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生日禮物
2024-09-29 13:02:32
作者: 巒
那番輾轉讓戈衣樾琇的披肩掉落在地上,宋猷烈單腳踩在她披肩上,披肩上不起眼的所在,躺著她掉落的一顆襯衫紐扣,夜風從樹梢上灌入,夾雜著初冬的夜霜,領口一片冰涼。
抬頭,他也發現了那顆襯衫紐扣,是誰掉落了紐扣?這棵樹下就只有兩個人,紐扣可以確信不是他掉落的,緩緩抬頭,第一時間找到紐扣原本應有的位置,掉的是兩顆紐扣,一顆紐扣也不知道掉落在哪裡了,然後,目光再沒有移開。
一顆心砰砰亂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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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束目光在她胸前游離著,逐漸逐漸比那初冬的夜霜還要蜇人,不,怎麼會是夜霜呢,分明,是七月流動的火焰,不信,你伸手,發層底下有正沁出的汗漬。
慌亂,不知所措。
一個聲音驅使著她,顫抖的手及其艱難的移動著,去遮住了他的眼眸。心裡不明白為何,被潔潔看時半個鐘頭都沒問題,這會兒輪到宋猷烈了,一秒都足以讓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裡慌得很,可這種慌張卻不是因為討厭也不是因為生氣,該死的,甚至於心裡還有那麼一絲絲的……大白饅頭樣子還可以,從那次溫泉之後,她偶爾會對著鏡子瞅,瞅著瞅著臉紅紅的。
時光在這一刻狀若被凝固。
夜風送來了溫柔的女人笑聲。
女人一邊笑一邊說著「我很好奇,以後,阿烈會把什麼樣的姑娘帶到我面前。」
一滯。
當夜風再次穿過林間來到那棵樹下時,遮住他眼眸的手垂落,改成去觸摸他的手掌心,一點也不急於去收拾鬆開的領口,咧嘴笑,笑著問宋猷烈你就不好奇嗎?
語氣有多輕浮就有多輕浮:「到底有多大?握在手裡是何種感覺?柔軟得一捏就散,還是柔軟中帶著彈性,宋……」
下一秒。
手被甩開。
彎腰撿起披肩,把披肩往她懷裡一塞,冷冷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搶上前,擋在他面前,聲音很是委屈:「宋猷烈,按照書里說的,被占便宜的人是我,我都……」
「閉嘴!」
她沒聽錯,她的甜莓讓她閉嘴了。
笑得更歡,誇張的笑聲弧度讓她的肩膀抖動個不停,肩膀抖動帶動她的整個身體,領口更是肆無忌憚擴開,她問他你怎麼生氣了,是因為小姨嗎?阿烈很懂事;阿烈從來就沒讓她操心過這些話刺激到你了麼?
