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娘娘快走

  黎明之前最是黑暗，晨曦未露之時最是冰冷。

  山坡上巡邏的守衛也有些累了，各自尋著枯草對臥下，鑲嵌著刀刺的木樁拒馬攬住了唯一的道路，但要從上面無聲無息地翻過去也並非無能為力，可若是有迷藥在身就方便了。

  夏語凝擰緊眉頭，轉頭看看手無縛雞之力的翠翹跟全德，與阿大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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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先上，從旁邊打暈守在拒馬旁的將士，翠翹、全德隨後跟上，」夏語凝不容置疑地制止了翠翹的欲言又止，冷冷道，「如此才能最大可能全身而退，我們只有四個人，他們至少有十幾人，不能硬抗！」

  阿大頷首，「好在他們都有些疲憊，而且馬上就要到輪值換班的時候了，若是能夠聲東擊西鬧出些動靜，出去的可能就更大了。」

  聲東擊西？

  夏語凝倒是一時沒想到這個，她挑了挑眉，大膽探出頭去看看左右叢林和帳篷，眯了下眼，「……撿石頭。」

  ……

  半個時辰之後，巡邏的將士來往換班，各自打著哈欠遊走。

  「嘶，這都五月了，天氣還是這麼冷。」

  「年節不好唄，唉，我來的時候城裡又鬧著要誅殺皇后呢，嘖嘖，我看這樣下去，南蠻還沒打過來，咱們自己先要亂咯。」

  「噓！瞎說什麼呢，不要命了？」

  交談聲突兀地結束，說話的將士悻悻笑笑，現場詭異地寂靜了會兒。忽然！就在山坡上營地不遠，窸窸窣窣的動靜驀然傳來，像是有什麼人在偷偷摸摸匍匐爬行。

  「誰！」眾人大驚，「誰在那裡？快出來！」

  沒人應聲，七八位將士彼此看看，面色凝重地拿起兵器慢慢圍困了上去，留下的兩三個將士卻沒動，只是好奇地張望著。

  眼見眾人距離那塊地方越來越近，阿大與夏語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驀然躥出，一人抓住留守的將士往地上狠狠一摜！登時將人摔得頭昏腦漲！

  剩下一名將士驚叫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又見兩個人竄出來，一高一矮，皆是瘦弱不堪，但速度卻不慢，逃命似的。

  動靜立刻大了起來。

  但生路也有了一條！

  「快！」夏語凝抓住全德，阿大擒住翠翹，「跑！」

  那廂將士也很快反應過來，「有人闖關，格殺勿論，快！」

  翠翹臉色慘白，被抓住跌跌宕宕地往前跑，夏語凝迅疾如豹，卻也險些叫人攔住。夏語凝心中焦急，混亂焦灼的場景讓她心裡越發慌亂了。

  不是因為被人發現，而是覺得……太過順利！

  果然，就在幾人快要從山坡上衝下去的時候，眾人忽然聽見數不清的破空箭聲，白用狡詐陰狠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夏氏餘孽夏語凝，勾結南蠻，謀害淮南王妃，其罪當誅，淮南王有令，殺無赦！」

  說話間，那如雨下的劍箭陣已經鋪天蓋地而來！

  夏語凝聽見了翠翹的驚呼，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卻對上全德驚怖瘋狂的臉，瞳孔一縮。

  全德拼盡全力撲向了夏語凝，那小小的少年分明害怕得不得了，手腳都在不停顫抖，身體卻像一座頑固高聳的大山，擋住了死神奪命的鐮刀。

  撲哧一聲，紅血漫天。

  「全德！不！！」

  少年像是刺蝟般，用最後的力氣推開夏語凝，看著人仰倒墜崖，嘴角卻浮現出一絲慘笑，他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麼，眼中的光芒卻剎那消失，無力倒地。

  「娘娘，娘娘……快走……」

  全身失力的剎那，一支長箭如漏網之魚，貫穿夏語凝的肩膀。

  但她卻恍若感覺不到疼痛，驚慌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想要抓住半身撲倒的少年，憤怒悽厲的叫聲伴隨著瘋狂掙扎的身體，就那麼消失在深淵之內……

  「全德！娘娘！啊……」翠翹雙眼漲紅，痛徹心扉地嘶吼著，瘋狂地向著山崖跑去，「娘娘！皇后娘娘！！」

  「翠翹！」阿大吃痛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翠翹回頭，「阿大！快、啊！」

  卻見阿大張開雙臂，如雄鷹展翅般抱住自己，整個人也在剎那失重，向著山崖跌去。清晨的濃霧飛速瀰漫，似乎想要遮住那出現在山崖邊的文士身影，翠翹瞪圓了眼睛，白用陰狠的冷笑成了翠翹昏迷前最後的記憶……

  「死了嗎？」吳將軍眯著眼，用腳踹開半身都垂在崖邊的少年，皺起眉頭，「追！」

  白用沒有阻止，他陰沉不定地撿起染血箭簇，瞥了眼夭折的少年，「山崖不高，未必會死，這死太監……丟進林子裡餵野獸。」他冷冷看向壓低青霧，「至於夏語凝，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好不容易想到一個補救的方法，卻沒想到最後關頭會被這太監給橫加插手，臉色十分難看。

  吳將軍冷哂，「放心，就算他們不死，我們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相信陛下會滿意的。」

  他與白用相視一笑，兩人眼中是不謀而合的印象，白用眼中精光閃過，「淮南王殺了皇后，這消息若是傳到京城……嘿，淮南王還能立場搖擺不定？西晉皇帝可未必容得下他！」

  「如此說來，這幾人活著，倒比死了還有用？」

  「哈哈，大事一程，走吧，該去向淮南王邀功了，哈哈哈！」

  兩人轉身，不再關心崖下風光。

  面色冰冷的將士上前，托起眸中毫無光亮的少年，想起少年拼死護主的舉動，微微一嘆，轉身離去。

  ……

  又是一夜驚魂夢醒。

  蕭昊乾心下惶惶，沉著臉穿好龍袍，早早來到了正陽宮。

  正陽宮金碧輝煌，正對東升旭日，陽光璀璨之時，整座正陽宮仿佛籠罩著金光般，龍盤虎踞如臨仙闕。

  此刻的正陽宮，還未有人出現，蕭昊乾拿起手邊摺子看了幾眼，又倒了熱茶一盞，端坐幾個眨眼，又坐不住似的站了起來，走下御階，來到正陽宮大門之前。

  煩躁，他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煩躁！

  蕭昊乾閉上眼，腦中一時閃過昨日北地邊關告急，烽火狼煙沖天，一時又想到淮南郡府封城多日，雲裡霧裡的，總覺得自己像是遺忘了什麼極為重要之事。

  「皇上？」徐德打起精神，「您這是怎麼了？」

  蕭昊乾搖頭，再度轉身走進正陽宮，就像一頭隨時就要暴走的狂獅，徐德莫名所以，正要再問，卻突然聽到一陣鼓聲！

  咚咚咚……

  五聲！

  五聲……邊關有變？！是西邊還是南邊？

  蕭昊乾倏地轉身，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