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見過海嘯卻沒見過她微笑> 第九十一章 真誠的花

第九十一章 真誠的花

2024-09-29 13:03:54 作者: 巒

  靜寂鄉間小路上,只有宋猷烈和張純情兩個人。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清澈。

  緩緩說:「不真誠的,有目的性的東西丟掉沒什麼好可惜的。」

  不真誠的,有目的性的東西丟掉沒什麼好可惜的?可是……說那被丟進水裡的花?如果是的話,是不是也意味著他在鬥牛場說的話也是不真誠,懷有目的性的。

  映在他瞳孔里的那張臉因這個想法逐漸泛白。

  從他手上接過花束總覺得是在做夢,原來是這樣,一切來得太忽然,對她的一番話,忽然交至她手裡的花束。

  那時,她還以為……還以為是自己紅紅的眼眶落入了他的眼裡心底。

  看來,是她自作多情了。

  只是眼睛卻是戀戀不捨看著正在水上跌跌撞撞的花束。

  「張純情。」

  請記住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木然應答。

  「在這裡等我。」

  「好。」目光一點也不想從那束花收回,很快,它就會被水流帶走,消失在她視線範圍內。

  一抹修長身影和她視線範圍內,宋猷烈這是在幹什麼?

  宋猷烈的腳步在移動,眼睛在尋找,手也沒閒著,摘下紅色花朵,接下來是紫色的,藍色的也有了,黃色白色……

  握在他手裡的花逐漸成規模。

  遞到張純情面前的花束比被丟到水上的花束還要大,顏色更是五彩繽紛,每一朵花都帶著淡淡的幽香。

  沒去接。

  他說宋猷烈很高興和張純情一起乘坐AF865航班,從約翰內斯堡來到這裡陪爺爺慶生,宋猷烈也很榮幸能陪著張純情到尼斯去,給張純情的媽媽慶祝生日。

  「這話是真誠的嗎?」問。

  「是。」

  「那這束花也是真誠的嗎?」

  「是的。」

  看著宋猷烈被溪水打濕的褲管和鞋。

  那束花再朝著她遞近。

  「希望張純情能在這個下午收穫快樂時光,真誠的。」宋猷烈說。

  這話還算中聽。

  接過花,低頭。

  可真香。

  還是繼續之前模式,宋猷烈在前她在後,兩人在鄉間小路上走著。

  這會兒,張純情已不再關心那被流水沖走的花束,到底何謂不真誠,別有目的又是指什麼,她都不再關心,她只關心現在握在手裡的花束。

  她確信,手裡的這束花是真誠的,是宋猷烈真誠想表達:很高興張純情和他一起來到這裡。

  而且……

  低頭,嗅了嗅。

  花香濃郁。

  而且,花是宋猷烈親手採摘的,每一朵都由經他手,每一朵都蘊含著:希望張純情能度過一個快樂的下午時光。

  眼前嘴角。

  一抬頭,發現自己已經被宋猷烈落下一段路程。

  剛剛還說感謝呢,現在光顧一個人走了,她可是客人,天色正逐漸暗沉,加快腳步,大喊:「宋猷烈,等等我。」

  戈樾琇一回到家,就聽到外公問她阿烈怎麼沒和她一起回來。

  很明顯,宋猷烈還沒到家。

  衝著外公眨眼,說外公阿烈說不定現在在做你高興的事情呢,笑嘻嘻,拉長聲音:「比如……比如找一個不被打擾的所在,和May說點什麼,做點什麼。」

  慶生會七點舉行,作為壽星公的外孫女,她得比賓客早到半個鐘頭,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掉頭,笑意瞬間凝結於嘴角,但卻是結結實實撞上顧瀾生的視線,真累,正常人的世界簡直是危機重重。

  只能,再擠出笑容,衝著顧瀾生做出我回房間的手勢。

  回到自己房間,翻開手掌。

  手掌心裡頭一片火辣辣的,就仿佛,那聲巴掌聲剛剛落下。

  額頭抵在房間門板上,她都快要窒息了。

  慶幸地是,明天晚上這個時候,她應該已經在準備離開的行李了,而那個時候宋猷烈已經和張純情在尼斯了。

  七個小時後,外公的慶生會就結束了。

  還有七個小時。

  現在,她所要做到地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笑容要親切舉止要端莊言語要得體。

  打點好一切,戈樾琇站在全身鏡前。

  鏡子裡的那個模樣應該是外公想看到的吧?旗袍款式主打簡潔淡雅,珍珠白底色配上以油畫筆觸勾勒出來的幾何圖案,典雅中不乏俏麗。

  那天試裝時,外公就在一邊,老頭子打包票說到時候坨坨肯定會迷倒一大堆人。

  可惜,今晚到場嘉賓平均年齡為五十三歲。

  讓她把孩子們的爺爺迷倒不成,戈樾琇對著鏡子聳肩。

  鏡子裡的人狀態不錯。

  但她在心裡清楚,那都是化妝品的功勞,她今晚厚著臉皮,用了適合二十左右年齡段的腮紅和唇彩。

  為了搭配旗袍,她付給了阿帷尼翁一位編發師一千兩百歐讓她來一趟。

  編發師心靈手巧。

  頭髮左右兩邊四條麻花細辮,沒編的頭髮倚靠著細辮盤成不對稱雙丸子頭,一顆顆小小的珍珠看似隨意地鑲在麻花細辮上,珍珠光和黑髮墨色相互輝襯,視覺效果還可以,最重要地是能凸出了老頭子一起強調的東方佳人韻味。

