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這一家子

  殺？

  這個字眼含義太深，臨淄王竟不由得倒吸口涼氣。

  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了諸般想法。

  此子為何被藏的如此之深，難道他的身份有什麼特別？竟然能讓皇帝忌憚？總不可能是先皇的兒子吧？又或者，此子為何怕「連累」淮南王，他跟皇帝認識嗎？還有，那是兄妹，兄妹……

  倏地，臨淄王一個激靈，渾身發麻，聲音苦澀，「兄……妹？」

  蕭昊乾垂下眼帘，表情已經漸漸恢復了正常，他抬手，平靜地給自己添了一杯酒，平靜地說：「是容嚴跟容雲，你先前從未與朕說過他們。」

  

  臨淄王如遭雷擊，臉色刷白，倏地明白了什麼，震驚地看向蕭昊乾，「你！」

  「我雖沒有讓所有人知道他，可他兄妹二人卻是我一手養大，我連家業都已經分好要給他們一份，卻因為一個女人……」淮南王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話，惆悵地長嘆，「你卻因為一個女人，幾次三番要殺他！」

  淮南王似乎覺得很可笑，「我為你犧牲了一個兒子，沒想到有一天，你還要殺我第二個兒子。」

  蕭昊乾動作一頓，臉色又沉一分，「朕沒殺他。」

  「那是因為你殺不了他！」淮南王譏諷道：「因為夏語凝拼死保護他，因為我讓容家莊的人暗中護送他！否則他不知已經死了多少遍！」

  蕭昊乾啞然，靜靜飲酒，無話可說。

  「而你實在很會做戲，」淮南王道，「坐上皇位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殘酷冷血，但我想，容嚴也算幫了你機會，甚至救過你的命，我看你讓他當世子，他雖然不願，卻也受了。」

  蕭昊乾：「……」

  「你跟他比武，第二次要殺他，又被夏語凝救了，你補充了他一個小官，以為這就可以補償了？」

  淮南王難掩憤怒，真真切切的怒意讓他整張臉變得通紅，「而後你又讓他當了戶部侍郎，哈，戶部侍郎，多大的官啊，多受器重啊，人人羨慕……但那又怎麼樣呢？」淮南王語氣越見激烈，「我以為你已經看開了，但你卻第三次要殺他！」

  「你逼著他『為國捐軀』！韓古是真的抓不住蕭予嗎？不是！他是故意將人逼到邊關，就是為了遠離京城，遠離夏語凝，然後！」淮南王渾身顫抖，面目猙獰，「然後……你忘恩負義，就算是放過了蕭予，也要殺了他！還是因為夏語凝！」

  說到這裡，他突然話題一轉，「夏語凝救了他幾次，可她卻是個災星！她夏家就沒一個好東西！都該死！而你竟然為了他又要殺我的兒子！」

  「蕭昊乾，告訴我，你這樣的人，憑什麼還坐在西晉皇位之上，你配嗎？你道貌岸然虛偽陰毒，你比蕭予好到哪裡？」

  蕭昊乾倏地閉上了眼，發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微微顫抖。再睜開眼的時候，卻又變得無比鎮定，「所以，你殺了語凝？」

  淮南王勃然大怒，「到了現在你還念著那個災星！」

  「若沒有他，夏家之亂會持續更久，」蕭昊乾厲聲，「夏語凝是無辜的！」他眼底泛紅，瞳孔微不可查地震動，手中酒杯砰的一聲碎了，「王叔！你果真……殺了她嗎？」

  「哈哈哈哈，」淮南王慘笑，指著蕭昊乾問臨淄王，「你看看，我說了這麼多，他對我沒有一句歉意，關心的只有那個災星！你說，他配為皇嗎？！」

  「王兄！！」臨淄王大急，額頭滿是冷汗，「你……你怎麼能這麼說？他是皇兄託付給我們的侄兒啊！」

  「那是你的，不是我的！」

  臨淄王神色大變，「什麼……」

  「是你身後無子，所以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兒子都重要，但我不一樣，我有兒子！」淮南王死死盯著他，「你不是對我說想收容嚴為義子？王兄，你我二人從小愛好相似，到現在都一樣。」

  臨淄王一愣，「王兄？」

  淮南王退後兩步，遠離那俊冷平靜的青年，也遠離了自己的國家，「……我本來，想讓你認了他的，你知道嗎？」

  蕭昊乾目光閃了閃，「王叔，若我真的想要殺他，他不會在京城平安無事，更不需要將人趕到邊境……如此迂迴。」

  「哼，你被那女人迷了心竅，深怕她厭惡你半分，當然不能讓他在京城出事，」淮南王頓了頓，目光在他淡然自若的神色上一定，旋即又冷笑起來，「不過，這些都過去了，我替你殺了她，也算解了你的後顧之憂，是不是？」

  臨淄王：「……」

  蕭昊乾站起身，黑沉沉的眸子裡看不出絲毫波動，「所以，這就是你一定要叛變的原因？」

  「還不夠嗎？」一直冷眼旁觀的吳將軍忽然插嘴，「王爺看清了誰是真命天子大勢所歸，便算是棄暗投明，要我說，臨淄王啊，如今容嚴已經是南蠻的人，你不如與我們一同倒向南蠻，將來容嚴不也跟您一家——」

  「閉嘴！」臨淄王眼中陰色一閃，「本王等說話，有你插嘴的餘地？」

  說完，臨淄王毫不猶豫地一腳將之踹飛出去，「該死的東西，西晉有今日，就是你們這些數典忘祖、怯懦勢力之人作祟！再敢多說一句，老夫立刻弄死你！」

  吳將軍哪裡料到臨淄王竟然敢當著淮南王的面就對他動手？登時被踹得眼前發黑，後背在地上擦出幾米遠，皮肉如火燒一般刺痛，險些站不起來，「你！你……」

  「行了！別在這裡丟人現眼！」淮南王瞥著他，「本王座下，不需要不聽話的將士。」

  他眼中帶著明晃晃的殺意，吳將軍那被怒氣沖昏的腦袋立刻清醒過來，看著面前的淮南王、臨淄王與西晉皇帝，心裡發憷。

  三人畢竟是一脈相承，面容頗有幾分相似，兩位王爺更是戰場殺伐之人，悍勇非常，蕭昊乾雖未上過戰場，可他是帝王，君威浩蕩，微一蹙眉，便叫人頭皮發麻。

  三雙或陰沉、或冰冷、或兇狠的眼神向他看了過來，吳將軍登時不敢呼吸。

  吳將軍驚恐之餘，心中古怪一閃，這一家子哪裡像是要決裂的？

  這一家子……跟那夏語凝一個脾氣！

  他正起疑，淮南王就收回了視線，喟嘆道：「不妨告訴你們，吳將軍這話雖有些莽撞，但本王，確有幾分認同。」

  臨淄王與蕭昊乾一怒一冷地看著他，形勢再度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