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如海市蜃樓

  半路被扔下車，許楠檸站在路邊，眼睜睜看著盛以北調轉車頭，朝私立醫院的方向開去，氣得雙目通紅，雙手緊攥著，指尖陷進掌心幾乎快刺出血來。

  方才被俞烯諷刺，如今又被盛以北用行動羞辱，她心中怒火翻騰，咬牙發誓一定要將今日的恥辱全部討回來！

  俞烯和江思沫，這對該死的母女，早晚會死在她手中！

  江家老宅。

  

  後花園的觀景樓，中午就開始吵吵嚷嚷，驚動了午睡後來散步的江老爺子。

  問過傭人，得知江紹寒把一個人關在那裡，並且身份不明。他心中生疑，前去查看情況。

  剛走近，便聽到李洲大吼大叫的聲音，貌似在埋怨江紹寒言而無信，故意用計拖延他。

  江老爺子示意打開房門，原本怒氣沖沖的李洲見到來人，如戳了洞的氣球般，登時蔫了下去。

  「江……江老爺子，您怎麼突然……大駕光臨？」李洲乾笑幾聲，卻發現對方板著臉，根本沒有與他寒暄的意思。

  「這話應該我來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江家？」

  江老爺子縱橫商海幾十年，氣勢非李洲可以承受，在他面前，李洲感覺自己就像只小螞蟻，隨隨便便能被捏死。

  如此壓力下，他不敢造次，忙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和盤托出。

  「等等！你說許楠檸安置炸藥，想要炸死小烯和思茉？！」

  關於爆炸一事，江老爺子有所耳聞，但是在江紹寒的授意下，無人敢把全部情況告訴他。所以眼下從李洲口中得知實情，他一時間驚怒交加，腦中發出嗡嗡的聲響，眼前也變成漆黑一片。

  見老爺子身形踉蹌，旁邊侍立的傭人們急忙去扶，卻發現他已經失去意識，暈了過去。

  醫院中的江紹寒接到消息，不敢告知俞烯，隨便找了個藉口脫身回來。

  好在俞烯整顆心都撲在小思茉身上，並未起疑，只是望著病床上面容蒼白，連嘴唇都漸漸失去血色的小思茉，她的心情一刻也無法輕鬆。

  住院兩日，小思茉高燒不退，院方又遲遲給不出檢查結果，儘管她強迫自己不准去想，但還是滿心恐懼。

  門外又傳來騷動，她疲憊的抹掉眼淚，起身出去。

  看見走廊里與保鏢爭執的盛以北時，她並不覺得意外，只開口讓他離開。

  盛以北其實早就回來了，發現江紹寒也在病房裡，才沒有露面，怕俞烯誤會自己和許楠檸之間發生了什麼，忙解釋道：「剛才怕打擾你們，我一直等在外面，現在……可以去看看思茉嗎？」

  強忍住的淚水，伴隨著無助恐懼以及自責的情緒，一同噴涌而出。

  俞烯淚眼朦朧的注視著盛以北，好想質問他為什麼總是來得這樣遲，為什麼每次都在狠狠傷害她、令她無比絕望之後才出現？

  如果他選擇殘忍，為什麼不能一直殘忍下去，難道他真的不明白，於她而言，他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一般，遠觀時夢幻美妙，但凡受到蠱惑試圖靠近，便會迎來更深重的絕望？！

  「不用你假好心……走，你給我走！」

  俞烯近乎崩潰的吼叫，而後按著胸口，緩緩蹲在地上。

  一看這情形，保鏢們極有眼色的退開，盛以北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想去扶她，卻生硬的停在半空。

  「俞烯，別哭了。」盛以北不會哄女人，但自知缺乏共情能力的他，此時此刻，仿佛能對俞烯的痛感同身受。

  甚至她有多痛，他便會承受百倍。

  雖然仍不清楚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卻一遍遍的道歉，內心的歉疚和疼惜，幾乎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俞烯不願看他，卻無法不聽，像做錯事的孩子那般怯弱的聲音，終於攻破了她苦心堅持的堡壘。

  沉默著起身走回病房，遲疑一瞬，並未關上房門。

  盛以北見狀，立刻跟了進去……

  同一時間，江紹寒已經趕回老宅，得知了江老爺子暈倒的經過。

  送走家庭醫生，見老爺子還未醒來，他面色鐵青的離開臥室，路過儲物間恰好看到一根棒球棍，直接抄起來衝去客廳。

  李洲正擔驚受怕的等待著，聽到腳步聲立刻從沙發上彈起，發現江紹寒提著的棒球棍，嚇得一個激靈，轉身便跑。

  「是你把爆炸一事告訴老爺子的？他現在昏迷不醒，你也別想活著走出江家大門！」

  江紹寒惡狠狠的指著李洲，全無平日的沉穩，反而像年輕氣盛的高中生一般，頭腦發熱要為爺爺報仇。

  管家和傭人見狀，紛紛上前阻攔，可憐年過半百的老管家，險些閃了腰，總算從江紹寒手中搶下「兇器」。

  就在此時，照顧江老爺子的傭人急匆匆跑來匯報：「少爺，老爺醒了，正請你過去呢。」

  江紹寒聞言，周身戾氣總算消散幾分，警告的瞪了李洲一眼，才整理好西裝，快步上樓。

  「對不起爺爺。」

  半跪在床邊，他垂首賠罪：「我不該隱瞞您，更不該讓小烯和思茉處於危險中，這些事我難辭其咎，請您責罰。」

  從小到大，江老爺子對他的要求只有兩個，第一是為俞烯而活，其次則是忠誠。而如今，他接連犯了兩個錯誤，受到何種懲罰都是應當。

  明知將迎來狂風驟雨，心中反倒異常平靜，可江老爺子的態度，卻令他震驚不已。

  「你是我教養多年的精英，也是普通人，沒有三頭六臂，自然會有力所不能及的時候。」

  江老爺子虛弱的看著他，神情間毫無責難，反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慈祥。

  這種目光，以往只有在面對俞烯和思茉時，才會出現在江老爺子眼中。

  「爺爺……」江紹寒心頭觸動，聲音中居然透出一絲哽咽。

  「好孩子，爺爺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了。只是小烯母女倆太過弱小，如果沒有人為她們撐起一片天，只怕會……」

  江老爺子深深嘆一口氣，不敢去回想從前俞烯受過的苦難。

  江紹寒堅定頷首：「我明白。我一定會照顧好小烯和思茉，上次的事情，永遠不會再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