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秘密

2024-09-29 13:02:15 作者: 巒

  十四歲,戈樾琇又多了一門功課,她每個周末都得到一個地方去,這也是她看在小姨的臉面上才去的。

  戈樾琇總是能在那個地方遇到年齡和她相仿、臉色蒼白或者垂頭喪氣;或者瞪著雙眼的女孩男孩。

  在那個地方,她會被帶到森林散步,有時是坐在長椅傾聽鳥叫聲有時和小動物們玩,也看影像,也聽音樂。

  每次從那個地方回來之後,戈樾琇的心情還算可以,逐漸她相信小姨說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阿樾好。

  小姨對她那麼好,她肯定得報答的。

  

  小姨照顧她,她要照顧宋猷烈。

  但,戈樾琇發現,宋猷烈壓根不需要她照顧。

  因為這個原因,她沒少和他發脾氣:弄壞他的書;弄壞他的冰球棍;夜裡拿著刀,想把他那張漂亮的臉蛋劃得稀巴爛。

  但,最後,她總是捨不得下手。

  不僅捨不得下手,還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想親近。

  於是,偷偷把臉貼在那張臉上:

  宋猷烈你不要遇到別的姑娘,宋猷烈你就只遇到我好不好?

  媽媽走了,小姨說有一天會走的,爸爸自然也是會走的,然後,這個世界就只剩下你和我。

  戈樾琇沒別人了。

  因為……戈樾琇是一名精神病患者。

  只是,戈樾琇一直在假裝,自己不是一名精神病患,假裝得很辛苦。

  天蒙蒙亮,睜開眼睛,戈樾琇赫然發現自己在宋猷烈的房間醒來,她還霸占宋猷烈的床。

  宋猷烈呢?

  宋猷烈不在房間裡。

  感覺自己像做了虧心事,躡手躡腳離開,經過花園聽到傭人討論,宋猷烈一大早就起來晨跑。

  這一天,戈樾琇都躲著小姨,因為她覺得今天要是見了小姨,肯定會表現得很不自然,好在宋猷烈沒把她霸占他床的事情說出來。

  自然,宋猷烈是不敢的。

  幾天後,戈樾琇在宋猷烈書包里搜到粉紅色卡片,卡片上寫著似是而非的言語,上網查詢,戈樾琇才知道粉紅色卡片原來是所謂情書。

  送粉紅色卡片給宋猷烈的女孩叫簡妮。

  卡片大致傳達:謝謝他上車時拉了她一把,因為這樣她想請他周末去公園玩,她會穿上姨媽上個月送的蓬蓬裙,她說那是她最喜歡的裙子。

  這時,宋猷烈才十歲零四個月。

  十歲零四個月的宋猷烈似乎每個晚上都在長高,她的身高被他越拉越大,即使小姨和她解釋這是阿烈從小就做運動,以及阿烈身上有八分之一北歐人的血統,這還是讓戈樾琇心裡暗暗堵著一口氣。

