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初冬

2024-09-29 13:02:19 作者: 巒

  雷聲雨聲。

  戈樾琇渾身濕漉漉站在宋猷烈房間外。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和他分享在爸爸書房看到的一幕,她會以宋猷烈討厭的表情聲音告知:

  喂喂優等生,不不,是我親愛的表弟,我爸爸和你媽媽搞在一起了,我媽媽還沒死時,他們就搞在一起了。

  打開房間門。

  水還在滴落個不停,從發末袖擺裙擺、也從眼角。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

  手在扯宋猷烈的睡衣,說宋猷烈快起來,宋猷烈快點起來。

  宋猷烈睜開眼睛,她的模樣儼然把他嚇住了。

  但——

  她沒有告知他,她爸爸和他媽媽的秘密。

  她吻了他。

  唇貼在他唇上,說宋猷烈我要死了。

  他推她。

  「宋猷烈,信不信,我下一秒就死了。」

  推她的手力道變小了。

  於是她成功再次把唇貼在他唇上。

  他再推開她,他說戈樾琇你知道你是誰嗎?

  她怎麼會不知道她是誰,她是戈樾琇。

  他說啊。

  說:「戈樾琇,你是我的表姐。」

  這話她愛聽。

  是的,戈樾琇是宋猷烈的表姐,但那又怎麼樣?你媽媽都可以不顧及身份和我爸爸搞在一起,我為什麼就不能和你搞在一起?

  戈鴻煊和賀煙背著她搞在一起了,那麼她就要背著他們和宋猷烈搞在一起。

  這是她想到的絕佳方式,這個想法一產生,她內心就亢奮不已。

  是的,她要那樣做。

  一定要!

  打開他房間窗戶,爬上窗框,這是三樓,樓下是硬地。

  「戈樾琇,你不要亂來。」他追了上來。

  「你不相信,我會死麼?」側身看著他。

  更多的雨打在她身上,大大小小的閃電讓夜空像龜裂的旱田,雷聲轟隆隆。

  唯一把她和窗台聯繫在一起地是踮起的腳尖,墊著腳尖在有限的空間艱難來回著,那種狀態有點像在走鋼絲的藝人,而她樂此不疲。

  「下來。」他抬頭看著她。

  搖頭,說宋猷烈我有點煩,煩每隔一段時間,就得住進那個地方,煩被一些人問你念哪個學校了?一旦我告訴那些人我不上學的,那些人就以怪物般的眼神看著我,不上學很奇怪嗎?

  「不奇怪,一點也不奇怪。」少年難得以哄人的語氣和她說著話。

  笑,一不留神,腳尖差點踩空。

  「戈樾琇!」急急叫出。

  幾個搖晃,才穩住身體,看來她的表弟還是很擔心她的安危,那是當然了,假如她真的掉下去,誰都會猜到她是在宋猷烈的房間出的事。

  衝著宋猷烈笑。

  「下來。」他把手伸到她面前,輕聲說著。

  「我不。」

  「那麼,不下來就坐下來,可以嗎?」他問。

  明明才十二歲,可聲音語氣一點都不像十二歲,此時站在窗前的他像一名高年級生,在溫柔規勸受到挫折的低年級生。

  著魔般,她坐在窗框。

  雨聲,雷聲。

  曲卷著雙膝,下顎枕在膝蓋上,問宋猷烈我不好看嗎?

