂里,他的手快速收回。

  後知後覺,她才知道剩下的五顆旗袍紐扣已經解開了,也就是說他已經完成任務了,原本,讓他上車是為了解決紐扣的事情。

  他下車,她換上球衣。

  車子駛離中心街區。

  他說要找距離超市最近的旅店。

  誰都沒說話,她的臉頰在微微發燙著。

  啤酒屋走出相互攙扶著的男女一下子跳進戈樾琇的眼前。

  凌晨的啤酒屋有暖暖色調,有食物香氣,戈樾琇想起,她好像還沒和宋猷烈一起去過啤酒屋,和顧瀾生倒是去了不少次。

  於是,她和宋猷烈說我餓了。

  其實,她一點也不餓。

  車停在啤酒屋門口,兩人一起走進啤酒屋。

  啤酒屋空間很小,最多也只能容納二十個客人,正值深夜,就只有兩名客人。

  找了一個靠街的角落位置坐下。

  啤酒屋沒有服務生,菜單就貼在櫃檯上,得客人自己挑選,還得客人自己充當服務生。

  很快,宋猷烈拿到了食物。

  捲心菜煎餅,熱狗薯條,中號杯熱水。

  這裡是啤酒屋,來啤酒屋不喝啤酒像話嗎?

  「怎麼沒啤酒?」很是不滿意的語氣。

  「我要開車。」宋猷烈說。

  「可我不開車。」她說。

  「戈樾琇,你不能喝酒。」警告的語氣。

  「為什麼?」問。

  他沒說話,拿著刀叉幫她切捲心菜煎餅。

  好不容易,和宋猷烈來一趟啤酒屋,喝點啤酒慶祝是應該的,她就喝一點點,就近位置放著自助啤酒桶呢,她可以自己去拿。

  剛剛站起,就在宋猷烈的叱喝聲中坐下。

  「我就只喝一點點。」她低聲和他說。

  「你不能喝酒。」

  又……又?!拿眼睛瞪他。

  「戈樾琇,」他壓低嗓音,「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們現在出現在這裡為的是什麼。」

  喝啤酒和他們出現在這裡又有什麼關係?

  「還不明白?」有點氣惱的語氣。

  「我需要明白什麼嗎?」反問。

  「戈樾琇!」

  「幹嘛?」

  身體往著她傾了傾,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語氣說:瓊說了懷孕的女人最好不要沾酒。

  她睜大眼睛看他。

  「需要不要我再說一邊?」他手壓在桌上,力道很足。

  慌忙搖手,說不用不用,說完不用又補充了一句,我明白了。

  宋猷烈回到之前的筆直坐姿。

  戈樾琇觸了觸鼻尖,垂眸,拿起刀叉,問在加油站是不是,也因為這個原因才不抽菸的。

  不應答。

  看來她猜對了。

  心裡一動。

  問:「你是不是打電話問瓊了?」

  「這和你沒關係。」

  想到瓊在深夜接到上司電話,上司和她請教一個女人懷孕的事情,需要注意點什麼時,戈樾琇抿了抿嘴。

  喝了小口水,看了宋猷烈的手一眼,問手好點了嗎?

  她問張純情了,張純情說只要不沾水幾天後傷口就會恢復。

  也不應答。

  似乎,她和他回到年少時代,她一個勁兒找話題,他逼不得已時才應答一句。

  繼續問,之前的傷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天,在鬥牛場的洗手間,她看到他手掌露出的疤痕,之前沒有來著。

  「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問題。」宋猷烈冷冷回答。

  她真是在自討沒趣。

  捲心菜煎餅還不錯,即使她肚子不餓也吃掉了三分之二,反觀宋猷烈,什麼都沒吃,就只喝蘇打水。

  喝蘇打水,臉朝街道,也不看她一眼。

  解決完捲心菜煎餅,帶著一點點調侃,說宋猷烈你是不是在擔心,明天會錯過前往尼斯的早班船?

  還是把她當空氣。

  沒關係。

  自顧自說著:「別擔心,五點二十分從這裡離開,六點我們應該就到家了,你回你房間,我回我的房間,沒人會知道有這麼一件事情。」

  他還是在看街道。

  「戈樾琇是不是很不識好歹,和張純情比起來就更不識好歹了?」厚著臉皮問。

  這個問題答案毋庸置疑,可是呢,她就是討厭他一直不說話,他生氣比他一直不說話好點。

  「吃完了麼?」宋猷烈問她。

  吃是吃完了。

  手肘撐在桌上,手掌托腮,盯著他的臉:「我想知道那天張純情口中的手受傷是怎麼一回事。」

  宋猷烈還是那句,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問題。

  「怎麼不是我應該關心的問題,你可是我孩子的爸爸。」

  這話成功讓他的目光從街上收回落在她臉上。

  戈樾琇心情好了起來。

  「孩子的爸爸」這個稱謂,也不知道會不會把他嚇了一跳。

  衝著他笑。

  好脾氣等著「孩子爸爸」告訴她,關於他手受傷的事情。

  可,等了老半天等來他的一句「穿旗袍很漂亮。」

  「什麼?」拉長聲音。

  他一把她從座位上扯起,強行把她帶離啤酒屋,這會兒,她早把他手是怎麼受傷的問題拋之腦後,一門心思只關注他口中說的「穿旗袍很漂亮」可是說她,可是在誇她?