  編發師拿著一千兩百歐,離開前,不無得意說:親愛的,你看起來就像是羅馬時期,偷偷溜出皇宮去參加遊園會的公主。

  站在鏡子前,戈樾琇把自己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是那種教養很好的大家閨秀模樣。

  如果,那位大家閨秀臉上能多一點表情就好了。

  伸手,食指抵住自己嘴角,順著上弦月弧線。

  鏡子裡的大家閨秀笑了。

  一、二、三、四……

  是八顆牙齒沒錯。

  好了,可以出門了。

  戈樾琇打開房間門。

  距離慶生會還有二十分鐘,工作人員在清理慶生會現場,戈樾琇稍微打聽了一下,得知宋猷烈已經回來了,現在應該在換禮服。

  那就好,今晚阿烈和坨坨都要在外公身邊。

  圍繞著橄欖園地數十米長用白色透明材料搭建的休憩區,工作人員正在橄欖園進行清場工作。

  多數嘉賓已經來到休憩區等候,白色帆布材料臨時搭建的中東帳篷為會客區。

  十分鐘前,農莊來了一名特殊客人,這名特殊客人為目前正在阿帷尼翁度假的法國外長,這位法國外長帶來了鮮花和西班牙火腿。

  外公和法國外長現在在會客區。

  一拉開帳篷門,戈樾琇就眉開眼笑,賀知章今天穿得是她在集市挑的法國南部民俗禮服,領口花花綠綠的,看著十分的喜慶。

  只是……穿著民俗禮服的外公和穿得十分正規的法國外長站在一起,怎麼看都有點像民間藝人在接受大人物的表彰。

  看看,連莫桑鎮鎮長都穿著正裝。

  心裡懊惱了起來。

  要是知道法國外長也會出現,她就不一個勁兒撒嬌,讓外公在生日會上穿她給他挑的衣服了。

  帳篷忽然間安靜了下來。

  戈樾琇在網際網路上看到法國網民總是很熱衷於拿他們外長的鼻子開刷,「我打賭它大得杯子都裝不下。」「拿它燉一鍋蘑菇湯絕對沒問題。」諸如此類言論層出無窮。

  這麼一看,這位鼻子還真大。

  在忽然安靜下來的氛圍中。

  用法語輕聲問:「我是否打擾到你們?」

  外公笑而不語。

  「是你的美麗讓我們忘了語言的功能。」大鼻子外長如是告知。

  她就知道會這樣,法國佬們在奉承女人上很有一套。

  戈樾琇得意衝著外公眨眼。

  帳篷門再次被拉開。

  這次進來的是宋猷烈。

  宋猷烈穿著和她同色禮服,她的是旗袍,他的是雙排扣修身西服,油畫幾何元素用在領結上,頭髮打著髮蠟斜斜往後梳,五官輪廓用絕美一詞形容毫不誇張。

  看得戈樾琇都忍不住想給那個和她一起長大的小子來一曲香頌:那個曼妙的人兒啊,今晚要揉碎多少女人芳心。

  如果說,她是羅馬時期偷偷從皇宮溜出來參加遊園會的公主,那麼,他應該就是羅馬時機坐在金色馬車上的王子,沿著繁華街道,街道兩邊擠滿民眾,姑娘們尖叫著把鮮花撒在了街道上,為的是能讓馬車上的王子看上一眼,然而,姑娘們只看到馬車車輪碾過鮮花往著金色殿堂方向,那雙眼睛自始至終都沒往街道兩邊看過一眼。

  恍神,依稀間,戈樾琇想起雨夜的那個夢,夢裡有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管她叫媽媽,管她叫媽媽的孩子很像一個人。

  像眼前的這個人。

  周遭安靜極了。

  恍神間,手被扯了扯。

  是外公。

  外公在她耳邊低聲問坨坨你也看呆了吧?

  「什麼?」

  「阿烈。」

  「啊?」

  「你剛剛一直在看阿烈。」

  「啊?」

  「坨坨你也很不錯,外公發現阿烈剛剛有幾次也在看你。」

  手一抖,快速掙脫開外公的手,心裡慌成一片,是不是外公看出了什麼?