  拿著粉紅客片,戈樾琇腦子轉得很快。

  這天,她讓司機把她送到宋猷烈的學校。

  來之前她已經了解了那位簡妮,和宋猷烈是同班同學,嘴巴甜長相也還可以在學校很吃得開。

  這天,戈樾琇是按照公主規格打扮的,從頭髮到包包到鞋子,下課時,她直接走過去挽住宋猷烈的手。

  這一幕,很巧地落進了簡妮眼睛裡。

  宋猷烈很配合她來著,被她勾住手臂時,沒去看那簡妮一眼。

  兩人一起上了閃閃發亮的勞斯萊斯。

  一上車,她坐一邊他坐一邊,誰都沒說話,各自看窗外風景。

  其實,戈樾琇一點也不擔心,宋猷烈會去赴約,因為宋猷烈壓根沒時間去公園玩,每個周末,宋猷烈都會被戈鴻煊的得力助手接走。

  為此,戈樾琇也嘗試過和戈鴻煊抗議。

  「爸爸這是讓阿烈學本事來著。」戈鴻煊和她說。

  「學本事做什麼?」

  「學本事以後保護戈樾琇。」

  「我才不需要他保護。」嘴裡說著,心裡卻是打起小算盤,這是不是意味著,宋猷烈以後不會離開她,因為保護一個人就得一直和這個人在一起,戈樾琇是這麼想的。

  她已經習慣她的甜莓在她身邊了。

  看著他長大,看著他臂膀一天天強壯,心裡有一點點的小雀躍,就像她從前種在喬治鎮的草本植物一樣。

  而她也習慣了他在她身邊,吃晚餐時他就坐在她對面,晚上睡不著可以去看他的臉。

  格陵蘭島來的孩子,在一天天長大,短袖襯衫卡其褲提著書包上學;穿著跆拳道服輕而易舉踢斷五厘米厚的木質墊板;捧著剛贏回最有價值冰球員獎盃走在花間的小徑,安靜和她擦肩,安靜來到她面前,安靜面對她的刁難。

  以安靜的方式,像一片海,像一座山。

  那個盛夏,戈樾琇在療養中心呆了近兩個月,和小姨一起回到比弗利山莊,走在落日的棕櫚小徑上。

  比弗利山夏季落日總是絢爛得不可方物,每每迫使你不得不眯起雙眼。

  眯起雙眼。

  金色落日下。

  有一少年,穿牛津紡白色襯衫,襯衫衣擺擦過一株株天堂鳥,迎面而來,把她看得有些的愣神。

  他是誰?那是誰?

  似是聽到她心裡疑問。

  「阿烈。」

  恍然回頭——

  走在她後面的小姨一臉自豪。

  再掉過頭。

  少年已經站在她面前。

  格陵蘭島來的孩子,在戈樾琇猝不及防間,長成少年。

  這一年,戈樾琇十六歲,媽媽已經離開了她四年。

  在媽媽離開的四年裡,對於那位叫賀煙的女人,戈樾琇是愛的,她把沒來得及和媽媽說出的愛,如數傾注在和媽媽有著三分相似的婦人身上。

  她依賴著她,小姨說的話她都會儘量聽,小姨不喜歡她做的事情,她會儘量克制不去做,誰敢讓小姨不痛快了,她都會一一討回。

  唯一執著的,就是小姨的阿烈。

  她知道宋猷烈不喜歡,她晚上打開他房間;她知道宋猷烈討厭她翻他的東西;她知道宋猷烈討厭她目不轉睛看著他,宋猷烈討厭她做的,想必扳起十個手指頭都數不完。

  但和宋猷烈對著幹,是戈樾琇為數不多的樂趣。

  於是,戈樾琇放任著自己的樂趣。

  家裡最年輕的傭人是一名菲律賓姑娘。

  菲律賓姑娘叫潔潔,比戈樾琇大六歲,負責陪她上街,潔潔最喜歡說的「等你長大到二十歲,一定會有很多男人排隊等著和你約會。」

  她問潔潔這是為什麼。

  潔潔盯著她的胸部煞有其事:「你的身材,臉蛋,家世都符合男人們的理想。」

  最開始,戈樾琇還以為那是奉承話,逐漸,她去百貨購物時,很多店員們都說了和潔潔差不多的話,逐漸,有和她年紀相仿的陌生男孩來到她面前,要麼詢問她的聯繫方式,要麼誇她「你長得非常漂亮。」

  對於這些到她面前來的男孩,戈樾琇一律不給好臉色看。

  都是一些油嘴滑舌的傢伙。

  宋猷烈就從不說這樣的話。

  這天,戈樾琇心情好,穿上剛到的露肩小禮裙去找小姨。

  最近小姨好像很忙,管家說小姨最近在籌備慈善晚會,管家和她說這話時,眼神語氣都有點奇怪,就好像……就好像她很可憐似的。

  戈樾琇早就習慣了這種目光,不就是一名精神病患者嗎?

