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跪！

  西晉邊關，將軍府內院。

  天色尚早，院中之人卻早就梳洗完畢，風塵僕僕的將士來去匆匆，將軍府大門長開不閉，已有半月有餘。

  原本平坦的地面都被來往腳印落滿，坑坑窪窪的地方還有不少兵器留下的痕跡，戲謔血跡染紅台階，蠟油堆積了好幾層，外面的天才蒙蒙亮，裡面卻還是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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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昨夜開始到現在，這院子就已經坐滿了人，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每個人都面罩陰霾，殺氣騰騰。

  「怎麼會事？斥候如何來報？」

  歐陽站起身，看向門口。副將喘息著跑了進來，嘴皮乾燥，臉上卻帶著鮮血，仿佛剛才從戰場閃過下來，身上還帶著殺伐之氣。隨著他的進入，地面好似掀起寒風，所有人都不禁精神一震。

  副將如鷹的目光掃過所有人，臉上驀然浮現出一絲笑意，「南蠻糧草庫，被燒了！」

  「好！」眾人大喜！

  歐陽幾乎跳了起來，「奶奶的，這下我看他們還怎麼偷襲老子！哼，派人，馬上派人！去把對方的運糧之路給我截住！」

  歐陽興奮不已，兩隻眼睛好似金光閃閃，激動地額角青筋暴起，一掃方才頹靡之氣。

  韓古也甚高興，他站起身，盔甲上的傷口密密麻麻，卻不像歐陽這般激動，而是看向坐於上首的大將，沉聲問：「王爺以為，接下來我們當乘勝追擊，還是固守城池？」

  「乘勝追擊？」臨淄王語氣涼涼的，「我們不過派人燒了對方的糧草，運糧之道我等看重，難道對方不知保護？如何追擊？我們打了十日，死傷不輕，援兵未至，我們拿什麼追擊？」

  此話一出，韓古臉色一僵，歐陽也是臊紅了臉，尷尬地看向臨淄王，「是、是末將衝動了。」

  臨淄王搖搖頭，「若是兵力充足，斷其糧草又如何？若是援兵一到，衝出邊城殺向賊子又如何？」

  眾人無奈，臨淄王站起身，抬頭看著漸漸亮堂的天空，幽幽一嘆，「等吧，我們能夠拖延多少時間就拖延多少時間，只要城門不破，這邊城之戰，便是我西晉勝了！」

  正此時，門口斥候突然跑了進來，面露驚色，對著諸位將軍恭敬道：「見過諸位將軍，將軍，府外有一女子求見。」

  「女子？」眾人面面相對，皆從對方眼中看出迷茫，臨淄王皺起眉頭，「邊關重地何來女子？誰將家屬帶了過來？簡直荒唐！趕緊把人送回去！」

  斥候為難地抬了抬頭，「這……啟稟王爺，對方說她來自淮南郡府，說……說淮南王叛國了。」

  此話一出，滿堂譁然。

  臨淄王瞳孔一縮，怒聲呵道：「荒唐！此人定是南蠻奸細，把人給我抓過來！」

  「淮南王為國盡忠數十年，怎會叛國！此女好生大膽，來此動亂軍心，其心可誅，定不可輕饒！」

  「諸位將軍不必生氣，本宮自己來了！」

  群情激奮，一道清冷乾脆的聲音忽然闖了進來，眾人抬頭看去，卻見一身材婀娜、白衣蒙面的女子走了進來，那雙眼睛平靜幽深，一雙鳳眸竟帶著令人一怵的鋒芒！

  她走了進來，雖未見面，但整個院落都好像亮了起來，激憤的人們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

  這女子面對眾多殺伐果斷的降臨，敵意昭然的戒備，竟能絲毫不怵，冷冷站在門口，淡淡道：「本宮自淮南而來，」她抬起手，拉下面罩，露出一張驚艷絕俗的面容，「……淮南已亂，王爺，我來求援。」

  副將不知她是誰，但聽見了那句「本宮」，腦中飛快閃過一個人，到了嘴邊的質問變成了疑惑，「閣下是何人？」

  「我是誰，王爺知道，」夏語凝苦笑，拿起手中的掌兵，看向震驚變色的臨淄王，「本宮不會無的放矢，我是從淮南逃出來的，淮南已被南蠻控制，事不宜遲，還請王爺、韓將軍速回京城護駕！」

  臨淄王心下一聲咯噔，韓古驚愣片刻，倏地反應過來，雙膝跪地！

  「末將韓古，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后……皇后娘娘？」眾人心下一沉，不知是對那消息感到震驚，還是對皇后孤身求援感到懷疑，雲裡霧裡地也跪下請安。

  臨淄王臉上皺紋一顫，也要下跪，夏語凝連忙上前扶住了他，彎腰之時，身體卻莫名一顫，本就雪白的臉色更加慘澹，驚艷的面容也露出了沉重的憔悴和疲累來。

  他看出了臨淄王眼中的掙扎和不信，也知道自己一面之詞難以輕易說服人，但她還是要說：「王叔，淮南之亂，王叔只需派人打聽，本宮逃出淮南此刻淮南王必然會狗急跳牆！京城危矣！」

  「不……」臨淄王觸電般抽手後退，「你、你有何證據？！你可知淮南王叛國意味著什麼？你可敢對天發誓？！」

  臨淄王近乎失聲，極為嚴厲地怒視著夏語凝，整個院落的氣氛猛然一沉，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正在此時，所有人再度倒吸口涼氣！

  夏語凝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我夏語凝，不跪天地，未跪父母，即便面對蕭昊乾，也從未屈膝！」夏語凝言辭激烈，沉聲痛道：「王叔，語凝逃亡而來，身邊已無一人可以為證，但淮南之變王叔盡可派人探查！」

  「若有虛假，慈不掌兵，替天行道！」

  眾人瞳孔緊縮，心下已信五分，夏語凝是第一次出現在他們面前，但這份斬釘截鐵的鏗鏘氣度、這沉痛至極的衷心請求，卻叫他們心下一顫。

  韓古臉色幾變，突然跪向臨淄王，「王爺！此事若是為真，皇上危矣。懇請王爺下令，容末將帶禁軍回北護駕！」

  「此事若為假不妨，但若為真，西晉就完了！」歐陽臉色微變，「此邊關有大軍在此，王爺儘管回京，歐陽一定拼盡全力守住西晉！」

  臨淄王此刻也終於反應過來，猛然上前拽起夏語凝，「皇后請起，豈有君向臣下跪的道理！你——」

  臨淄王話還未說完，便見夏語凝肩上白衣驀然被紅意染紅，她就像心血耗盡的鳳凰，筋疲力盡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再也站不起來，身子忽然一矮……

  夏語凝鬆口氣，肩膀上的劇痛讓她神識恍惚，多日的疲憊與心痛在此刻齊齊湧來，她眼前一黑，掌兵滑出手心。

  一陣天旋地轉，夏語凝好似看見了臨淄王豁然變色的臉，聽見了誰人驚呼「皇后」，卻來不及回應，就徹底墜入黑暗。

  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