  他沒應答。

  「看來我是不好看。」作勢要站起。

  「不,你很好看。」他說。

  只是嘴裡說著,眼睛卻是看著窗外。

  「你都沒看我。」喃喃說著。

  於是呢,落在窗外的眼睛變成落在她臉上。

  「我想聽關於我好看的話。」她和他說。

  「穿波點裙時很好看。」他低聲說著。

  波點裙,想起來了,那件波點裙她現在還留著呢。

  「還有呢?」

  他沒再應答,只是看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關於她好看的話。

  她手搭在他肩膀上,眼睫毛顫了幾下。

  低頭,唇貼在他唇上。

  顫抖的雙唇在說著「宋猷烈,你再推開我的話,我就掉下去了。」

  想推開她的手收回。

  就這樣,她坐在窗台上,他站著。

  四片唇片淺淺貼著,都有雨水的味道。

  這一刻,於戈樾琇的意義為:小姨,我和你的心肝寶貝搞在一起了。

  問戈樾琇第一次吻宋猷烈有什麼感覺。

  一個十六歲很少和外界接觸的姑娘,去吻一個十二歲的男孩會有什麼感覺,就那樣,唇很柔軟,涼涼的,很奇怪。

  那個姿勢大約維持半秒鐘,她就從窗台下來了。

  這個夜晚過後,接下來半個月,戈樾琇高燒不斷,數次醒來,都看到小姨紅著眼眶坐在她床前。

  只是,小姨,現在你紅著眼眶的模樣很醜。

  醜死了。

  等戈樾琇身體完全康復時,已是中秋時分。

  中秋,晚秋,初冬。

  初冬的一個雨天,戈樾琇讓管家去叫宋猷烈。

  直到黃昏,宋猷烈才出現在她房間裡。

  把《卡門》遞給宋猷烈,書是新買的,用挪威語譯釋。

  翻開第一頁:「念」

  幾天前,宋猷烈剛過完十三歲生日。

  全本《卡門》用挪威語念完,已經是次年初春,故事結局是年輕的軍官殺死了煙廠女工,因為她愛上了一名鬥牛士。

  挪威語言很美,死時煙廠女工還穿著初次出場時的紅色摩洛哥鞋,戴著舞娘面紗,倒在破舊的地毯上,鮮血和她的摩洛哥鞋色彩一樣艷麗,次日,人們才發現煙廠女工的屍體,像凋零的紙花。

  煙廠女工的屍體被帶走時,戈樾琇正在看窗外,窗外,是葡萄園。

  這片葡萄園和比弗利山莊怎麼看都格格不入,她看著葡萄園發了一會神。

  爸爸和小姨又不在家了,爸爸是去出差,小姨是去紐約看望朋友。

  起身,從宋猷烈手上接過書。

  踮起腳尖,吻住宋猷烈。

  唇剛貼上,她和書一起跌倒在地上,少年的力氣大得很。

  但不管怎麼樣,她都吻到他的唇了。

  這是她第二次吻她。

  這時的戈樾琇十七歲。

  宋猷烈依然會在每個周末落日之後來到她房間,給她朗誦《卡門》,只不過挪威語改成了法語,宋猷烈去年開始學習的法語,據說法文老師對他讚不絕口。

  第三次,她吻他時發生在深夜。

  半夜,戈樾琇從噩夢中醒來。

  額頭汗水還沒完全乾透,她就打開宋猷烈的房間。

  帶著滿腔憤怒,唇緊緊貼上,學習從影像看到的,從他上唇瓣輾轉到下唇瓣,幾個回合,他醒了。

  睜著眼睛,任憑著她。

  憤怒。

  回瞪著他。

  繼續在他唇瓣上輾轉,直到她雙唇發麻。

  「戈樾琇,你是個瘋子。」他安靜看著她,安靜說出。

  洛杉磯隨處可見蔚藍海岸線。

  這個下午,戈樾琇把車開到海里。

  醒來時。

  小姨哭哭啼啼,戈鴻煊一臉憤怒,宋猷烈站在窗前,外公也來了。

  這個春天,戈樾琇被勒令住進一個有著四四方方白色圍牆的房子裡。

  房子是典型的美式鄉村度假屋,遠離郊區,被森林湖泊覆蓋,戈鴻煊不久前,從一名當地人手中買下這片土地,據說是為了她而買。

  讓她到鄉下調養身體說得好聽,但實際上是戈鴻煊聽從醫生的建議,對她進行強制治療。

  什麼時候吃藥;什麼時候休息;什麼時候聽音樂;什麼時候學習;什麼時候看電視;什麼時候去森林散步這些都給她規定好了。

  住進去是可以,但!他們得答應她一個要求,每個周日下午宋猷烈都得去看她。

  「阿烈有很多事情做。」小姨回話速度快極了。

  沒理會小姨,看著外公,和外公說「我只認識阿烈。」

  小姨還想說什麼,宋猷烈開口了。

  「可以。」

  事情就這麼定了。

  至於小姨想來看她的話,得等她電話,等她電話叫她來了,她才可以來,要是她沒打電話叫她來的話,就不能來。

  小姨也許是意識到什麼,但她掩飾得好,和外公說一定是阿樾生她的氣,她近階段太忙了。

  那個叫賀煙的女人很適合洛杉磯,某某知名作家、某某知名畫家都是她的摯友,周末常常結伴旅遊,經常和名聲好的明星一起做慈善,也為風評很好的政治家站台,創辦慈善基金會,參與華人維權,偶爾,花邊小報也會跟進報導她的情感生活,前階段和某大律師一起用晚餐,上個周末和某商人看音樂會。

  這樣的人,能不忙嗎?

