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存活於夾縫中

  俞烯的異樣瞞不過思茉，她離開後，小丫頭沉思了許久，無辜的神情間透出幾分歉疚。

  「曾祖父，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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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思茉不明白，爸爸救了她，為什麼媽媽卻不願意提起，但是惹媽媽不開心了，就是她的錯。

  思茉小小年紀便懂得為別人著想，這種習慣簡直和俞烯如出一轍，江老爺子又是感嘆，又是心疼，滿目慈愛的解釋：「盛以北受傷了，你媽媽只是擔心他，不怪你。」

  「爸爸受傷了？！」

  思茉一驚，想起盛以北與凶神惡煞的綁匪打架的樣子，頓時嚇出了眼淚：「爸爸在哪裡呢？我要去看他……還有江爸爸，他也被壞蛋打傷了嗎？」

  被綁匪扔進車裡帶去工廠的時候，她隱約看見過江紹寒，可嘴巴被捂著，沒辦法叫他。

  「紹寒沒受傷，不過他們都需要靜養。思茉乖，暫時不去打擾他們，等你養好身體，曾祖父再帶你過去，好不好？」

  思茉明白，都是因為她要去遊樂場玩才會被壞人抓走，才會害兩個爸爸受傷，所以現在她能做的就是聽大人們的話，不再添麻煩，即使擔心，也要忍耐。

  於是她垂下眼睫，默默點頭。

  醫院走廊里，俞烯面對兩間病房，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仍在昏迷的兩個男人，心中盛滿難言的情緒。

  江紹寒的愛意，盛以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她從前一味逃避，此刻卻必須面對，因為深重的內疚感幾乎快將她壓垮。

  她無數次問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她的人生，還可以擁有愛情嗎？

  不！她所需要的無非是平靜生活，將思茉撫養長大。

  可現實，偏偏要設置阻礙。

  三年前盛以北為錯誤的仇恨報復她，三年後苦心追求無果，又意外失去記憶。至此，她心中沒有仇恨，僅希望將過去種種永遠埋葬。

  三年前江紹寒出現在她生命里，救她於危難中，三年後兩人訂婚，她曾試著去愛他，卻騙不過自己的真心，只能用兄妹之情來婉拒他的愛意。

  一個愛而不能愛，一個能愛卻無法愛，如今，這兩個男人又將沉重的恩情加諸給她，難道他們註定要苦苦糾纏嗎？

  今後，她又該何去何從？

  順著牆壁緩緩蹲下身，她捂住臉，無聲哽咽。

  或許她上輩子做了太多壞事，所以老天懲罰她，令她此生承受無盡苦難，甚至連身邊的人都要受到波及。

  死於難產的母親，含冤離世的父親，被仇恨折磨的盛以北，騎士般守護在身邊的江紹寒，幾經打擊身體虛弱的外公，從出生起就註定無法過常人生活的思茉……

  這些人的厄運都與她息息相關，她真是個掃把星，為什麼要讓他們受害呢，真正該死的人是她才對！

  「俞烯，是你吧？」

  聽到有人叫自己，她飛快抹掉淚水，努力彎起唇角。

  起身看過去，護士正目光憐憫的望著她：「醫生找你談話，跟我來吧。」

  「好，謝謝。」

  她微微頷首，去醫生辦公室的途中，匆忙整理好情緒。

  在她走後不久，護士裝的白色衣角在盛以北房門前一閃而過。

  寂靜的病房裡多出一個人，昏迷中的盛以北卻毫無所覺，許楠檸摘下口罩，居高臨下的站在床邊，用一種極其輕蔑的眼神睨著他。

  「不是逞英雄嗎？不是為了女兒不顧一切嗎？不是想感動俞烯嗎？」冷哼一聲，語氣驟然狠厲：「少自我感動！若你死了，俞烯轉身就會投入江紹寒的懷抱，你什麼都得不到！」

  許楠檸越想越氣，狠狠將口罩扔向他，咬牙切齒的咒罵：「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變成這幅不死不活的模樣，你活該！討厭我是吧？有本事趕我走啊，我就站在這裡呢，你起來啊！！」

  眼眶漸漸泛紅，她壓低聲音一遍遍命令他起來，最初是恨，是嘲諷，後面卻轉化為心疼。

  終於忍不住撲到床邊，抱著他失聲痛哭：「我愛你啊，你為什麼非要和我作對呢……我明明那麼愛，卻沒能保護好你……對不起……」

  恨，卻是因為愛。

  許楠檸一向這樣矛盾。

  就像她恨許家南，並非因為失去貞潔，而是她真心敬愛著自己的父親，卻無法從許家南那裡，獲得應有的疼愛。他把她當成工具，所以她恨。

  盛以北呢？

  盛以北是她陰暗骯髒的生命里最純潔的光，最美好的嚮往。

  陪一無是處的公子哥喝酒時，被油膩的中年富商壓在身下時，噁心到極致卻還是保持嫵媚笑容時，面前那些令人厭惡的嘴臉會變成盛以北，這是她唯一的救贖，也是她最不堪的秘密。

  而盛以北因另一個女人，打破了她為自己營造的美夢，所以她恨。

  人生艱難，愛與恨都無法純粹，因此她存活在夾縫中，備受折磨。

  病房外似乎有腳步聲靠近，她心中警鈴大作，近乎崩潰的情緒瞬間收斂。

  門被推開，程安緩步走進來，面上帶著疑惑。

  躲在門後的許楠檸抓住機會，踮著腳尖悄悄退出門外，當程安察覺異樣轉過頭，只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

  程安皺起眉，以為自己看錯了，心想盛總受傷的消息被封鎖，許楠檸怎麼會知道？

  繼續朝病床走，鼻端卻漂浮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香水味，醫院裡的工作人員，身上不能噴香水吧？

  正疑惑著，餘光里似乎有什麼東西閃過，低頭看去，只見一個口罩靜靜躺在地上。

  方才那人穿著護士制服，行動卻透著詭異，再加上各種巧合，難不成真是許楠檸偽裝的？可她來做什麼，如果想探望盛總，光明正大就是了。

  再者，她從何得知盛總受傷的事？

  程安琢磨許久，覺得此事不簡單，礙於盛以北還在昏迷，只得找俞烯商量。

  「你確定是許楠檸，會不會看錯了？」俞烯不敢相信。

  「我也無法斷言，但當時情況的確很可疑，不然我也不會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