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最後的機會

  盛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落地窗外陰雲密布，遠處偶爾炸響一道悶雷，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暴雨。

  盛以北坐在辦公桌前，梳理著擱置許久的公務，潔白列印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他耐心閱讀，忽聽到「啪嗒」一聲。

  啪嗒——啪嗒——

  血滴落在紙張上，如朵朵梅花相繼綻放，他後知後覺的摸向鼻端，掌心殷紅一片。

  黑暗瞬間襲來，他甚至來不及拿起手機，已經從座椅上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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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時，正躺在臥室床上，家庭醫生、程安、管家、傭人在旁邊站了一排，若不是身體尚且有力，他幾乎以為自己快要與世長辭。

  「盛總，您在公司突然暈倒，我送文件的時候才發現，按照您的吩咐不敢去醫院，便將您送回家來。」程安先開口，解釋情況。

  盛以北微微頷首，示意他做得很好，而後看向醫生。

  「流鼻血的現象與你腦部受過的幾次損傷有關。」家庭醫生蹙眉與他對視，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盛先生，我建議你儘快去國外接受治療，脫離當前的壓力，就不會再發生病情反覆或加重的情況，運氣好的話，或許還可以恢復記憶。」

  在程安的攙扶下，盛以北靠坐在床頭，揮退眾人後，獨自望著窗外黑壓壓的雲幕出神。

  是啊，他該離開了，命程安訂機票時出於僥倖心理，特地拖延了幾日，眼下看來，還是提前些為好……

  父女連心，這邊的盛以北病情突然加重，江家老宅內，小思茉從昨夜起就開始高燒。

  思茉年紀小，又患有白血病和輕度哮喘，金醫生不敢大量用藥，只能一次次為她測量體溫，使用簡單的物理降溫法。直到今天清晨，見她還沒有好轉跡象，才讓她口服了小劑量的退燒藥。

  江老爺子和江紹寒守在床邊，得知她的體溫正在下降，總算鬆了口氣，而抱了她一整夜的俞烯也鬆懈下來，四肢像被螞蟻啃食過，安穩的將她放回床上後，就癱倒在旁邊。

  「休息會兒吧，我們會照顧好思茉。」江老爺子心疼的勸說。

  闔著眼睛的俞烯搖搖頭，待身體的麻木感消退後，立刻翻身下床，在江老爺子和江紹寒的驚訝目光里，扔下句「我先出去一趟」，便頭也不回的衝出家門。

  提心弔膽一夜，她想了很多，起先擔心思茉，而後為轉移注意力，又想到盛以北。

  最近氣溫接連下降，思茉生病或許與天氣有關，但也絕對有思念盛以北的原因。若江紹寒的情報沒錯，盛以北幾日後就會出國，並且歸期未定，到時思茉要怎麼辦？會不會思念成疾，整日生活在病痛中？

  思茉自出生後就與父親分開，終於相認卻不能共同生活，甚至連偶爾見面都做不到，這對一個不到四歲的孩子來說，未免太過殘忍。

  三年前盛以北曾想奪走思茉，如果可以，如今她願意讓思茉隨他出國。因為她相信，盛以北無論因何不願見她，總不可能剝奪她與女兒通話或者視頻的權利。

  當然，這其中也包含著她的私心。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當初盛以北苦苦追求，她決絕對待，盛以北放棄甚至逃避，她反而想法設法的尋覓。

  盛家別墅。

  管家隔著院門，老生常談：「俞小姐，先生不在，您請回吧。」

  「沒關係，我等他回來！」

  俞烯提高聲音，有意說給別墅里的人聽：「女兒病了，整夜高燒不退，口中一直哭喊著父親，我不信他會狠心到這種地步，連女兒都避之不見！」

  「思茉小姐病了？這……這可如何是好……」

  管家無措的朝二樓張望，心知盛以北在家裡的事瞞不住俞烯，索性跑回去匯報。

  盛家的庭院面積不及江家，站在門外喊話，只要聲音夠大，樓里的人絕對能聽到，所以俞烯卯足了力氣，繼續高喊。

  「盛以北，我知道你在裡面，男子漢大丈夫，有事當面講清楚，躲躲藏藏的算什麼？！不想見我和女兒是吧？那麻煩你一諾千金，別再像之前那樣反覆！今天是最後的機會，你不出現，我和思茉便與你再無瓜葛！」

  女人惱怒的叫喊聲，伴隨著驚雷在耳邊炸響。

  盛以北將窗簾拉開道縫隙，看見烏雲壓頂之下，女人單薄的身形立在狂風中，仿佛脆弱的花朵，下一刻便會凋零。

  管家匯報完情況，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默默退了出去。

  不多時，陰霾的天空從中間撕裂，落下傾盆大雨。

  雙手幾乎要攥出血來，他重重呼出一口氣，從窗前離開。

  衣物被雨水浸濕，周身被冰冷包裹，俞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說過要給盛以北一天時間，除非見到盛以北，否則絕不會提前離開，這正是她性格中最執拗的地方。

  執拗的讓人心疼。

  煙雨朦朧間，那人穿過雨幕，緩緩走來。俞烯揚起唇角，知道自己成功了……

  穿著肥大襯衫和家居褲，俞烯打開門放盛以北進來，轉身的時候踩到褲腳，險些仰面摔倒，幸好手臂被及時拉住。

  「謝謝啊。」

  她略顯尷尬的道謝，卻發現對方已經退開，回到男女相處的安全距離。

  盛以北望著窗外風雨飄搖間的一條枯枝，語氣平淡：「我會去見思茉的，還有什麼事嗎？」

  聽他的意思，如果沒事，兩人也就沒有交談下去的必要了。

  難言的滋味湧上心頭，俞烯抿抿唇，故作輕鬆道：「聽說你要出國了，思茉需要父親，所以我想……如果你沒意見，我就去問思茉願不願意隨你離開。」

  盛以北身形一僵，視線終於落在她臉上。

  「你想讓我帶走思茉？」

  猶記得三年前，為守住孩子，她聯合江紹寒演出一場死嬰戲碼，誰知此刻，她竟會主動提出放棄思茉的撫養權。

  俞烯對自己的轉變也很驚訝，但與孩子的身心健康相比，她的感受只能排在後面。

  「你願意嗎？」她強撐出一抹笑容。

  盛以北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