  一直在旅店門口,他才滿足她的要求:「是,穿旗袍很漂亮說的對象就是你,就是戈樾琇,問我具體戈樾琇穿旗袍是怎麼一個漂亮法,怎麼個漂亮法我回答不出來,但我知道,穿著旗袍的戈樾琇漂亮得想上,隨處都有隱蔽的所在,那顆樹後面不錯,橄欖園圍牆後的空地荒廢已久,更衣室的小暗房也是理想場所,該死的,那排暗扣也許很難對付,但手可以直接從旗袍側角進去。」

  那一番話成功讓她閉上嘴。

  他在櫃檯登記,她臉紅紅等在一邊。

  臉紅紅跟著他進了電梯。

  電梯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宋猷烈,你剛剛那番話是在占我便宜。」後知後覺,戈樾琇得出這樣的結論。

  走出電梯。

  她跟在他後面:「你不回答我說的話,是不是代表我說對了。」

  兩人一起進入旅館房間。

  門一關上,他就用雙手支撐起來的桎梏把她釘在門板上。

  「戈樾琇,你也終於意識到男人和女人之間存在占便宜這件事情了,解安全帶所產生的肢體觸碰,所謂安慰性的擁抱等等等諸如此類的都在性騷擾範圍內,也許你會說,啊,那不一樣,迪恩顧瀾生不是那種人,我猜你會這麼說,讓這番讓人作嘔的言論見鬼去吧,在我眼裡,這都是在占戈樾琇的便宜。」宋猷烈給出以上謬論。

  張了張嘴,戈樾琇發現自己居然反駁不出來,因為宋猷烈把她想說的話都說了,「迪恩和顧瀾生不是那種人。」她的確想尖著嗓門說出這句話。

  再一個腦迴路。

  戈樾琇發現,宋猷烈壓根沒回答她的問題。

  「不要扯上別人。」以很是認真的語氣說。

  「我只是針對『戈樾琇穿旗袍很漂亮』做了比較詳細的形容,說出我的真實想法,如果你覺得我那些話是在占你便宜,那就是吧。」

  想了想。

  低低罵了聲壞胚子。

  旅店房間就在四樓,正對面窗可以看到那家二十四小時超市。

  等戈樾琇洗完澡時間已經來到凌晨三點十分,還有不到兩個鐘頭,那家超市門就打開了。

  小城鎮的旅館房間設置簡陋,一張床一張雙人沙發。

  關上燈。

  戈樾琇睡床,宋猷烈睡在沙發上。

  鬧鈴已經定好,就等著四點五十分響起。

  旅館周遭還算安靜,偶爾會有一兩輛車經過,這樣的時間點她怎麼可能睡得著,也不知道宋猷烈睡著了沒有。

  「睡了嗎?」低聲問著。

  周遭沉寂。

  悄悄從床上起身,悄悄來到宋猷烈面前,就像很多很多個她打開他房間的夜晚,心有小鹿亂撞,也不知道宋猷烈會不會把她從沙發上推下來。

  應該不會吧,在結果沒出來之前,就像她在啤酒屋裡強調的「你是我孩子的爸爸。」

  孩子的爸爸,孩子的媽媽。

  很可愛的稱謂來著。

  她想她是瘋了。

  不對,她本來就是一名精神分裂症患者。

  竊竊笑,身體縮成一團,依偎進了宋猷烈的懷裡,嘮叨著宋猷烈你可不許遇上別的姑娘,你只能遇到我。

  終於,找到了還算比較舒服的位置。

  要知道,沙發不大,要找到舒服的位置好好窩在他懷裡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好了,舒服位置找到了,接下來就是瞅著宋猷烈的臉發呆了。

  然而。

  觸到了他那雙瞅著她的眼睛了,一如既往,漆漆如子夜。

  手擋住他的眼睛,說宋猷烈,我只是想和你玩小時候的遊戲。

  她沒敢告訴他,她是在用這樣的方式懷念著,過去那個無法無天的戈樾琇。

  過去那個無法無天的戈樾琇只要她想,給宋猷烈生十個孩子都沒問題,一個個像格陵蘭島來的孩子,很討她的歡心。

  淺淺嘆息聲中,他臂膀往上提,她的身體更深陷落於他懷裡。

  「戈樾琇。」

  「嗯。」

  「記住了,不許擠我。」

  揚起嘴角,臉埋在他懷裡,低低說出「宋猷烈,晚安。」

  鬧鐘響起時,沙發只剩下戈樾琇一個人。

  眼睛在房間搜尋了半圈就看到站在窗前的宋猷烈,那是對著超市的窗戶。

  看著宋猷烈的背影發呆。

  在他轉過身時,她閉上眼睛。

  腳步聲停在沙發前。

  「戈樾琇。」他低聲喚她名字。

  幾聲之後,她勉勉強強應答出。

  「超市門開了。」

  「嗯。」睜開眼睛。

  「在這裡等我,我一會就來。」

  「好。」

  宋猷烈離開旅館房間。

  戈樾琇來到對著超市的那扇窗前,目送他穿過馬路,天色是灰濛濛的,他白色球鞋顯得特別亮眼。

  過完馬路,他還回頭看了一眼,是在看他們住的房間嗎?