衝著他眨眼,壓低嗓音:「別擔心,我不會把我們的事情告訴小姨,老實說,我……」
「戈樾琇,我受夠你了」混在忽然高亢的旋律中,打斷了她的話。
與此同時,她的身體重重往著地面撲倒。
推她的那一下力道比昨天還大。
她的甜莓難不成推她上癮了,剛剛他們還接吻來著。
手給到他面前:「宋猷烈,拉我一把。」
回應她的是他頭也不回的身影。
戈樾琇回到房間。
她得睡一覺,在睡一覺之前她定了鬧鈴。
戈樾琇得在十一點二十分醒來。
十一點二十分,鬧鈴聲如期而至。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讓潔潔來她房間一趟,把準備好的紙條交到潔潔手上,讓她務必在十一點半把紙條交到宋猷烈手上。
「我給阿烈準備了神秘禮物。」一副胸無城府模樣,和潔潔說。
潔潔一離開房間,戈樾琇就忙開了。
第一件事是調低房間燈光,但光線也不能太低。
太低了她的甜莓就只能用手品嘗到美好,沒法用眼睛品嘗到美好。
調完房間光線,拿出DIY店主專門給她製作的包裹,打開。
十一點四十分,戈樾琇完成所有步驟。
十一點四十一分,戈樾琇打開房間門。
站在自己房間外,這是最後的一次彩排。
「現在,我是宋猷烈。」戈樾琇在心裡默念著,接下來的幾分鐘時間裡,「我是宋猷烈」將貫穿從開始到彩排結束。
「我是宋猷烈。」
「是的,你是宋猷烈。」
點頭,深深呼出一口氣。
打開房門,進入,再輕輕關上房間門,最開始,腳步是不樂意的,但想到紙條內容,只能打起精神。
房間很安靜,試探性叫了一聲「戈樾琇」沒有應答,皺眉,想起那個春天,戈樾琇把車開進海里。
那個小瘋子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昨晚那個小瘋子讓他不要推她,可看看,這話說過還不到二十四小時,戈樾琇有著異於常人的精神世界。
結合紙條上的內容,加快腳步,上了台階,越過那堵屏風,在不是很明亮的光線下,落在淺色地毯上的紅色液體如此的觸目驚心,發生了什麼?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順著紅色液體,看到那個奄奄一息的人,她坐在地毯上,身體不勝負荷的模樣肩膀斜斜靠在床頭柜上,為什麼左手邊有一把刀,為什麼她的手沾滿血?
目光順著沾滿血的手,落在她胸前,紅色血液映在淺色襯衫上,像大朵盛開的鮮花。
憤怒,絕望。
這是個瘋子,就為了他一句「戈樾琇,你是個瘋子」就把車開到海里;又為了他推她一下就拿起刀。
撿起刀,刀尖處沾滿了血。
不,不不,這太不可理喻了,可……可戈樾琇是一個精神病患,一名精神病患能有什麼邏輯可言。
好了,彩排結束。
以上,是彩排,也是戈樾琇的個人臆想。
她在潔潔交給宋猷烈的紙條上寫了暗示性很強的話,等宋猷烈打開她房間,等待他地將是一個「自殺現場。」
出現在「自殺現場」的紅色血液是,在視覺上和真血有著百分之百相似度的糖漿,現在穿在戈樾琇身上的血衣,來自於洛杉磯很有才華的DIY店主,刀是戈樾琇從廚房找到的水果刀。
戈樾琇很滿意這場為宋猷烈精心打造的自殺現場。
是啊,有什麼是一名精神病患者干不出來的,何況,這之前就有前車之鑑。
十一點四十四分,穿上血衣,戈樾琇奄奄一息靠在床頭柜上,等待著。
終於,開門聲響起。
宋猷烈來得比她預想中還晚一分鐘,但沒關係,在一切結束後,他還是可以回到生日會現場,吹生日蠟燭,唱生日歌,一派融洽。
一切如戈樾琇預想中那樣,宋猷烈以一種無法置信的目光,居高臨下看著她。
少年眼眸底下寫滿了憤怒。
戈樾琇這個瘋子,瘋狂的瘋子。
這世界,還沒什麼是戈樾琇不敢幹的,看看,她活得多肆意。
房間光線不是很明亮,但足以讓她看清楚淡淡掛於他嘴角的笑意。
一種詮釋絕望的笑意。
這時,戈樾琇才想起她的甜莓,還有十幾分鐘才迎來十四歲身體,那個男孩四歲時就失去了父親,人們只在一塊浮冰上找到父親的一副眼鏡。那個男孩思念自己父親時,連寄託哀思的地方都沒有。
偏偏,怎麼就碰到戈樾琇了。
瞅著他。
也不知道怎麼的,眼角處濕噠噠一片,就好像她現在就在承受著刀刺入身體時痛苦,那把刀在數分鐘前曾經深深捅進她的胸口。
那一下,真的很疼,疼得她無法讓它在身體上多停留一分一秒。
用盡全力,拔出刀。
現在,那把刀就在她的右手邊,可,痛苦沒得到緩解反而更盛。
可真疼,疼得她眼角濕噠噠的。
瞅著他。
很快,她在他心目中會更邪惡了起來吧,可是潔潔說了,在潔潔的家鄉,男孩摸過女孩的身體後就不能再有別的姑娘,從此以後,男孩屬於這個女孩,女孩屬於這個男孩。
她很討厭賀煙,也討厭賀煙說的話「我很期待,阿烈以後會把什麼樣的姑娘帶到我面前。」
這話,非常的討厭。
瞅著他。
怎麼?她的甜莓一張臉在瞬間變得和白色的牆紙一樣。
傻瓜,那是騙你來著。
張了張嘴,想告訴他,可還是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眨了一下眼睛。
伴隨她的那一下眨眼,他狀若轟然倒塌的城牆,怎麼?她眨的那一下眼睛,有那麼大的威力嗎?