  和戈樾琇住進白色房子的有管家和潔潔,兩名護工一名保全人員。

  戈鴻煊一個月來看她一次,戈鴻煊作為她的監護人她拒絕不了,但每次戈鴻煊都是鐵青著臉離開。

  宋猷烈每個周日下午來一次,而卡羅娜是隔日來。

  卡羅娜號稱是她補習老師,每次來都裝模作樣帶著書,但戈樾琇知道,卡羅娜就業於洛杉磯一家心理機構,是這個心理機構的頭牌選手。

  戈樾琇並不討厭卡羅娜,這還是第一位讓戈樾琇不討厭的心理醫生,卡羅娜很少會和她講大道理,陪她到湖邊散步時,講的是她當志願者時遇到的一些人和一些事情。

  卡羅娜大學畢業後當了四年志願者,完成志願者服務後,她又用了兩年時間去世界各地旅行,戈樾琇喜歡卡羅娜和她講旅行時遇到的各種窘事和趣事,還有艷遇。

  通過卡羅娜,戈樾琇知道,親嘴是怎麼一回事,而接吻又是怎麼一回事。

  初夏,戈樾琇的樹屋完成了。

  樹屋是戈樾琇心血來潮畫的稿子,讓人找來設計家,四十天樹屋完成了,戈樾琇很滿意,唯一遺憾地是樹屋處於白色圍牆範圍內。

  戈樾琇喜歡的東西一一被移到樹屋裡,宋猷烈動的手。

  恰好是周日,也許是被她把車開進海里的這個行為給唬住了,近階段宋猷烈對她的態度好了不少。

  那是一片很少會有人經過的海灘,醫生說要是晚上一百秒,她也許就和媽媽團聚了。

  問戈樾琇要不要再試一次,答案是不會,她發誓當時她只是想鬧著玩來著,從宋猷烈口中聽到的「你是個小瘋子」讓她十分難受。

  那是她的甜莓,她心裡終歸是珍惜的。

  樹屋搭建在至少有十年樹齡的橡樹上,周遭被紅杉覆蓋,那個黃昏,落日一束束穿過樹木縫隙折射進樹屋裡。

  樹屋就只有戈樾琇和宋猷烈兩個人。

  好幾次,她都忍不住去看宋猷烈搬東西的手,看著比她大了很多來著,那雙手好像有很多力氣,她提不起的東西他單手就能提起。

  心裡一動,想去拉他的手。

  剛一觸及,就被快速甩開,就好像她的手是蛇信子,隨時隨地會噴出毒液似的,她只是想知道他的手比她大多少。

  心裡氣壞了,朝宋猷烈撲了過去。

  他身體一讓,她撲了個空,要不是他拉住她的手,她有可能摔到窗外去。

  戈樾琇的這一下也勾動了樹屋天花板的吊燈,吊燈還沒完全固定好,眼睜睜看著它朝她的頭頂,還好有宋猷烈。

  緊要關頭,他撲了上來。

  雙雙跌倒,她跌落於地板上,他跌落於她身上。

  折射進樹屋的金色光芒落在他額前碎發上,在發末上一閃一閃。

  著魔般伸手觸摸,沿著額前頭髮順著鬢角,剛剛修建的鬢角真好看,眉好看眼睛好看這張臉都好看。

  鬼使神差,戈樾琇想起卡羅娜的話,貼嘴唇的叫親吻,接吻得把兩片唇瓣打開。

  打開以後呢?她問。

  卡羅娜神秘兮兮「打開以後,你就找到了門路。」

  打開以後,你就找到門路。

  怎麼接個吻還要找門路來著。

  卡羅娜還說,接吻是男人和女人間的必修課。

  這一刻,戈樾琇非常好奇,接吻究竟藏著什麼樣的門路。

  只是呢,門路還沒找到,臉頰已經燙燙的了。

  勾住他後頸部的動作做得自然極了。

  怕他拒絕,以可憐兮兮的聲音說宋猷烈我怕。

  他沒說話,也沒推開她。

  「那天,我以為自己要死了。」低低訴說。

  的確,那天她是很怕來著。

  他想別開臉去。

  「宋猷烈。」低喚,喚這名字的聲音是溫柔的。

  他垂下眼帘。

  她獻上自己的雙唇。

  這一次,不再是象徵性的唇瓣緊貼,舌尖悄悄溜了出來,輕輕舔淺淺舔,再小心翼翼深舔,再去含住他的上唇瓣,嘗試用力吸吮,他推她,可很奇怪力道不怎麼大,反而是她力道變大了,改成含住他的下唇瓣,用力吸吮,再然後……再然後,好像是找到卡羅娜所說的那種門道。