  小姨沒找到,倒在在小姨房間裡戈樾琇遇到了宋猷烈。

  穿著粉色波點露肩裙的她映在鏡子裡的模樣,還真有點像男孩子們和她說的奉承話,像精心打造的東洋娃娃。

  心裡是有點小得意的,心裡也盼望宋猷烈發現她像精緻的東洋娃娃這件事。

  但,讓她惱火的是宋猷烈保持一貫對她的態度,宛如她是一縷空氣。

  搶在宋猷烈離開前,問我的裙子漂亮不?

  少年看她的眼神冷淡,嘴裡倒是很客氣說漂亮。

  讓宋猷烈站好。

  她打算穿這件裙子在他面前轉一圈,讓他全方位欣賞她和裙子。

  一圈過後。

  胸衣扣子脫落了。

  真討厭,近階段,胸部就像吹氣球般從兩個大饅頭變成更大的兩個大饅頭,還是大白饅頭。

  看看,這兩個大白饅頭都把胸衣扣子蹦壞了。

  戈樾琇討厭穿胸衣,但小姨說了,得穿,不然被男孩占便宜了。

  背對宋猷烈,說扣上。

  遲遲等不來宋猷烈回應。

  「還等什麼,快幫忙扣上。」不耐煩說著。

  還是沒有回應。

  心裡很是氣惱,氣呼呼轉身。

  讓戈樾琇更為惱怒地是,現在她得惦起腳尖才能和宋猷烈形成眼睛對著眼睛的架勢。

  踮起腳尖。

  馬上,戈樾琇就覺得不對勁。

  宋猷烈把眼睛轉到別的地方去了,而且……而且,宋猷烈的臉頰有一層淡淡的緋色。

  出於好奇,伸手想要去觸碰那層緋色,是無意間粘在小姨的化妝品麼?

