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局中局

  牧民來去匆匆，回到羊群的時候，整個人都軟了，跌在了地上。

  他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賴以生存的羊群早就散了，他也不管，滿心眼裡都只有被綁在木樹樁上的老婆孩子，還有站在他身後的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大人！大人，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經辦了，能不能放過我的妻兒？」牧民臉色慘白，「我們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人家，您放心，這事我一定不會讓別人知道的，我立刻帶著她們搬家，求您了，求您了……」

  牧民驚惶地叩頭請求，可對面的幾個男人卻好似什麼都沒有聽到般，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轉身離開。

  牧民渾身一軟，忙站起身去救自己昏迷的妻女，但繩子一解，這兩人就轟然倒地，了無氣息。

  牧民僵了一下，正要喊叫，一隻利箭忽然破空而來，射穿了他的喉嚨！

  羊群失了管束，四散奔跑，三具屍體靜靜躺在地面，面孔上的茫然和驚恐猶未麻木。默默來臨的斥候在旁看了許久，微微一嘆，「大帥有令，替爾等收屍，明日便替你報仇。」

  ……

  「官道。」

  屠刀停在了官道之上，斥候快馬加鞭通稟消息，隊伍再次拉動，卻是仍往官道而去，應是要避開另一條道上的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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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開埋伏？」蕭予嗤笑，「你想多了，若此算計如此簡單，我也不會讓斥候留守了。」

  容嚴揉著額頭，「能說明白些嗎？」

  蕭予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忽一轉身坐到了他的身邊，容嚴頭皮發麻仰身避過，咽了口唾沫，「你、你幹什麼？」

  「我有些好奇，」蕭予戲謔地笑著，嘴角一偏，笑得大有深意，「難怪夏語凝放著潑天富貴不要，對皇后之位棄如敝履也要跟你私奔，就沖你這股子耿直純正的憨勁，就比詭計多端陰狠狡詐的蕭昊乾討喜。」

  容嚴氣笑了，「別以為我沒聽出來你在拐彎抹角罵我蠢。」

  他是不善權謀，因為權力是虛無的，無限大，也可以無限小，永遠也不可能為人在掌握。但身為商人，金錢卻是實實在在的，金錢只是權力的一部分，容嚴很懂得淺嘗輒止。

  即便成了謹世子，他也儘量不讓自己沾染皇室紛爭，誰想人不染塵埃，塵埃自染人。

  「哈哈哈哈，」蕭予大笑，伸手搭著他的肩膀將人拉到面前，「哎呀容兄，你幹什麼事事都這麼認真謹慎呢？偶爾開個玩笑也這麼毫無幽默感，也未免太無趣了吧？」

  容嚴翻了個白眼，轉過頭，拿緊繃的側臉對著他，「不想說就就算了，反正這是你的事，容某僭越了！」

  蕭予莞爾，「唷，真生氣了？」

  「呵呵。」

  「其實這件事很簡單，」蕭予挑眉，不再吊他胃口，淡定地說道，「一個陌生人的話，怎麼可能讓我相信？對方早就猜中我會派人暗查，所以，他們的伏兵不是布置在彎道，而是……就在這官道上！」

  這是局中局！

  容嚴身體一震，十分詫異地看了過來，「那你還要走官道？」

  車簾飛動，一縷日光從窗邊照入，將蕭予眉間紅血一點度上明光一層，那張俊美到妖異的臉卻更顯得陰森詭異。

  容嚴心中微沉，似乎猜中了什麼，瞳孔驟縮，「你……」

  「我屠刀軍，從不避戰。」蕭予拍拍他的肩膀，漫不經心地順勢一滑睡倒，便將兩條腿放在了容嚴的腿上，撐著左頤，眸中寒芒涌動，「既然他們派人迎接我了，那我自然要報以回禮，才能讓他們知道……我蕭予，回來了。」

  這是伏殺，也是下馬威。

  但，究竟是城鄉給他的下馬威，還是蕭予給丞相的下馬威，卻在未定之天。

  容嚴心頭狂跳，腦中瞬間有了個不可思議的想法，若是南蠻內耗嚴重，則這場兩國之戰，也許未必能夠打得起來！

  然而事實卻告訴他，他想多了。

  伏兵與屠刀狹路相逢，對方竟有五千餘人，而他們只有兩千剩下，可儘管如此，屠刀的勇猛和悍殺卻叫他心頭一個咯噔。

  五千餘人烏泱泱在前，有箭如雨下，有亂石騰飛，有殺意如潮，可屠刀個個卻如鬼神般，一人一刀一盾就沖了過去，個個身份利落，力量強大，甚至用身體就能將人撞個半殘！

  容嚴從未見過這樣的戰爭，不，那根本就不能叫做戰爭，五千餘人面對兩千人竟是潰敗而逃！屠刀軍如蠻荒巨人一般瘋狂地呼嘯著追殺而去，不受降，不饒求，只殺人。

  蕭予甚至都沒有下過馬車，兩個時辰之後，屠刀將軍便在車前笑道：「啟稟大帥，敵軍已退，死傷……呃，反正死了九成，逃了幾十個，咱們要追嗎？」

  「很得意嗎？」蕭予打開馬車上的鐵甲防護，一腳踹開車門，危險地眯起眼，「兩個時辰才把人打退，看來這七年我沒在，你們懈怠了很多啊。」

  屠刀將軍訕笑，掃了眼旁邊臉色微白的容嚴，眼中划過一絲傲然，「那是因為我們好久沒打過仗了，有些手生，大帥放心，下一次再敢有人來攔路，本將必不叫他逃出去一個人！」

  蕭予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練練手也好，免得到時候打西晉你們也給我拖他兩三個時辰，嘖，丟人現眼。」

  「那那些人還追嗎？」屠刀將軍樂呵呵地問。

  「追他們幹什麼？」蕭予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人都死了，誰給前面的人報信？誰告訴他們，我殺神蕭予回來了？」

  容嚴臉色難看，他不傻，看得出來，這就是屠刀將軍故意給他露的一手下馬威。

  縱然蕭予待他如上賓，然而他依舊還是階下囚，他們與梅庭看似尊重，心中真正的態度，其實與劍侍一般無二，怕是這幾日自己對蕭予的愛答不理，叫他們心生不滿了。

  這要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容嚴皺著眉頭。

  「行了。」蕭予拿腳尖碰碰容嚴的手，「沒看見本王的貴客累了嗎？還不快整軍趕路？」

  屠刀將軍抱拳大笑，得意地關上車門，大聲吆喝起來，「兄弟幾個聽見沒？王爺的貴客累了，趕著吃飯睡覺呢！那屍體就別管了，把錢袋子兵器都收了！」

  「哈哈哈！！」

  笑聲如潮擴散開來，戲謔嘲諷的話語時而入耳，容嚴恍若未聞，只是心中多少有些無奈。

  如今已然這般，到了王都，卻不知又是何種情形？

  「放心，他們不會傷害你的，」蕭予不緊不慢地閉上眼，漫不經心道，「只要你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