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夏志傑決定單獨約見董明慶。

  夏志傑選擇在茶館裡和董明慶進行一次談話，一是為了給董明慶一個改過的機會，二是想從內部瓦解他們。這步棋雖然有打草驚蛇的風險，但是如果能爭取董明慶主動交代，這樣的冒險也值了。

  董明慶應邀前來見夏志傑和鄭海生，在他們對面坐下，佯裝鎮定地拿起茶杯來啜了一口，卻被熱茶燙了嘴。手一抖，杯子翻落在地。夏志傑笑了笑，抽出一張紙巾遞給他，董明慶尷尬地說了聲謝謝。

  鄭海生叫來服務員，給董明慶換了杯水。

  「你很怕見我，是嗎？」夏志傑笑了笑，「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的聲音聽著都不對勁兒了。」

  

  董明慶急忙說：「沒有，沒有……」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夏志傑問。

  董明慶心虛地瞟了一眼夏志傑，沒有說話。

  「你當這個副鎮長也有七八年了，你覺得自己幹得怎麼樣？」夏志傑問。

  董明慶遲疑著說：「我……嗨，我……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吧……」

  夏志傑笑了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說得好，很多最後因貪污腐敗落馬的大小官員，在我們這兒，一開始都說過這句話。」

  董明慶心裡一驚，急忙掩飾地喝了一口茶水。

  「西山別苑一百○八號，建築面積315.6 平方米，依山傍水，風景怡人。」

  夏志傑看著董明慶，「董副鎮長，你眼光很好啊，樓市現在這麼緊俏，估計這房子也升值不少了吧？」

  董明慶握著杯子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夏志傑慢條斯理地說：「我們查過，你購這套房的錢，是天成化工廠出的。從手續上看，你把這處房產過戶給了你的小舅子鄭力軍，可實際上過戶的手續是假的，這處房子你還沒來得及賣呢！這麼好的房子，你這麼著急轉手幹嗎呢？不想要了嗎？」

  董明慶爭辯說：「房子的確不是我的。」

  夏志傑問：「據我們了解，鄭力軍並不在天成化工廠上班，為什麼他購買別墅要讓天成化工廠出錢？」

  董明慶痛苦地閉上眼睛。

  夏志傑繼續說：「你清楚，我也清楚，這處房產，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如果我們繼續往下查，相信還有更多讓人料想不到的數字。董副鎮長，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董明慶顫聲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夏志傑啜了一口茶水，笑了笑說：「興源鎮大大小小的事情，表面上看，都是你在處理。可我知道，這一切不是你一個人能左右得了的。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現在光是這處房產的問題，我們馬上就可以拘留你。我今天選擇在這個地方見你，就是想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希望下次在傳訊室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把一切都想清楚了。」

  董明慶抬頭看著夏志傑，說不出話來。

  夏志傑走後，董明慶呆呆地看著面前空空的茶杯，半晌，痛苦地趴到了桌子上，把頭深深地埋在胳膊里……夏志傑和鄭海生從茶館出來，拉開車門坐進車裡。劉大奎問：「夏書記，都已經查到線索了，為什麼不拘了他啊？」

  夏志傑說：「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拘他，只會驚動李作榮那隻老狐狸，李作榮一定會把一切都栽贓到他身上！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現在就看他自己了。大奎，你負責盯著他！」

  劉大奎說：「我知道！」

  李作榮的消息真快，夏志傑和鄭海生前腳跟董明慶談過話，他後腳就知道了。他立刻差人把董明慶招來問話：「我聽說紀委監委的人今天早上找過你，是不是？你沒跟他們說什麼不該說的吧？」

  「沒……沒有，我怎……怎麼會呢……」董明慶頓了頓，有些著急地說，「但是他們查到我城裡那處房產了，這事兒我賴不掉了！」

  李作榮說：「查出來就查出來吧，頂多坐幾年牢嘛，槍斃不了你的！」

  董明慶一驚，說不出話來。

  李作榮看著董明慶：「怎麼，你怕啦？」

  「我……我……」董明慶不知如何回答。

  李作榮說：「那個姓夏的都跟你說了什麼啊，他居然沒拘留你？他是不是想從你身上找什麼突破口啊？他是不是還勸你戴罪立功來著？」

  董明慶冷汗涔涔，說不出話來。

  李作榮見董明慶不說話，哈哈笑了起來，指著董明慶說：「讓我說中了吧？！」

  董明慶尷尬地說：「鎮長，我……」

  李作榮忽然收斂起笑容，盯著董明慶說：「你呢？你是不是被他說動了？」

  董明慶一驚，連忙否認：「沒，沒有，沒有！我沒有！」

  李作榮不屑地「哼」了一聲說：「沒有最好！我告訴你，查出一套房產，頂多判你個三五年，你要是把什麼都說了，那搞不好，就是一顆子彈的事兒了……」

  董明慶痛苦地閉上眼睛：「……我……我知道……」

  李作榮走到董明慶面前說：「興源鎮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你出面處理的，我只是在後面，就算你真的跟他們交了底兒，我也有辦法自保。你考慮清楚你自己的立場，別不識好歹啊！」

  董明慶渾身僵硬，深深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