  手被擱開。

  手腕陣陣發麻。

  「幹什麼?」大聲質問。

  話音剛落,花園傳來小姨的聲音,小姨還帶著朋友回來。

  在小姨和她朋友說話間,宋猷烈的手急急忙忙搭在她肩膀上,她被動從面對他變成背對他。

  剛站穩,胸部一悶,兩個大白饅頭被往後一勒。

  那面全身鏡正記錄發生的一切。

  他在給她扣胸衣。

  目光落在全身鏡上,悄眼瞅著,宋猷烈的側面真好看,給她扣胸衣的樣子也很認真。

  第一次沒扣著,第二次還是沒扣著。

  真笨,笨死了,心裡偷偷罵著,可那個聲音一點也不像是在罵人。

  第三次,他把她的裙子稍微往下拉,裙子是露肩款式的,一往下扯——

  那個瞬間,戈樾琇做出一個下意識動作,雙手捂住胸,因為……大白饅頭有點礙眼,礙眼到她眼睛東張西望著。

  他總算把她的胸衣扣好了。

  小姨還在花園和她朋友說話。

  宋猷烈低頭離開,她跟在他後面低著頭離開。

  出了房間門,想起什麼加快腳步,直到成功超越了宋猷烈,成功走在宋猷烈面前,戈樾琇才覺得心裡舒服了。

  走著,走著。

  回頭去看時,已不見了宋猷烈身影。

  臉頰有點奇怪。

  伸手觸摸,燙燙的,像有人拿了兩個熱雞蛋,在她臉頰上碾來碾去。

  回房間,把露肩裙換下,讓潔潔把裙子送走,裙子漂亮是漂亮但穿著不舒服,可不到五分鐘,她又讓潔潔把裙子拿回來。

  重新穿上裙子,在鏡子前細細瞅著自己。

  夏末,雷雨交加的夜晚。

  轟隆隆的雷聲把戈樾琇從睡夢中驚醒,戈樾琇睡覺時不喜歡拉窗簾,一睜開眼睛,那道閃電從天而降,直撲床沿。

  「小姨——」尖叫。

  尖叫聲被雷聲掩蓋。

  又一道閃電來臨,周遭似乎有燒焦味道。

  蒙住耳朵,從床上逃離,她要去找小姨,她得找到小姨。

  小姨空空如也。

  鐘錶指向凌晨一刻。

  這個時間點小姨不在房間裡,那小姨去了哪裡呢?明明,十點半時她才從小姨房間離開,那會兒,小姨說她很累想早點休息。

  小姨花了三個月籌備的大型慈善晚會昨天圓滿落下帷幕,今天,洛杉磯各大報紙都出現了小姨的名字,人們對小姨讚美有加。

  現如今,她無休踮起腳就能親吻到小姨的額頭。

  唇觸了唇小姨額頭,以示親愛。

  「小姨,晚安。」

  「阿樾,晚安。」小姨溫柔撫摸著她的頭髮。

  明明在這個房間裡,剛剛說完晚安來著。

  把小姨書房休息室一一找了個遍,戈樾琇還是沒找到小姨。

  這麼晚,小姨去了哪裡呢?越找越慌,今晚爸爸在家,她得讓爸爸幫忙找小姨。

  戈樾琇沒在爸爸房間找到人。

  誰都知道,戈鴻煊是一個工作狂。

  沒在戈鴻煊房間找到人,戈樾琇直接往他書房,這個時間點戈鴻煊還在工作,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爸爸書房門沒鎖,遠遠看著,有一道小小的門縫露了出來,門縫裡透出橘黃色的光。

  那道橘黃色小小縫隙,在雷雨交加的夜晚透露出一絲絲詭異。

  放輕腳步,和幽靈般無聲無息。

  手掌貼在門板上,那道門縫被拉大一些些。

  眼睛先看到地是掉落在地上的女性披肩,披肩從顏色乃至刺繡都是戈樾琇所熟悉的。

  門板縫隙又大上一些些,推門力道輕柔得像夜風。

  四分之一的空間足以。

  那四分之一空間足以告知她,小姨不需要擔心了。

  小姨正在爸爸的書房裡呢。

  小姨背對她,正坐在爸爸的身上。

  在戈樾琇印象中,小姨和爸爸是疏遠的,小姨遠遠避開爸爸的世界,偶爾節日一起用餐時也是大多數低著頭,爸爸先找小姨說話了,小姨的應答要麼是「好的」;要麼就是「是的,我明白。」

  一度,戈樾琇會擔心爸爸,因小姨的冷淡把小姨掃地出門,因為,戈鴻煊是一個驕傲的人。

  可是,這會兒,小姨怎麼就坐在爸爸身上了?

  這個問題導致於她沒發覺小姨沒穿衣服。

  提醒她這個事情地是鑽石的光芒,戴著鑽石表的手落在小姨背上,小姨背部是裸.露的。

  裸著背部,平日裡總是盤到頭上的頭髮散開著,跟隨著她的擺動節奏晃動著,一手搭在爸爸肩膀上,一手往後拐。

  往後拐的手弧度特別的怪異,一伸手,辦公桌面上的若干物件掉落在地上,爸爸發出奇怪的聲音,小姨也發出奇怪的聲音。

  悄悄帶上門。

  讓門板縫隙還原到之前看到的。

  沿著走廊盡頭。

  走廊盡頭銜接著露天浴場。

  雷聲伴隨著雨聲。

  在雨中,戈樾琇想起了喬治鎮,喬治鎮的那位園丁和女招待在樹林做的事情。

  很快,爸爸身材火辣的前秘書取代了喬治鎮樹林裡的那對男女,此時此刻,她附在她耳畔和她說著話。

  說「你是一個被耍得團團轉還沾沾自喜的蠢姑娘。」說「蠢姑娘,那天晚上和你爸爸在一起的人不是我,不是我!」

  明白了。

  明白了!

  戈樾琇明白了小姨為什麼會坐在爸爸腿上。

  雨從天空不停灑落。

  離開露天浴場,頭髮在滴水,裙子也在滴水,一顆心平靜得出奇,戈樾琇以為自己會前往爸爸的書房,看著爸爸和小姨繼續他們的活塞運動。

  但,腳步卻是往著和爸爸書房相反的方向。

  戈樾琇,你這是要去哪裡?

  約五分鐘後,戈樾琇就知道自己要前往哪裡。

  今晚她肯定睡不著了。

  睡不著要怎麼辦?

  睡不著自然要找宋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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