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公園外，唐輝透過車窗向外尋找著，汽車開得很慢，他的視野里出現了一位中年清潔工，停下車。

  唐輝走近，問：您好，師傅，請問，您姓黃嗎？

  清潔工茫然地點點頭。

  唐輝亮出證件，問：師傅，有話想問您，方便跟我們到車裡說嗎？

  清潔工還沒想明白，何勁松拉著他進了路邊的車內。

  唐輝說：不用害怕，就是找您了解點兒情況。

  清潔工說：啊？我做錯什麼了？

  唐輝說：沒有。一共三個問題，回答完了，就沒事了。您年輕時出來打工，當時都有誰呢？

  清潔工說：你問這個啊，都是同村的，就我們三個，都姓黃，除了我還有東強和東方。

  何勁松聽到最後一個名字，有些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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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輝問：第二個問題，你們現在還聯繫嗎？

  清潔工說：不怎麼聯繫了，我和東強每年過年回家時能見面，東方早就不回家過年了，這些年都沒見過。

  唐輝問：東方？大名是？

  清潔工說：這是他的小名。大名好像叫天祥，黃天祥。

  唐輝說：後來你一次也沒見過黃天祥？

  清潔工說：沒有。東方……哦，黃天祥，後來他官做大了，我要見，只能電視上、報紙上嘍。好像聽說，去年他的秘書去過我們村里，當時弄得排場挺大的，要不然我也不會知道。

  唐輝問：他去找誰？

  清潔工說：找東強的兒子。

  唐輝笑道：好了，謝謝你！

  何勁松看懂唐輝的意思，推開了車門，說道：麻煩您了，大爺！

  清潔工下車，疑惑地問：能告訴我，到底出什麼事了嗎？

  唐輝說：沒事。

  唐輝關上車門。

  望著汽車駛離，清潔工滿臉的疑惑。

  而在公路上行駛的車內，何勁松終於想明白了黃天祥收財物的邏輯了。

  何勁松興奮地說：唐輝，全對上了，黃天祥收受了劉鴻達的房子，不敢落在自己名下，就讓秘書回了他老家。可能想落在好友的名下，但好友沒有那膽子，就落在了好友兒子的名下。最後他的好友還是因為害怕，給咱們說那些話，看來他沒有撒謊。

  唐輝卻很惆悵地說：越是沒錯，越有問題。

  何勁松問：什麼意思？我聽不懂，怎麼？

  唐輝說：這說明這個人偽裝得越深。

  公路上行駛的車內，白廣坤正在氣急敗壞地打著電話：你什麼意思？當初可是收了好處費的！別說沒用的，這時候害怕了，有什麼用？！告訴你，要是真出了事，你也跑不了，甭想著現在退回來，根本不可能。

  白廣坤掛斷電話，加大馬力。

  白廣坤的車急速行駛在公路上，超車。

  很快，白廣坤驅車來到孔鳳家院子裡。

  孔鳳家內，門鈴響了。

  孔鳳跑去開門，驚訝地問：你怎麼來了？

  白廣坤迫不及待地走向屋裡。

  白廣坤問：我出國之前該準備的，準備好了？

  孔鳳說：準備好了。又往你美國的朋友帳戶上匯了100 萬。其餘的轉到香港的帳戶上了。以我的名義存的，戶名寫的是我。卡在這裡，密碼是你的生日。

  白廣坤接過卡，抱住孔鳳說：謝謝你，親愛的。

  孔鳳問：你出趟國，怎麼需要這麼多錢？

  白廣坤說：我不是想給親愛的多買些禮物嘛。

  孔鳳有些感動地撲進白廣坤懷裡，被白廣坤一把抱起來到臥室。

  臥室內，孔鳳、白廣坤正在親熱。

  不一會兒，雲散雨畢。

  白廣坤點燃了一支煙，低聲地說：知道嗎？市紀委監委有可能近期就會行動了。

  孔鳳問：和你有關係，對嗎？

  白廣坤說：以前沒有，現在也許有了。周春雷、劉鴻達、王健等陸續被抓，離我們還遠嗎？咱們這個房子就是劉鴻達通過王健送的。雖然表面上是我們出資購置的，但當時我們哪有這麼多錢？你那個服裝店，也是劉鴻達背後資金支持的。你說，這個劉鴻達該死不死？我也不清楚，他會對市紀委監委說些啥？

  孔鳳趴在白廣坤身上問：坤哥，咋辦？

  白廣坤說：你呢，趕緊處理一下資產，房子能賣就賣，服裝店也轉手吧。

  你先出國去加拿大，我到了美國就去找你。

  孔鳳問：不會這麼嚴重吧？

  白廣坤說：市紀委監委那幫人不是吃素的。我原來只是想，如果那個被我找的人被抓了，把我吐出來，我可以用楊震的女兒豆豆當擋箭牌保個全身。

  可現在好像他的目標並不是衝著我，我的事現在微不足道了。

  孔鳳說：既然跟你沒有關係，就別管那麼多了，咱們好好過日子，不成嗎？

  白廣坤說：傻傢伙，我有預感，楊震想動大老闆，我是大老闆的秘書，他的江山不牢，我以後的前途就一片黑暗了。為了前途，我必須得管到底。

  孔鳳說：你有這麼大的能力嗎？聽我的——白廣坤說：別傻了，你必須聽我的，我心裡有數兒。這幾日按我說的辦吧。

  你要格外注意，千萬別出岔子。

  「八室」主任辦公室里，楊震邊審查卷宗，邊在電腦上寫著什麼。

  徐航敲門進。

  徐航說：楊主任，我想請假回趟老家，看看爹媽。

  楊震抬起頭說：好啊。給你半個月的假。好好陪陪老爸老媽。

  徐航問：那，我去幹部室辦請假手續了？

  楊震說：好。

  徐航欲言又止，最後選擇了出門。

  楊震繼續敲擊電腦。屏幕上特寫：關於周春雷、劉鴻達等窩案給省紀委監委的報告……某小區，小區門口進出進入著行人和車輛。

  不遠處的路邊，停靠著一輛市紀委監委的普通公務用車。

  車內，唐輝聽著快節奏的流行歌曲，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方向盤。

  副駕駛座上的何勁松有點不耐煩地說：我說你能不能別總是放這種影響心情的歌？

  唐輝假裝沒聽見。

  何勁松也懶得理了，目光望向窗外，冷不丁向前傾身體。同時，唐輝啟動了汽車，關閉了音樂。

  唐輝駕駛的普通公務用車在公路上穩穩地行駛，透過車窗可以看見一輛轎車正勻速行駛在前方。

  黃天祥坐在車后座，冥神想著什麼，然後翻出一台掌上電腦，用電子筆寫著什麼。

  普通公務用車內，何勁松有些緊張。

  何勁松說：慢點兒，別露餡兒。

  唐輝繼續驅車，不減車速，說道：少廢話！

  何勁松說：我是為你好！——行了，不跟你一般見識。連著兩天了，每天標準八點半離家，下班比別人都晚，中間時間從不外出，這簡直就是標準的好幹部，咱們是不是該停了？

  唐輝說：停？你心裡的好領導每天就是坐辦公室嗎？你心裡的好領導就是老老實實等著退休，然後萬事大吉了嗎？

  何勁松剛想發作，想了想，忍住了，說：有點兒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