  等宋猷烈大力推開她時,戈樾琇的舌尖麻麻的,滿腦子都是他沒推開她前他們的唇舌交纏,她的唇瓣還殘留著他舌尖在上面留下的氣息,那種柔軟的觸感很是神奇,更神奇地是,也不知道怎麼的,她雙唇打開,去含住,被含住的靈巧得就像一尾丁香魚,游離又充滿力量,接著……接著兩尾丁香魚相互追逐,你逗我一下,我逗你一下。

  手印在發燙的雙頰上,接吻的門道她懂了。

  回過神來,宋猷烈已經在下樹屋的樓梯。

  追上,叫了聲宋猷烈。

  他回過頭來。

  看她的目光充滿了嫌惡。

  有必要這樣嗎?

  她知曉了接吻的門道,他自然也知曉了。

  這是他們共同學到的知識。

  這是好事情。

  可是呢,她因他的嫌惡目光,這個晚上心裡都很不好受,不知道怎麼有點委屈來著。

  次日,戈樾琇見到卡羅娜時,也不知道怎麼的,有點心虛。

  接下來幾天裡,戈樾琇會在黃昏時來到樹屋,看著她和宋猷烈接吻的地點發呆,怎麼想,接吻的感覺比親吻還奇怪。

  是的,是奇怪。

  但她並不討厭,不僅不討厭,她還有那麼一點點心痒痒的,就想著再來一次。

  又一個周日到來,戈樾琇和宋猷烈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表達完想法,宋猷烈以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她。

  「戈樾琇,上次是意外。」宋猷烈粗聲說著。

  「那我們就再出一次意外如何?」

  「戈樾琇,你是我表姐。」

  「我是你表姐和我們接吻又有什麼關係?」

  「戈樾琇,你還真是個瘋子。」深怕她聽不清楚,宋猷烈一字一句說著。

  又……又說她是瘋子了,這是戈樾琇最討厭的,看來她上次把車開到海里沒把他唬住,沒關係,外面有湖來著。

  把開車到海里去,和走進湖裡的原理一樣。

  介於她這階段表現良好,卡羅娜給了她出圍牆的後門鑰匙,鑰匙她還沒用來著。

  拿著鑰匙打開後門,前往湖泊的路她很熟悉,那聲「戈樾琇」從背後響起時,湖水已經漫到她膝蓋。

  不去理會,加快腳步,急沖沖的撥水聲打破原本寧靜的湖面,在湖水沒到她頸部時,有雙手拽住她衣領,那力道大極了。

  身體被動往後拖行,拖離湖水,拖上湖畔。

  「戈樾琇!」少年憤怒的聲音把飛鳥嚇得翅膀一拍,紛紛從樹梢逃離。

  他和她渾身濕漉漉站在一顆紅杉下,兩人站得很近,她清楚從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雪白的面孔,唇色也失去原有的紅潤。

  誰都沒有動。

  「戈樾琇,你以後要死的話,就找個遠遠的地方,不要被人發現,安安靜靜的,一次性完結。」

  「好。」

  映在他瞳孔里的那張臉又蒼白幾分。

  他看著他,她也看著他。

  聲音窮凶極惡:「戈樾琇,你是個瘋子。」

  又……又來了。

  剛移動腳步,他手狠狠扣住她肩膀。

  手扣住她肩膀,眼眸里有絕望決絕。

  低頭,唇重重貼在她唇上。

  這算是他主動吻她嗎?

  為什麼要以這樣的方式去獲得他的吻,還不是因為宋猷烈是小姨的心肝寶貝,戈樾琇想和宋猷烈搞在一起的想法從來都沒變。

  親吻還不算搞在一起,那現在算不算正逐漸搞在一起。

  不去理會從眼角處垂落的淚水,踮起腳尖,雙手牢牢勾住他頸部。

  據說,這是接吻最為正確的站位。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