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過客賭局
2024-09-29 10:48:27
作者: 當貓
「死亡?」姜芋重複道,「死亡的範疇很廣,你是指?」
秦梣面色漸漸凝重起來,「面對死亡。」
「蘇格拉底之死嗎?」姜芋想簡單說道,「我覺得他的死更像是殉道,為秩序而殉道,一個以自我生命為起點的悖論,最後以理性的暴力作為結束。」
「差不多明白你的意思,」秦梣轉而說道,「蘇格拉底畢竟是歷史或者文學包裝化的人物,包括在我們自己的文化長河裡也有許多類似。」
「你想問的是?」姜芋把手中的書闔上,「我自己?」
「隨便聊聊,」秦梣微微前傾,「如果你不反感的話?」
姜芋稍微沉吟了一刻,「『面對死亡』同樣是個很大的範疇,你想探尋我面對死亡時的態度?意識?還是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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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先說說你對死亡的看法吧?」秦梣問道。
「看法?」姜芋其實對這場談話感覺莫名的無厘頭,不過還是說道,「就像坐公交車總會有個終點,甚至有些人會提前下車。」
「這麼簡單?」秦梣收回關注重新拾起畫筆,「很多人一談到死亡都是比較避諱的,如同不說就不會發生一樣。」
「該發生的總會發生,」姜芋反問道,「你呢,如果死亡近在咫尺,就比如說——當你把你手裡的畫完成時,我會殺了你,剩下的時間你會怎麼對待?」
秦梣聽到姜芋的問題頓時瞪大雙眼,「小弟弟,我問你的都是比較溫和的,你一來就要殺了我?」
「我反而覺得此刻你是畫師我是對象,某種程度上是對等的,」姜芋微微露出一抹微笑,「你的好奇也是我的延伸,同樣的,如果你覺得介意的話。」
秦梣表情稍微放鬆一些,露出一絲嬌嗔,「我倒是寧願相信你剛才是真這麼想的,衝動型人格?對嗎?」
「不完全準確,」姜芋稍微糾正道,「衝動型人格更多體現在行動上,心理學上的『衝動』更像是暴躁型人格的某種體現,而我對你不會暴躁的。」
「也許還不到某種程度,」秦梣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回答你的問題,如果我在知道你會……呃,殺掉我,我還是會把眼前這幅畫畫完,因為死亡來得太突然,我應該不會有太多聯想。」
「只是建立在假想中,」姜芋沒有再說什麼。
屋子內的溫度不知道是否多了一個人感覺燥熱了一些,空氣里涌動淡淡迷迭香味,來自於不遠處書桌上的薰香,同樣擺放著紙做染色的假花,有種不像是在冬季的錯覺。
秦梣很自然地取下披肩,露出天鵝般雪白地脖頸和玉雕般光滑細膩的肩膀,吊帶下延伸出一條淺淺的惹人遐想的溝壑。
「如果——」秦梣打破沉默裝作隨意說道,「有一天,你想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某件無法挽回的事吧?你會猶豫嗎?」
「自殺嗎?」姜芋乾脆點破,「我不會自殺的。」
「為什麼不會?」秦梣在洗筆碗裡輕輕涮洗,「是因為不願意嗎?」
「不是不願意,是不會去想,」姜芋為了不過於直視又翻開手裡的書,「自殺是一種主動行為,我是不會去主動考慮,但這不是逃避,你知道,死亡其實有時候意義不大。」
「如果死亡被賦予了意義呢?」秦梣試著追問道,「比較重要的意義。」
「比如說?」姜芋抬起頭問道。
秦梣也暫停下畫筆,「金錢、感情、榮譽,或者是其它什麼。」
「你說的是必死的目的吧?」姜芋轉換另外說法,「死亡就是死亡,我剛剛也說了沒有任何意義,你說的這些是交換條件,當然,大部分人可能會願意,但不包括我。」
「為什麼不呢?」秦梣像是故意問道,「交換並不一定是壞事,價值只有在當事人眼裡才有判斷,當生命被作為籌碼,買定離手時不也同樣自願?」
「除非——」秦梣望向姜芋的眼睛,「有人讓他們這麼做,牌桌是假的,賭具是假的,荷官是假的,除了輸了個精光是真的。」
姜芋回視著對方的雙眼,「世界上任何一處賭場都不會拿槍逼著客人走進去。」
「那又怎麼樣?」秦梣反駁道,「只要人還是動物,還有欲望,還想不勞而獲,他們都會自動走進去,除非把賭場關了。」
「賭場只是賭場,」姜芋嘗試說服,「沒有賭場還有市井的賭局,居民樓里的牌局,真的想賭一把豌豆都可以賭單雙。」
「但是至少他們不會一把梭哈,」秦梣想了想糾正道,「說不定會收手,還有來得及的後悔的時間。」
「也許吧,」姜芋放棄爭論,「不過我還是站人心,過程只是一些手段,終點都在不遠處。」
室內又重新安靜下來,空氣里流淌著一股灼熱,之前的羽絨服脫了放在一邊,此刻有點想脫掉內里穿的襯衣,就像對方穿著清涼的長裙一樣。
「不說這些沉重的話題了,」秦梣故作輕鬆笑了笑,「都是你,看什麼蘇格拉底,我上學時有個同學讀這一類都把自己讀鬱悶了。」
姜芋沒接話,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晚自習過半第一節課下課,「秦……梣,畫畫完了嗎?」
「快了,」秦梣突然問道,「弟弟有女朋友了嗎?」
姜芋一下沒反應過來,隨後否認,「沒有。」
「怎麼會?」秦梣又馬上領悟,「噢,我知道了,太優秀了,一般女孩子根本配不上。」
姜芋沒回答,只是翻看手裡的書。
只聽秦梣又說道,「我倒是有個妹妹也很不錯,學習啊,長相啊,性格啊,她也是高三,在市九中是校花噢,要不介紹給你認識一下?我是覺得你們應該很登對。」
「謝謝,不用了,」姜芋站起身,「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先走。」
「馬上就好了,」秦梣也只好站了起來,「再等一下吧。」
姜芋堅持往外走,不知道是不是最後的「介紹」的原因,拉開門走了出去。
從屋外湧進的冷空氣讓秦梣下意識抱緊胳膊,望著姜芋離開的身影,視線落在未畫完的人物肖像畫上。
畫紙上的姜芋形似度很高,包括幾秒鐘前匆匆離去時陰沉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