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好事一樁
2024-09-27 07:19:00
作者: 狸貓小壞
南蠻王都,夾石狹道。
親眼看見宮女不下心翻出一具白骨之後,容嚴沒了食慾。
他站起身,抱著厄難背靠假山,身子頎長,眉清目秀,雙目平靜冷淡,烏髮垂肩,左上雕刻的麒麟石像歪著頭,乍一看,好像那活靈活現的麒麟瑞獸正緊貼著他的額角撒嬌。
宮女偷偷覷著容嚴,心中暗暗讚嘆,雖說是質子,但那身清貴氣質卻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任何人見到他,打量一番之後怕是都要眼前一亮。
偏偏容嚴過得越來越好,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少,越來越沉默寡言。
尤其自今日屠刀軍枕戈待旦,靜候蕭予下令開疆拓土之後,容嚴越發沒了言辭,好像蕭予讓人發兵西晉對他來說已然生不起任何波瀾。
本章節來源於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
梅庭似笑非笑地審視著容嚴,就像在打量一隻被馴服的狐狸,不時舉杯抵唇對身邊人說笑,視線卻總掃著容嚴,說的多半就是容嚴的閒話。
閒話傳得很快,不過片刻容嚴就感覺到眾人的視線變得微妙起來,令其生厭。
他想走,但又想聽一聽蕭予對發兵西晉有何布置,索性閉目養神,當下面坐著的都不是人。
劍侍傳了一身黑衣,打扮跟他相似,也帶著武器走了進來,訝異地看了眼早到一步的容嚴,暗暗皺眉。
蕭予也看見了容嚴,他身上依稀帶著酒氣,脖子上還有吻痕,與眾臣酒席之前竟然還召見妃子翻雲覆雨了一番。此事若放在西晉,必會叫御史等人勸諫彈劾,可在南蠻,眾人卻是不以為意。
「諸位來得早了,」蕭予漫不經心地笑起來,眉尾帶著若有似無的倦懶陰沉,似是不久之前才動過怒氣,「不過無妨,孤正好問問諸位,可曾聽見西晉邊境騷動的消息?」
容嚴眉心一動,看向蕭予。
蕭予滿意地笑起來,一旁的劍侍卻滿是威脅地瞪了他一眼。容嚴覺得無趣,別過頭看向假山深處,拿側臉對著眾人。
「西晉邊境生亂了嗎?」梅庭驚訝道:「這,我們並未收到消息啊。」
「沒收到消息也正常,算算時間,大亂最多八九日,想來蕭昊乾也才收到消息不久罷,」蕭予並未入座,反而也站到了亭子中間,離容嚴不遠的地方,帶著戲謔道,「故國堪憂,淮南王想必也該有動作了,容嚴,你擔心嗎?」
容嚴一聲不吭,手指卻將厄難捏得死緊,指節泛白。
劍侍低下頭,別有意味地笑了笑,「擔心就說嘛,陛下寬宏大量,又不會罰你,是不是?」
梅庭撲哧失笑,「劍侍大人可是在說笑了,我南國帝君不比西晉君王那等小肚雞腸,雖將世子請來,卻是不計前嫌封他做了參將!那對容大人還關懷備至,下官都羨慕不易啊!這容大人自然心中放著南國和陛下,怎麼會擔心西晉呢?」
「哦?」劍侍讚賞地同梅庭對視一眼,而後輕柔地問容嚴,「也是,到時候父子團聚,共為陛下做事,也算是一樁軼事,足以流芳千古,是嗎?」
容嚴胸口輕輕起伏,嘴角划過冷笑,「容某一介商人,只知民生不知朝局,見識狹窄,讓諸位見笑了。」
劍侍冷哼,正要嘲諷,蕭予卻「欸」了一聲,甚為無奈般搖頭,「你們啊,都是孤的心腹之臣,怎麼一見面就打趣說笑,倒把孤忘了?該罰!來人,給幾位大人倒酒!」
劍侍閉了嘴,梅庭嘴角笑意卻更深,蕭予看著容嚴一飲而盡,這才緩緩又道:「一醉解千愁,南國春卻是醉不了人的,可惜了。」
容嚴平靜地抬起眼帘,看他一眼,一聲不吭。
「陛下,」一人看現場靜了,趁勢說道,「如今已然兵發西晉,二十萬大軍配合淮南王,足以蕩平西晉,陛下的屠刀軍還有必要動嗎?」
「當然有必要,」蕭予將視線從容嚴陰鬱的臉上收回,微微勾唇,「西晉雖早就已是孤囊中之物,那這豐厚的果實,當然要孤親自去摘……順便,也好將容嚴送到淮南王面前不是?」
有容嚴安然無恙伴駕在側,淮南王才能有所顧忌,不得不在叛國這條路上走死了!
只是他此事尚且不知,自己縱然對邊境戰爭早有安排,但在淮南王身邊的準備卻被提前觸發。夏語凝的出現,逼得淮南王叛變之時早了半月有餘!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
這半個月,白用是為自保,蕭予此後縱然聽聞,也是不以為意,待到蕭家帝君拔劍相對之時,才知何為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此是後話,卻說此時,容嚴聞聽淮南王之名,神色更加陰沉,眼底不自覺掠過猩紅與沉痛。
劍侍不動聲色地舉杯,光明正大地打量容嚴。他對容嚴的敵意滿朝皆知,眾人也不覺得異常,自然也不曾發現,劍侍看向容嚴之時,眸中除了敵意,還帶上幾分擔憂。
「時候差不多了,」蕭予微微一笑,幽幽道,「派人去西晉吧,也該給我們的合作者送份大禮了。梅庭、萬三里、洪傑,此事,孤就交給你們了。」
容嚴脊背一僵,盯向蕭予。
只見眾人紛紛起身,心照不宣地衝著彼此笑笑,無聲交流著詭譎隱秘。容嚴心中焦急,他分明置身局中,但卻耳塞目盲,什麼都不知道,越是如此,越是慌亂,越是無奈。
很快的,眾人逐漸散去,宮女將所有官員都送了出去,唯有劍侍還立身不動,容嚴忍了幾次,終究沒有忍住,冷冷問:「你想做什麼?」
蕭予覺得好笑,「我做什麼不做什麼,你看著就好。」沒有插手的餘地。
容嚴純色泛白,「你……要給義父送什麼?」
劍侍看了他一眼,冷笑道:「當然是好東西。」
「是好東西,」仿佛覺得這件「好東西」價值不菲,蕭予露出幾分肉痛之色,嘖嘖兩聲,「為了天下一統,孤煞費苦心方才弄到這樣『好東西』,淮南王若是運用得當,這天下不知要少多少鮮血……真可惜啊。」
容嚴不禁看向劍侍,劍侍下意識別過了頭。
容嚴愣了愣,嘴唇動了動,「……義父與你何時搭上線的?他如今在西晉境內,若是出了變故,便是四面楚歌,你為何要派人去西晉,對你有何好處?」
總算是問出來了。
「淮南王立場不堅,孤只是推他一把,」蕭予瞳孔黯沉沉地回視著他,「孤這也是助你父子相認,從此不再遮遮掩掩,豈非好事一樁?」
容嚴怔了怔,旋即,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