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人們一致認為，這次凱利舞會是有史以來最成功的。有些人沒有來，他們也不會再來，因為他們相信多爾蒂神父被殺的流言，但這樣的人少之又少。失蹤的四個人里，有三個人活著回來了，大家相信安妮·科爾夫很快也會回來，帶著她的小狗洛蒂在小鎮裡溜達。社區裡的居民們放下了心裡的石頭，恢復了正常的生活節奏。從樂手開心的笑臉和舞者輕快的舞步中，可以看出人們輕鬆的心情。

  吉吉的表現讓海倫驚訝萬分。在他離開的日子裡，他的演奏發生了某種變化。他靠在琴弓上的時候，海倫看到了一個天資聰穎、信心滿滿的少年。他的節奏動感十足，海倫有生以來從未聽過如此精彩的演奏，能用那麼優雅的方式演繹那麼富有挑戰性的樂曲。在他靈巧的手指下，古老的小提琴發出美妙動聽的聲音，她懷疑斯特拉迪瓦里本人都沒聽過這麼好聽的琴音！

  最奇怪的是吉吉演奏的新曲調。舞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海倫站起來活動筋骨，舞者們也放鬆下來，趁著空當聚在吧檯周圍休息。這時，吉吉做了一件事情，他以前從來沒有這麼做過，他開始獨自演奏一首曲子。

  海倫轉過身，想走過去跟他一起演奏，但她發現自己並不知道這首曲子。下一首、下下一首，她都不知道。菲爾也不知道；瑪麗亞以及當晚到利迪家慶祝的其他樂手，全都不知道。沒關係，吉吉似乎不需要伴奏。祖父的小提琴展示出了豐厚醇美的音色，優美的旋律傾瀉在穀倉的每一個角落，舞者們隨著音樂靈活地變換著舞步。這些舞曲的節奏跟他們以前聽過的不同，裡面包含著一種新的自由，於是他們打破套路，即興發揮，一會兒獨舞，一會兒對舞。在這新奇美妙的音樂中，他們的四肢和心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盈和自由。

  吉吉的臉頰輕輕擱在小提琴的腮托上。他的眼睛出神地凝視著前方，嘴角微微翹起，笑容蕩漾在臉上。他渾然忘我地演奏著，像一個生來為跳舞而演奏的男孩，像一個聽到過神秘仙樂的男孩，像一個擁有無窮音樂潛力的男孩。他，很快就可以成長為愛爾蘭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傳統音樂家。

  其他樂手靜靜地聽著，被吉吉華麗的演奏迷住了。只有吉吉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演奏。只有他能聽到，細如柔絲的另外一個世界的音樂之聲：安古斯的小提琴，還有德瓦尼的寶思蘭鼓，通過奇那昂格邊上的鳴楓樹泄漏過來，讓他拉奏起了可愛的里爾套曲。當最後一首舞曲結束時，他驚訝地發現，自己是在這個世界的穀倉里，更令他驚訝的是，周圍的人都在為他鼓掌。他把小提琴緊緊抱在胸前，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

  「你在哪裡學到的這些曲子？」海倫問道。她已經回到吉吉身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吉吉決定保守秘密，只告訴人們一個失憶的故事。

  「我不知道。」他說。

  「你得教給我。」海倫說。她喝完了飲料，拿起手風琴，請舞者們準備好跳一支普通的集體舞。

  本章節來源於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有什麼建議嗎？」她問吉吉。

  「《德瓦尼的山羊》怎麼樣？」

  「噢，很棒。」海倫說，「我們很久沒有演奏過了。接下來呢？」

  吉吉提議了另一支舞曲，一支他雖然知道，但記得不太清楚的曲子。海倫同意了。舞者們返回場地，投入地跳起了《德瓦尼的山羊》。吉吉輕鬆自在地拉完了這支活潑的舞曲。當海倫切換到第二支曲子時，他漏掉了幾個小節，但仔細一聽後，他瞬間就想起來了。這是一支極好的舞曲。他怎麼會忘了呢？

  跟自己一樣，吉吉通過音樂泄漏聽到了那邊短暫的猶豫，緊接著，歡天喜地的小提琴和寶思蘭鼓加入了演奏，安古斯和德瓦尼也想起來了。吉吉幾乎看到了他們臉上的笑容。他有一種感覺，安古斯他們以後會經常參加利迪家的凱利舞會的。

  這支曲子結束後，吉吉對海倫說：「媽媽，你有沒有注意到，現在的時間比以前多多了？」

  「我當然注意到了。」海倫說，「每個人都注意到了。真是太神奇了。」

  吉吉笑了。

  「那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他說，「你想要時間，我給你買到了。」

  「真的嗎？」海倫驚奇地問道。她認真地看著吉吉，把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當成了一個玩笑。