  笑著目送他進入超市。

  不一會時間,他就從超市走出。

  不一會時間,旅館房間門打開了。

  他還給她帶來了早點。

  把包裝盒遞到她面前,以安靜眼神注視著她。

  手遲遲不肯去接。

  但眼淚比手來得更為利索,眼睛一眨,一顆眼淚就跌出眼眶,繼而,爭先恐後,一個勁兒掉落。

  待會,宋猷烈會很生氣很生氣吧?

  「怎麼了?」他啞聲問。

  「我有點怕。」

  輕輕擦掉從她眼角處滑落的淚水,說沒什麼好怕的。

  一動也不動。

  「別怕,要是……」他垂下眼眸,「要是是的話,我知道有幾個國家,這幾個國家允許像我們這樣關係的人在一起,我知道你在乎外公,外公……外公總有一天會離開我們,到時……到時候,我們可以……可以到這些國家去。」

  又有新的淚水掉落了。

  「我發誓……我沒詛咒外公的意思。」他慌忙說到。

  她知道,她都知道。

  只是,她拿自己的眼淚也沒法子啊。

  二十出頭的男孩,面對一直滑落的眼淚有點無措來著,急中生智,蹦出一句「都是孩子的媽媽了,怎麼還這麼愛哭。」

  不說還好,一說,哭得更凶。

  他急急把她擁入懷中。

  「戈樾琇。」急急吻著她眼角,每吻一次就要喚一聲「戈樾琇。」

  他越是叫她戈樾琇她心裡頭就越發慌,身體拼命貼著他,裝有測孕棒的包裝盒掉落在地上,也不去理會了,回吻他。

  唇熱烈糾纏著,他說戈樾琇我要瘋了,他說戈樾琇你要是再試試,讓顧瀾生抱你一次,一邊躲避一邊問「會怎麼樣?」他說我會掐死你,她問你捨得嗎?「不捨得,不捨得,所以要瘋了。」背貼在牆上,拼命喘息著,他快要把她吻得窒息了,而她呢,就像八爪魚般牢牢纏住他。

  他繼續和她說話。

  說「昨晚硬要和我擠在一張沙發上也讓我發瘋。」趴在他肩膀上笑,「你還笑。」她問他洗了幾次冷水澡,「兩次。」兩次,在短短不到兩個鐘頭洗了兩次冷水澡,真是年輕小伙啊,「我都沒動。」她為自己叫屈,他不回應,不回應就是自己真沒亂動了,低聲問「我沒動也硬嗎?」片刻,「嗯,沒動也硬,」抑制不住,咯咯笑開,「戈樾琇,你再笑的話我就把你掐死。」

  又是掐死,就不能換別的嗎?

  「換別的?」「換別的啊……」他拉長著聲音,即使他買的球衣是最小號的,可穿在她身上還是很大,要使壞容易得很,伸進去,低語「那就換成捏死你?」一邊躲避一邊笑「還有嗎?」「還有……還有就把戈樾琇裝進貨櫃里去餵魚。」「你捨得嗎?」他的臉埋進她的頭髮里,聲音一一從發底滲出「不捨得,不捨得,所以要瘋了。」

  喃喃自語著,順著頭髮找到她的唇,重重貼上,輾轉著,把她壓著洗手間的門,他在親吻她耳廓里的小印記「坨坨。」「嗯。」「坨坨。」「嗯。」「那件旗袍,我想撕掉。」「那等我下次穿上,你想怎麼撕掉都可以。」「下次……下次,得是什麼時候。」「我也不知道,那應該得過一段日子吧。」「過一段日子,那可不妙。」「要不,我現在就穿,你現在就撕。」「再好不過。」

  「戈樾琇,你要去哪裡?」「去穿旗袍。」

  他鼻尖輕輕蹭著她鬢角:「還真是小瘋子,小傻子。」

  「說什麼呢,我現在都二十六歲了,很快就二十七歲了。」「嗯,戈樾琇是二十六歲,很快就二十七歲了,而且……說不定,現在戈樾琇還是孩子的媽媽了。」

  就這樣,手從他肩膀上垂落。

  他唇再次落於她耳廓,低語「你想孩子像你還是像我?我希望孩子像你,是有著烏黑髮亮頭髮的小公主,你帶她去百貨商場,給她買一雙紅色芭蕾舞鞋,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穿的那款芭蕾舞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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