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她怎麼會死？

  中軍大帳里突然傳出東西摔碎的聲音，周侍郎與諸參將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上前詢問。

  幾乎是同時，他們聽見了蕭昊乾陰沉至極、冷如骨髓的呵斥，「誰幹的？！」

  褚浪不知說了什麼，蕭昊乾憤怒的喘息戛然而止，帳篷里像是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但卻叫所有人越發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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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震怒，褚浪將軍究竟說了什麼？」

  「還能是什麼？多半是皇后的消息，唉，皇后娘娘可惜了。」

  窈窕佳人，風華正茂，卻被人亂箭射死，如今甚至不知屍骨埋於何方，盛極一時的賢淑皇后，細細想來，也不過才二十歲，就這麼夭折在一場內亂之中，著實可悲可嘆。

  而帳篷之中，蕭昊乾整個腦子都剎那空白，目眥盡裂地上前，一把揪住褚浪的衣服，殺氣四溢，「你說她死了？你憑什麼說她死了？屍體呢？證據呢？難道僅憑道聽途說就能證明她死了嗎？荒唐！」

  褚浪艱難地出聲，「皇上，臣來時，遇見了吳必春，他告訴成，是王爺親自下令，他親自帶人執行……很多人都看見了。」

  「那又如何？！」

  他急促地喘息著，只覺得腦子好像快要炸開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裂他的身體，叫他心如刀割，眼前一片血紅，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朕讓你保護她，她死了，你回來幹什麼？！」

  褚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臉是淚，「臣，失職！」

  「她沒有死，」蕭昊乾猙獰地笑了起來，聲嘶力竭，頹喪地坐倒，「她怎麼會死？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一面之詞怎麼可信？淮南王一定是把人藏起來當做籌碼，有了皇后，他至少可以在西晉內部多一層保障……」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急，蕭昊乾眼前恍惚，臉色慘白。

  「她活著，比死了價值更大才對，她怎麼會死呢？」

  褚浪模糊了眼睛，悔恨地握住了刀柄，蠢蠢欲動，「皇上！臣願殺回淮南，拼盡全力找到皇后娘娘，哪怕是、是……」屍體！

  蕭昊乾臉色陰沉如水，眼前似蒙雲霧般看不清景色，好似天塌地陷失了主張，不知所措地抬起頭，有些出神地拿起手中一隻木簪摩挲著，嘴唇顫動。

  褚浪以為他會點頭，甚至會催促自己殺回淮南，他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但，出乎意料的是，蕭昊乾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褚浪全身僵硬，從白天到黑夜，至始至終都沒有聽見蕭昊乾說出半個字。

  他忍不住抬起頭，以為蕭昊乾是悲痛至極昏了過去，誰想冷不防對上一雙冰冷灰敗的、毫無溫度的雙眼，一股危險的寒意撲面而來，褚浪登時像被一把利刃砍過，從頭涼到了腳，寒毛直豎。

  「……出去，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准進來。」蕭昊乾聲音低到了極致，指節發白地陷進了掌心。

  褚浪這才發現，蕭昊乾緊握的那隻木簪，早已被鮮血染紅。

  他倒吸口涼氣，「皇上——」

  「滾出去！」蕭昊乾嘶吼！

  褚浪臉色微白，踉蹌地站起身，向後退了兩步，轉身離開了帳篷。落下帘子的瞬間，他微微回頭，瞳孔驀地一縮。

  蕭昊乾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鮮血如淚一般，沿著木簪滴落……

  簾帳落下，褚浪還是沒有動彈。

  周侍郎上前將他拉開，迫不及待地問道：「皇上說什麼了？」

  「皇上，沒說什麼，」褚浪沉默良久，忽地想起曾經的暗衛同僚告訴過他的一件事，皇帝曾在小太子夭折後，守在夏語凝的床邊滿臉是淚，他晃了晃神，心臟好像被誰揪緊了，苦澀無比道，「沒事，皇上終究還是皇上。」

  再多悲慟，再多後悔，蕭昊乾也是皇帝。

  別人可以肆無忌憚的哭，他不能，很快，他就會「恢復」他本來的模樣，重新站在所有人面前，運籌帷幄。

  只是眾人沒想到，這個時間是三天。

  三天，蕭昊乾的大帳之內沒有任何人可以進去，那主座之上，蕭昊乾一動不動地枯坐三天，滴水不沾，滴米未進。

  三日之後，帳篷之外的將士、臣子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眾人不約而同地跪在帳篷之外，焦急惶恐地叩求龍顏一見。

  「皇上！龍體為重，西晉需要皇上主持大局，還請皇上節哀，容臣送些吃的進去吧！」

  「淮南就在眼前，淮南王不知何時就見大舉進攻，皇上！請您念在大局上，節哀順變吧！」

  「皇后娘娘對皇上一片情深，皇上如此損及自己的身體，皇后娘娘也會心痛的！皇上，求您吃些東西吧！」

  眾人求得膝蓋生疼，喊得口乾舌燥，內中卻始終沒有半分動靜，有人甚至懷疑皇帝是不是早就餓暈了過去，亦或是悲痛至極猝然昏迷。

  太醫在帳篷之外老淚縱橫，見裡面始終沒有響應，索性一揮衣袖，大聲道：「皇上，臣這就送些飯菜進來！皇上若是覺得臣犯上不敬，老臣也不怕！」

  說著，太醫一把從旁邊將士手中搶過端著的飯菜，深吸口氣，直接掀開帘子走了進去！

  眾人：「……」

  良久，周侍郎咽了口唾沫，「怎麼，沒聲呢？太醫不會被皇上給……」他訕訕地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臉都嚇白了。

  「沒聽見有人倒地的聲音啊，」褚浪跟身邊的幾位副將對視一眼，面色詭變，索性也站了起來，「皇上，臣等冒犯了！」

  太醫一個人不行，那幾個人總可以吧？法不責眾，他就不信皇帝能把所有人都啥咯，蕭昊乾又不是蕭予，那般的胡作非為。

  於是，他們也走了進去。

  帘子幾番起落，褚浪等人站在了皇帝面前，卻是目瞪口呆，看著面前容色陰沉、頭髮散亂、兩頰微凹的男人愣住了。

  這……這是皇帝？！

  蕭昊乾還穿著那身盔甲，其實與三日之前並無絲毫不同，但不知為何，只要讓人看到那雙眼睛，就無端讓人覺得頭皮發麻，像是看到了從陰間爬出來的死物，而非什麼活人。

  眾人根本不敢動彈，下意識看向了站在皇帝身邊的老太醫。

  蕭昊乾在吃飯，沉默不語地拿著筷子，沒有理會任何人，好像那雙眼睛裡已經放不下任何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