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董明慶拎著一瓶酒敲開張振亞家的門時，看見張振亞一個人在喝悶酒。

  「慧芳和孩子呢？」董明慶問張振亞。

  張振亞醉醺醺地說：「慧芳帶著孩子回娘家了，她說她要跟我離婚！」

  董明慶把手裡的酒瓶在張振亞面前晃晃說：「我心裡頭憋得慌，想找你聊聊。」

  張振亞給董明慶取來一個茶杯，往自己和董明慶的杯子裡倒滿了酒。

  董明慶拿起酒杯來示意碰杯，張振亞猶豫了片刻與董明慶碰杯，二人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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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明慶說：「你慢點兒喝……」

  張振亞放下酒杯又給二人斟滿酒說：「明慶，我們認識多久了？」

  董明慶一愣：「從大學開始算，怎麼著也有十多年了吧。」

  「我這個人脾氣不好，朋友不多。哼，我知道，你也不把我當朋友……是，沒多少人受得了我，現在慧芳也走了……你知道嗎，她說她要跟我離婚！」張振亞打著酒嗝說。

  董明慶一口把自己杯中的酒幹了，勸道：「你別多想，慧芳也就是一時的氣話，你多跟她說說好話，哄哄她。哎，不說這些，喝酒，喝酒……」

  董明慶拿起酒瓶給自己倒滿酒。

  張振亞大著舌頭說：「我知道，你們都不理解，我為什麼就這麼較勁。

  你是最了解我的，你知道我看不得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兒！我拿你當朋友，我勸你一句……舉頭三尺有神明，你幹了些什麼，別以為老天爺不知道，要遭報應的！」

  董明慶嘴角抽搐了一下，又一口把杯中的酒幹了，一臉痛苦的神色說：「張振亞，你別說這些行麼？」

  張振亞拍著董明慶的肩膀說：「明慶，你為什麼要跟著他們瞎混啊，他們都是些什麼東西，你真不知道嗎？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你別說了！」董明慶又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張振亞也給自己倒滿一杯說：「哼，不就是為了點兒錢嗎，錢真的就那麼重要？明慶，你還記不記得，咱倆上大學那會兒你跟我說過什麼，你說你學了這一身的本事，將來是要做一番大事的，難道這些年你所乾的就是你跟我說的大事？李作榮那幫人，為了斂財，不惜坑害老百姓。你不僅不想辦法制止，反而與他們同流合污。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不覺得愧疚嗎？！」

  董明慶痛苦地搖晃了一下，用手肘撐著桌子顫聲說：「張振亞，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啊！他們這麼害你，我連句好話都不敢說，我……我不是人！」

  張振亞說：「明慶，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他們喪心病狂，他們不是人，他們什麼都幹得出來。你跟著他們一起坑我不要緊，我不想看著你再去害其他人！那廠子一年害多少人你知道嗎？你看著那些因污染而得病的孩子，你心裡頭過得去嗎？你不覺得難受嗎？退一萬步說，不說那些，我不想看著你有一天坐牢，你知道嗎？我知道你骨子裡跟他們不一樣！！」

  董明慶拿起酒瓶，咕嚕咕嚕地猛灌了自己一大口酒說：「你不明白！

  我已經跟他們在一條船上了，我下不來了！張振亞，我心裡頭也不好受，我也難啊……你以為我不恨他們嗎，你以為我願意讓他們拿我當條狗一樣呼來喝去嗎？我真想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可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說完，董明慶痛苦地趴到了桌子上。

  張振亞喘息著看著董明慶說：「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走，你現在就跟我去找紀委監委的人去。」說著就去拖董明慶。

  董明慶一把推開張振亞，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走了。」說完就拉開張振亞家的門趔趔趄趄地走了。

  張振亞跌跌撞撞地追出門去：「明慶，等等我，我還沒和你喝夠呢。」

  董明慶和張振亞兩人，一路勾肩搭背，腳底絆蒜一般地來到鎮政府董明慶的辦公室。

  一路跟蹤董明慶的劉大奎，馬上發動汽車悄悄跟上。他注意到，黑夜中有一輛車一直在靜靜地尾隨著自己。

  劉大奎馬上掏出手機給夏志傑打電話：「夏書記，張振亞和董明慶喝得醉醺醺的正往鎮政府方向走。那個以前跟蹤過我們的車，又在後面一路跟著我。」

  夏志傑讓他繼續跟著張振亞和董明慶，並告訴他自己隨後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