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兩年前

  夏語凝從善如流，立刻變了話題，「王妃可知本宮為何來到淮南郡府？」

  「為了找人。」淮南王妃輕笑，就像成熟曼妙的芙蓉花一般，叫人眼前一亮，「你的侍女玉竹，是吧？只可惜，王爺現在其實是有心無力。」

  別人不知道，淮南王妃卻是心知肚明的。

  「王爺善謀略，卻心氣高傲，不喜與人解釋，這麼多年，為了皇上付出了多少，旁人不知道，我卻不能忘！」

  她又灌了一口酒，深深地看著夏語凝，「先皇駕崩，新皇登基，自古以來新舊交替邊關必生變亂，你可知，今上登基之時，淮南王與臨淄王不能前往京城力保太子，便是以為要奔赴邊關鎮壓叛亂？」

  夏語凝沉默不語，此事她略有耳聞，但內里究竟如何，卻不是一個閨閣嫡女能夠了解的，更何況夏語凝一個借屍還魂的穿越者。

  淮南王妃當她是默認，面色稍霽，「此事按說是為臣者本分，不該居功，當……彼時你的父親，丞相夏橙與多年謀算，早就在暗中將朝堂攪得渾濁不堪！當時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支持者甚少，根本無力抵抗。」

  「此事，」是她背了鍋，「是夏橙與亂政，此身出生於她，我亦不喜。」

  「哈，既已出世，何妨故隘？」淮南王妃好笑道：「皇后娘娘大義滅親，為國獻良策，那養老院可是連王爺都點頭稱讚的，您跟夏橙與可不一樣，何必相提並論？」

  

  夏語凝怔了一下，臉色微紅，有些尷尬，「那、那其實是我跟容嚴聊天的時候隨口提的，不算什麼獻策。」

  提起容嚴，淮南王妃微露苦笑，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面前的冷艷佳人，暗暗嘆息，又說回了原來的話題。

  「那時候，京中為丞相所制，為了讓丞相投鼠忌器，不對皇上動手，所有有些事，淮南王和臨淄王，都沒有告訴皇上……」她頓了頓，眼底傷痛一閃，「我那長子並非病逝夭折，而是死在邊關。」

  夏語凝大吃一驚，瞪大了眼睛，「……這麼大的事，為何沒有消息傳出？！」

  淮南王妃又喝了一杯，沉痛地咬牙，「你要我們如何說？是說那年西夷叛亂聲勢浩大，淮南王艱苦制敵，連自己的長子都搭上？那丞相會如何想？天下人會如何想？」

  夏語凝心下一顫，突生酸澀。

  若真說了出來，天下人會想淮南王力不如當初，而邊關叛軍的力量也遠勝於前，必將人心惶惶。更可怖的是，夏橙與一定會趁機作亂，蕭昊乾只怕到現在還是個傀儡帝王。

  「我大兒方才十九歲，十九歲……才議了一門親事，就連死都不敢聲張……你可知我心中有多痛？」

  她知道，夏語凝抿唇，她的孩兒還未出生便沒了，她便悲痛至極，恨不能殺到南蠻！而淮南王妃養了十九年的兒子，就在兩年前，兩年前……兩年前？

  皇帝登基在兩年前，邊關動亂在兩年前，淮南王府長子也在兩年前身亡……

  「兩年前發生了什麼？」夏語凝驚疑不定地開口。

  「你也猜出來了，」淮南王妃眼中含淚，唇角微顫，忍不住又倒了一杯酒入腹，閉了閉眼，掃去淚意，繼續道，「兩年前的邊關之亂非同一般，不是我夫不如當年，而是邊境西南邊境之亂出乎眾人意料！」

  「那一戰來勢洶洶，對方準備充足，像是早就知道了先帝駕崩的時間！」夏語凝倒吸口涼氣，淮南王妃語重心長，「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王爺就猜到，西晉境內只怕有內奸與外賊勾連。」

  夏語凝神色劇變，「此事，他可有告訴皇帝？」

  淮南王妃搖頭，苦笑道：「先帝駕崩，外封王爺得來的消息都遲緩，早年王爺曾在京城放了些許探子，但怕先皇心生芥蒂，這些人只為容嚴動過一次……」她看了夏語凝一眼，「容嚴的事，想必你也知道。」

  「是，我知道。」淮南王妃承認得極為乾脆，夏語凝心中頓時一松。

  「王爺面冷心熱，深謀遠慮，看出京中勾連外賊之人一定身份不低，所以他不敢對皇帝說這件事，」誰知道皇帝身邊又有沒有奸細叛徒呢？「畢竟那時候，皇宮內外只怕……都是夏橙與的人。」

  夏語凝尷尬，「嗯，對啊……就連我也是……」

  淮南王妃晃著酒杯，「不正是如此嘛。那一戰，戰得辛苦，淮南軍和邊軍死傷不輕，臨淄王能征善戰倒還好些，我夫君卻是謀略盛於征戰，身體著實辛苦。王爺手下的人也就這麼多，這次皇上下令又分出兩名老將，暗中調兵遣將已不如當初那麼順便。」

  她頓了頓，面上帶著深深的憂慮，「且這一二年來，他好像發現了什麼，突然讓秋兒學習兵法，我問秋兒，秋兒對此事緣由也諱莫如深……他們都瞞著我，我能感覺到，他好像在計劃什麼，試圖將我排除在外。」

  可夫妻二十年，她怎麼會感覺不到他的關心和體貼，又怎麼會去懷疑自己兒子的善惡？

  夏語凝無話可說，思來想去，隱隱琢磨出幾個想法，卻不及深思，又聽淮南王妃道：「後來我才知道，這兩年不知何時，軍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軍師白用。王爺看不上他，對他甚是不喜，但卻也沒有將他逐出軍營。」

  「白用無用，但不得不用，」淮南王妃扯了下嘴角，「有段時間，我甚至懷疑王爺是不是被那白用抓住了什麼把柄，但時間一長，卻又發現白用對淮南郡府沒什麼影響，他就像苔蘚一眼，看著厭惡，卻又除不去，但也沒起什麼禍害。」

  「……」沒用卻又除不掉，厭惡卻又不得不養著，夏語凝神色古怪，怎麼覺得這白用越來越像皇帝的使者——監視者了。

  夏語凝眉頭一跳，或者，這個監視者不是來自西晉的皇帝？

  這個想法太可怕了，夏語凝不願想，卻又忍不住去想，她拼命控制著自己面上的驚疑，見淮南王妃又要喝酒，不禁開口，「酒多傷身，王妃還是少飲為妙。」

  她這話本是好意，淮南王妃沖她笑了笑，好似也想表達一下感謝，不想二人目光一對，淮南王妃的臉色就豁然變了。

  那張颯爽端麗的臉上帶著的細小皺紋忽然堆積在一起，瞪圓了眼睛，嘴角變得猙獰，身體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