  「怎麼了?坨坨?」外公表情略帶訝異。

  冷靜,冷靜。

  深深呼出一口氣,宋猷烈現在正在和法國外長交談。

  調整好臉部表情,眯起眼睛看著宋猷烈,在外公耳畔咬著耳朵:「外公,我好像要被阿烈迷住了。」

  「外公也是。」老頭子樂呵呵說著。

  迅速變臉,粗著嗓門:「那我呢?」

  「看著自己外孫女看得都忘了說話,算不算是被迷住?」老頭子一本正經說著。

  這還差不多。

  在外公把她和宋猷烈介紹給大鼻子外長時,介於她和宋猷烈穿同款禮服,戈樾琇覺得這有點像是在介紹自家的雙胞胎。

  想不到,大鼻子外長也有同樣的感覺,那位一臉羨慕和外公說:您的外孫女和外孫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漂亮得讓人愛不釋手的雙胞胎。

  顯然,大鼻子外長的話讓老頭子很受用。

  暗地裡瞪了外公一眼,當時,外公沒告訴她也給宋猷烈準備了禮服。

  小時候,重要日子,裁縫總是會為她和宋猷烈準備款式顏色差不多的禮服,導致很多人見到他們時都把他們往龍鳳胎那裡想。

  逐漸逐漸,她會拒絕和宋猷烈穿同色禮服,避不過就鬧。

  顯然,外公沒把這些忘記。

  「不高興了?」外公問。

  抿嘴。

  他和她說,外公很懷念小時候的坨坨和阿烈。

  看著自己的手,戈樾琇想,如果能再回到小時候,她還會在那個盛夏無眠的夜晚,打開格陵蘭島來的孩子房間嗎?

  她自己也沒答案。

  低聲和外公說,禮服很好。

  「坨坨。」

  「嗯。」

  「外公很高興。」

  「我知道。」

  逮了一個空閒時機,戈樾琇看了一眼宋猷烈左臉頰,她留下的巴掌印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就好,那就好。

  外長和管家離開帳篷,更多的人來到帳篷里,給予外公擁抱祝福,張純情也出現了,穿著紅莓花圖案及裸裙,配上一頭短髮十分嬌俏;顧瀾生也出現在帳篷里,顧醫生今天在著裝上顯然也花功夫了,白襯衫配休閒西裝,頭髮也打了髮蠟,隨性儒雅。

  今晚主持慶生會地還是老迪恩。

  嘉賓們一一入場,樂隊等在表演台上,民俗紀錄片攝製組打開了攝影機。

  六點五十五分,老迪恩和到場嘉賓們表達感謝,麥克風到了鎮長手裡。

  鎮長和到場嘉賓分享了莫桑鎮橄欖油榮獲世界農產品食用油種類的一等獎喜事。

  逐漸,通過麥克風傳到帳篷里的聲音越來越遠,戈樾琇腦子裡就只剩下稚氣的孩子聲音。

  孩子的聲音在叫著……叫著「媽媽」,心裡急壞了,那聲音怎麼趕都趕不走。

  孩子的聲音怎麼趕都趕不走,眼睛這個時候也不聽話了,一個勁兒往一個方向,那個方向里有外公和宋猷烈。

  現在,帳篷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七點一到,他們就會一起走出帳篷。

  幸好,帳篷就只有他們三個人,幸好還有一個外公在。

  因為外公在了,她的腳步才得以約束,不去走向宋猷烈,不然……不然接下來不聽話的就是腳了。

  腳走向他,把心裡話一股腦倒出來,說宋猷烈我在編發時就後悔了,後悔在鬥牛場那裡,沒擋在那扇門前,不讓你走。

  不讓他走,那要幹什麼?

  不知道,不知道。

  宋猷烈在和外公低聲說話,看都不看她一眼,偶爾目光往她這邊飄,也是非常平淡,平淡得就像她只是來到這個帳篷和外公表達祝福的嘉賓。

  她受不了這個。

  受不了。

  是因為張純情嗎?

  當張純情進入帳篷里時,她偷偷觀察過她,眼神明亮極了,眼眸里有盈盈柔情,眼角一飄,往著宋猷烈的方向,一觸及嘴角揚起。

  分明,那是陷入戀愛中的狀態。

  之前沒有的,之前張純情臉上沒出現那種表情的。

  是不是,宋猷烈允諾了她什麼。

  宋猷烈,是不是你允諾了張純情?

  不行,不能,不可以。

  要知道,她現在心裡很慌張。

  這慌張來自於張純情明亮的眼神,揚起的嘴角。

  忽地,眼前就只剩下一個人,只剩下了宋猷烈。

  外公找不到了,就只有宋猷烈。

  一時之間,戈樾琇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幻。

  腳再也約束不住。

  往前,往他。

  腦子裡,長得像他的孩子在叫著「媽媽」,眼睛就只有他一個人,腳步在往著他的方向。

  一步,一步。

  終於,手觸到了他。

  直直看著他。

  她的嘴巴要說話了,會說些什麼連戈樾琇自己也不知道。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