像轟然倒塌的城牆,他跌倒於她面前,雙膝著地,雙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想去觸摸她的臉,但又不敢,收回,顫抖著。
顫抖著的手觸摸著那把刀,不是玩具刀,那不是一把玩具刀。
他媽的那不是一把玩具刀。
刀被狠狠砸到牆上去。
戈樾琇,不是讓你下次要死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嗎。
嗯?
少年的眼眸落在她臉上,發著呆。
比那張臉更加刺目的是,盛開在淺色襯衫的鮮艷花朵,目光落於她胸前,顫抖著聲音叫了聲「戈樾琇。」
那一刻,戈樾琇心裡慌張了。
她在少年的眼眸里窺見特屬於成年人的惶恐,那惶恐就宛如她胸前的紅色液體,真的來自於她身體裡。
「宋……宋猷烈。」蠕動嘴唇,想告訴他一切都是她的惡作劇。
他朝她做出示意安靜的手勢,他說戈樾琇別動,說戈樾琇別害怕,他說戈樾琇,說戈樾琇……
「戈樾琇,你這個瘋子!」拳頭狠狠捶打在地毯上。
奇了怪了,這次他罵她瘋子,她心裡居然是不生氣。
他深深看著她。
他看著她時,她眼眸底下有淡淡的浮光在快速聚攏,眨眼功夫,變成淚珠的模樣,掛於她眼角處。
像眼淚形狀的物體一定讓他誤以為她害怕了,捧著她的臉,輕聲呵著,「別怕,我去打電話,醫生馬上就到,你會沒事的,我發誓。」
在他想離開時,她拉住他的手。
拉住他的手,說宋猷烈我疼。
「哪裡疼了?嗯?」柔聲問。
拉著他的手,落在自己胸前,那朵盛開的鮮花上。
無任何猶豫,他一舉撕開她的襯衫。
掛在眼角處的眼淚伴隨大片雪白躍入彼此的眼眸垂落。
拉著他的手覆蓋上,當她和潔潔一起泡溫泉時,潔潔總是說沒人能抗拒得了她,因為,它們是如此的美好。
宋猷烈,這就是成長的秘密。
這是她給她的甜莓準備的生日禮物。
「在潔潔的家鄉,一旦男孩摸過女孩的身體,從此以後,就不能再擁有別的女孩。」在他耳畔輕聲說著。
敲門聲響起。
任憑敲門響著,目送他從窗戶離開,離開的身影是如此決絕,決絕身影伴隨他離開前那句「戈樾琇,我唾棄你」,讓敲門聲變得一點也不美妙。
現在,在門外敲門的人是賀煙,之前戈樾琇特意強調「小姨,阿烈吹蠟燭前記得通知我」,一切都是為了以後能有那樣一個時機,和小姨回憶宋猷烈十四歲生日這年時,告知「小姨,阿烈十四歲生日那年,在十二點來臨前的數十分鐘裡,大家忽然間找不到他了,你猜,他都去了哪裡,小姨我和你說,當時阿烈和我在一起,當你敲響我房間門讓我去分生日蛋糕時,阿烈正在摸我。」是的,摸了。當她手離開他手背時,他手卻放在原來的地方,戈鴻煊說得對,戈樾琇就是一個婊.子,身段放得無比柔軟,看著他,眼神能有多勾人就有多勾人,覆蓋在上面的手動了,從開始的小心翼翼到肆意魯莽再到帶著憤怒的破壞欲。
宋猷烈,別擔心,它不會壞的,它既不是大白饅頭,也不是易爆的氣體更不是毫無生氣的皮球,你怎麼生氣怎麼破壞都不會壞掉。
