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惡念

  愛一個人到極致，可以為他生為他死，恨一個人到極致，可以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復仇，可惜世界上，似乎總缺少純粹的愛恨。

  比如俞烯之於陳一倩。

  如果她是一個充滿心機的女人，如果她對盛以北欲拒還迎，陳一倩此次必定不會救她。但她偏偏很善良，偏偏對身邊的人毫無戒心，甚至把嫉妒她的陳一倩都當成朋友。

  這樣的人，怎麼能忍心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可是救她回來，之後會發生什麼？盛以北本就不公，若兩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他心中的天平不就要完全傾斜了嗎？

  陳一倩狠狠把空啤酒罐扔出去，殘餘的幾滴酒液流出來，將地上的紙張浸濕。

  

  那是公司下季度的策劃案，花了幾天時間才做出雛形，不想讓自己的努力白費，她只好強忍惱火，俯身去撿，視線從旁邊的檔案袋上划過，倏然頓住。

  前段時間盛以北住院，許楠檸曾在醫院現身，並交給她一枚U盤，讓她看過裡面的內容再決定是否要合作。後來見她沒有回應，又匿名寄了這個檔案袋過來，上面畫著U盤的形狀，以此表明身份。

  檔案袋拿在手裡，並不重，從輪廓上看應該是照片一類的東西。

  那時她克制住私心並未打開，而方才剛與盛以北激烈爭執過，她嫉妒俞烯的好運，似乎是出於報復，竟鬼使神差撕開上方的封條。

  一疊照片倒在桌面，主人公不出意料，正是俞烯。

  照片應該是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最初是少年期，俞烯和盛以北並排站在花園裡，仰頭欣賞日落；靠在街邊長椅上，聆聽賣藝者的小提琴；一群孩子舉行生日聚會，俞烯被圍在中央，盛以北站在最外圍，兩人隔空相望……

  後來兩人都長大了，步入婚禮殿堂。黑色西裝純白紗裙，盛以北正低頭為俞烯戴戒指，握著她的手，一臉虔誠。

  可惜，照片背後被許楠檸做了標註，他的虔誠和愛意根本就是在演戲，因為俞烯並非他計劃中的妻子，只是臨時找來的「演員」而已。

  拿著這張照片，陳一倩心裡浮起種難言的滋味，只好放到旁邊，去拿下一張。

  沒想到，婚禮照之後，居然是俞烯和付景逸被偷拍的一系列曖昧照片。

  兩人擁抱、頭抵著頭交流、相視而笑……如果陳一倩得知俞烯和盛以北結婚的原因時曾產生淡淡的憐憫，那麼現在，只剩下滿心諷刺！

  她苦苦追隨的男人、無比遺憾沒能參與到他過去人生的男人，俞烯輕易得到了他的愛，卻不懂得珍惜。如果給她一個機會，哪怕做替補的新娘，她都甘之如飴。

  她太為盛以北不值了，可俞烯歸來後，盛以北肯定還會像以前那樣默默付出。難道，不救嗎？

  俞烯從未對不起她，如今她分明能救，又怎能因嫉妒而放棄一條人命？況且許楠檸把照片發過來，明顯是在挑撥離間，她怎能順了那種人的意？

  糾結再三，仍無法下定決心，只能繼續灌醉自己，暫時從煩惱中脫身。

  天蒙蒙亮才趴在桌子上睡著，醒來後一身酒氣，洗完澡換了衣服，下樓時盛以北和希望已等在客廳。

  現金已經準備好，盛以北難得拍了拍她肩膀，鄭重其事的囑咐：「我和保鏢會在後面跟隨，但為避免被南宮海察覺，破壞交易，我們不能跟的太近。所以……」

  「所以我隨機應變，生死有命。」陳一倩略帶諷刺的接話。

  盛以北皺皺眉，神情間閃過一絲不悅，不過他心裡清楚，陳一倩說的並沒錯。然而，他別無選擇。

  察覺二人之間的異樣氣氛，希望連忙跑到陳一倩面前，拉著她的手懇求：「阿姨您是好心人，請您一定救救我媽媽，長大後我會報答您的！而且媽媽說過，您是她的好朋友，對嗎？」

  陳一倩對盛以北發脾氣，卻不至於把怒火波及到小孩子身上，聞言微微頷首，沒多說什麼。

  總覺得她有些敷衍，希望不敢點明，只好不停求她救人，向她道謝，直到一列汽車相繼消失在路口，才垂下頭，焦灼的在院子裡踱步。

  進入城市主幹路，後方的汽車減慢速度，距離逐漸拉大。

  陳一倩瞥了眼後視鏡，心中冷笑，就算警察在犯罪集團臥底，身上也總要佩戴定位設備，周圍還有同事跟蹤保護，她呢？刀槍匹馬去救人，盛以北只要俞烯安全，全然不顧她的死活。

  他真的沒想過，如果這場交易又是許楠檸聯合南宮海的詭計，前方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

  恐怕並非沒想，而是權衡利弊後的決定吧？

  先前因希望求情而產生的動搖，被盛以北的絕情舉動徹底擊碎，理智消退，嫉妒與仇恨後來居上，如熊熊大火燃燒在眼眸中。

  她五指收攏，攥緊方向盤，觀察四周想造成混亂，「意外」中止這場交易，可不經意間，目光落在街邊的一家咖啡館。

  咖啡館的招牌很眼熟，藍山的香氣伴隨著俞烯的溫柔聲音，一同浮現在回憶里。

  ——不管怎麼樣，你陪伴了他兩年，並且是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時刻，作為他曾經的愛人，我很感激你。

  ——現在他已經忘記了我，不瞞你說，我的確有過帶他重拾記憶的想法，但後來發現……

  ——總之，他今後的人生應該屬於你，祝福你們。

  那時她回國後，唯一一次和俞烯單獨見面，時間並不久遠，但那些話仿佛被她的偏見消磨殆盡。重新想來，才品出俞烯當時的絕望和落寞，還有一如既往的真誠。

  或許惡念也能被陽光感化吧，她緩緩放鬆身體，油門重新踩回原來的位置，專心前進。

  工作日，街道上的車流並不擁擠，尤其離開主幹路之後，路況便更加平坦。出門的時間有些晚，於是她加快速度，全速朝約定地點趕去。

  前方十字路口恰好綠燈，正感嘆老天相助，側方一台黑色大眾車竟絲毫不見減速，徑直飛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