  「真的。」吉吉說，「我剛剛付的錢。」

  「是嗎？」海倫問，「多少錢？」

  「不多。」吉吉笑眯眯地說道，「一點也不多。你會覺得很奇怪，《多德第九舞曲》竟然能買到這麼多時間！」

  注釋：

  [1]凱利舞會是愛爾蘭的一種傳統聚會。在愛爾蘭的鄉村小鎮，人們在家裡或街角舉辦凱利舞會，在輕鬆自在的氛圍中跳著歡快的傳統舞。

  [2]吉格舞是一種活潑歡快的愛爾蘭和蘇格蘭民間舞蹈，愛爾蘭流行的踢踏舞經常用吉格舞曲伴奏。

  [3]麥可·弗萊利，美籍愛爾蘭裔踢踏舞之王，1958年7月出生於美國芝加哥。1994年，他獨自編導並領銜主演了《大河之舞》，創造了一夜走紅的傳奇，將愛爾蘭的踢踏舞，連同愛爾蘭的民族文化，推向了整個歐洲乃至世界。離開《大河之舞》之後，他於1996年創編了《王者之舞》，使之成為全球最賣座的愛爾蘭舞劇。麥可目前仍致力於愛爾蘭踢踏舞的推廣工作。

  [4]瑪斯是瑪麗亞的暱稱。

  [5]威利·克蘭西（1918—1973），愛爾蘭優秀的長笛演奏家與歌手，出身於音樂世家。其父吉爾伯特·克蘭西擅長演奏手風琴和長笛。在威利·克蘭西出生之前，盲人風笛手加勒特·巴里曾在他家待過幾個月，對他父親的音樂產生了很大影響，後來加勒特把自己的很多樂曲傳給了威利。威利能演奏大量的舞曲和民間樂曲，對後世的風笛演奏影響巨大。

  [6]米科·羅素（1915—1994），愛爾蘭音樂家，以吹奏錫口笛出名，也能吹奏簡易式長笛，還搜集了很多愛爾蘭傳統音樂和民間故事。

  [7]瑪德蓮洗衣房（Magdalene Laundries），羅馬天主教會在愛爾蘭開的一種洗衣房。第一家瑪德蓮洗衣房於1767年在愛爾蘭都柏林開業，其後遍布歐美等地。犯下輕罪、未婚懷孕和被指太漂亮的年輕女子，會被送進洗衣房做洗衣和針織等苦工。20世紀20年代，愛爾蘭的瑪德蓮洗衣房增至十家，最後一家於1996年關閉。據說，有少女稱在內被奴役，甚至被性侵犯，恍如置身牢獄。

  [8]凱爾特虎，戲謔語，指愛爾蘭共和國。

  [9]奧西恩（Oisín），也譯為「莪相」或「奧伊辛」。奧西恩是凱爾特神話中古愛爾蘭著名的英雄人物，也是一位優秀的詩人。他的父親是芬尼亞勇士團（the Fianna）偉大的領袖芬恩·麥克庫爾（Fionnmac Cumhaill）。

  [10]矮妖精，愛爾蘭民間傳說中的一種精靈，能指點寶藏。

  [11]吉尼斯啤酒，愛爾蘭著名啤酒品牌，始於1759年。金氏世界紀錄即起源於該啤酒公司。

  [12]寶思蘭鼓，愛爾蘭和蘇格蘭民樂中常用的單面淺鼓，鼓面由山羊皮製成。

  [13]安古斯，凱爾特神話中主神達格達的兒子，是愛、青春及靈感之神。

  [14]芬恩·麥克庫爾，凱爾特神話中愛爾蘭最著名的傳奇英雄之一，古老的蓋爾語史詩《芬尼亞傳奇》中最重要的人物，大名鼎鼎的芬尼亞勇士團的傑出領袖。

  [15]這裡的智力競賽（table quiz）是指愛爾蘭一種常見的社交活動。一般由酒吧免費提供場地，獎品都是公司和個人捐獻的。

  [16]凱爾特神話中，曾有六個種族前後成為愛爾蘭島（神話中又稱愛琳島）上的主人，其中勢力最強大的就是佛摩爾巨人族（Fomor）和達那神族（Tuatha De Danaan）。經過長年戰鬥，達那神族取得勝利，成為愛爾蘭島的主人。

  [17]在凱爾特神話中，芬尼亞勇士團的領袖芬恩看上了愛爾蘭的公主格拉妮婭。但當他來娶親的時候，格拉妮婭愛上了芬恩手下的勇士戴莫德，並與他私奔。為了躲避芬恩的追捕，他們走遍了愛爾蘭，傳說最後他們到了長生不老的海外仙山里生活。

  [18]凱爾特神話中，愛爾蘭的主神。

  [19]冬牧節（winterae）是愛爾蘭布倫地區的傳統節日，節日期間會通過各種形式展示傳統農牧業活動，目的是合理農耕和放牧，保護當地生態平衡。

  [20]科學實驗表明，當一定數量的猴子學會新技能後，整個族群都會掌握這一技能，即使大部分成員從未見過該技能如何使用。人們用百猴效應來形容造成意識形態突破的關鍵參數。不一定是一百，只要達到某個數目，在某個地方形成一種文化或覺醒，其他界線之外的族群也會受感染。

  [21]蓋爾人運動協會，成立於1884年，其初衷是發展愛爾蘭傳統的文化與運動。

  [22]約翰·約瑟夫·利迪，吉吉·利迪的全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