敲門聲還在持續響著。
慢吞吞扣上衣扣,來到窗前,宋猷烈的身影已經遍尋不獲,關上窗戶。和門外的人說:「小姨,我還是不去了,我現在身體還很不舒服,代我向阿烈說生日快樂。」
十二點,從花園傳來生日歌的大合唱。
初冬,濃冬,初春,春逝,初夏。
初夏時節。
四四方方粉色圍牆裡,白色花架爬滿紫藤,日光一縷一縷穿過紫藤縫隙落,折射於地面的白色碎石上。
方方正正的桌上放著西瓜,西瓜剛從土國空運過來,戈樾琇把西瓜切成兩半,拿著勺子有滋有味,一勺復一勺,很快半隻西瓜被吃光了。
赤腳踩在碎石上,把折射到碎石上的日光想像成賀煙的臉,這是賀煙假惺惺時的樣子,用力踩,那是賀煙洋洋自得的樣子,再踩。
踩累了,讓潔潔拿來梳子。
她昨晚看了編辮子的視頻,年紀和她差不多的女孩麻髮辮編得可漂亮了,潔潔站在一邊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伸腳,腳往潔潔踹。
沒踹著,倒是給潔潔逮到了一個糗她的機會「今天是粉紫色」。
戈樾琇今天穿的是熱褲,粉色背心配白色熱褲,熱褲有點短,一踹人就露陷了,的確她今天穿的是粉紫色。
潔潔還說,今天圍牆外的孩子們錯過了她的大白腿。
經潔潔提醒,戈樾琇才想起圍牆那邊這個周末好像安靜了,男孩們不玩圍牆遊戲了?
上個禮拜好像還出現來著,那個在存和她約會基金的孩子還說了,下個月就可以請她吃漢堡套餐,上個禮拜這個孩子還和上帝祈禱了,祈禱漢堡套餐不要漲價,不然他又得再幫爸爸擦一次皮鞋。
麻花辮編了一半,戈樾琇就沒耐心了,但她可不能讓潔潔再糗她,於是,她把潔潔趕走了。
頂著只編一邊的麻花辮,戈樾琇坐回椅子上。
西瓜還剩下一半,一邊吃西瓜一邊看著四四方方的圍牆。
四四方方的圍牆外來了一個少年,少年穿著牛津紡白襯衫,髮型利索,俊美的側面讓人忍不住舔了舔唇瓣。
舔了一下唇瓣,眼睛追隨著圍牆外少年的身影。
那身影繞著四四方方的圍牆,「滴滴滴」密碼門輸入聲,顧不得穿上拖鞋,躡手躡腳站在門的一側,就只等著……
把她的甜莓嚇了一大跳。
門打開了。
撲了上去。
下一秒。
四腳朝天摔倒在地上,確切來說,是被宋猷烈背摔在地上。
把她摔倒在地上的人,表情無一絲一毫憐憫,過了十四歲生日,宋猷烈一直對她冷冰冰的。
戈樾琇受夠了宋猷烈那張冷冰冰的臉。
從地上爬起,瞅了一個準,八爪魚般貼在他背上和他糾纏,他也毫不客氣,糾纏間,「嘶」一聲,粉色背心變成兩片掉落在地上,今天她沒穿胸衣來著,這一次,她不是故意的,她發誓。
從紫藤花縫隙穿過的日光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身上地何止是日光。
「宋猷烈,轉過身去。」頓腳,大聲叱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