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以死相逼

  周妃預想中的情況，應該是兩人一言不合怒而出手，但夏語凝畢竟方才流產氣力不足，是以一定被蕭昊乾一招拿下

  但事實卻恰恰相反。

  先出手的竟然是夏語凝！

  「我憑什麼閉嘴！」夏語凝只覺他無比可笑，「被強迫的是我，無奈懷孕的是我，辛辛苦苦每日每夜噩夢連連的是我，食不下咽夜不安寢的是我，四肢無力痛苦滿身的是我！我憑什麼要閉嘴？」

  「是！你壓力大，你有國家百姓，可我壓力不大嗎？我每時每刻都覺得自己要崩潰發瘋！可我說什麼了嗎？我一次次的忍耐你，一次次的問你容嚴的事情，一次次的相信你……何曾向你說過半句難受？！」

  夏語凝眼中含淚，激烈的情緒叫她身體止不住發抖，「可我如此忍耐，我的孩子，我半條命都沒了！！」

  蕭昊乾眼底猩紅，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知道那孩子是什麼嗎？」夏語凝突然抓住了他的衣領，兇狠地瞪大了眼睛，仿佛這樣就能不讓眼淚往下墜，她咬牙切齒地告訴他，「這孩子，是我給你、給我們的一個希望！我告訴自己有他在，我可以勉強接受你。」

  「我告訴自己，為了他，我願意強迫自己去接受你的後宮嬪妃！把自己變得懦弱可笑！可現在他死了，他被人毒死了！」

  「而你，居然為了自己的面子，連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

  

  蕭昊乾眼波劇顫，周妃幾番欲言又止，但……她是女人，站在女人的立場上，站在這幾個月跟夏語凝結交的朋友立場上，她甚至比蕭昊乾還更明白夏語凝的糾結。

  那個孩子，是夏語凝對蕭昊乾最關鍵的妥協，如今，這個妥協沒了，誰都能猜到嫌疑人是誰，蕭昊乾卻拿著證據當擋箭牌，硬是不想承認，著實有些令人心寒。

  人心就這麼大，一次又一次的心寒，遲早都會凍成冰的。

  她沒辦法去勸夏語凝，甚至也有些埋怨蕭昊乾。

  「你要證據，我自己找！這一次，就是同歸於盡，三天之內，我必讓伊蘭姍伏法！」她不屑地看著他，鬆手後退半步，殘酷地笑了起來，「我也不需要你幫忙，誰知道你會不會為了自己的面子再次欺騙我？」

  「我不會！」蕭昊乾心如刀割，他不敢相信，夏語凝竟然會對他有這樣的認定，他只是一時接受不了而已，並不大表就失去了理智！

  夏語凝深吸口氣，將蕭昊乾推開，抄手拿起桌面上的小毛衣，出門時回頭看了眼周妃，「周姐，這次是我連累你了，你放心，新仇舊恨，我幫你一起清算！」

  周妃瞳孔一縮，視線在那毛衣上頓了頓，忽然想起伊蘭姍不慎打翻她東西的事情來，渾身一顫，「是……它？」

  蕭昊乾也是目光一凝，他記得，這小毛衣是周妃打給夏語凝的，但他卻不知道，伊蘭姍也碰過織毛衣的毛線團，頓時目光起疑，看向了周妃。

  周妃臉色煞白，眼淚奪眶而出，

  「借刀殺人而已，我不是傻子！」這一刻，她比任何時候都要精明、瘋狂！沒有證據又如何？為了蕭昊乾，她一次又一次的壓抑著自己的本性，不讓自己施展雷霆手段。

  但是現在，她不想壓抑了，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當初玫嬪如何死的，她要讓伊蘭姍痛苦千萬倍！

  夏語凝拿起手中的簪子，簪上銀珠已經變得漆黑，她從沒想過伊蘭姍會通過周妃害人，所以從來沒有用簪子試過周妃送來的東西，而周妃其實也只是送了這一件東西來而已。

  周妃身上的毒，是導火索，夏語凝腦筋急轉，此刻已然明了，在這導火索燃燒起來之前，自己必然已經中了毒。

  當初翠翹讓她消息宮中的詭秘手段，但她妄自尊大，仗著自己在現代有一手好醫術，根本沒把這句話放在心裡，如今看來，是她錯了，大錯特錯！

  這世上殺人於無形的毒千奇百怪，她連藥草都未必認得全，居然有這個自信，以為自己在陌生的世界裡可以百毒不侵？

  「自作自受，」對自己的大意與狂妄感到氣急敗壞，夏語凝狠狠罵了自己一句，「夏語凝，你也不是個好東西！大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蕭昊乾危險地眯起眼，「你想幹什麼？」

  夏語凝瞥了他一眼，「你若不想我死，最好我幹什麼，你都不要參與！」

  頓了頓，她又陰狠地叮囑，「更不要以為自己的救命之恩，可以用孩子來彌補，三天後，我必將她千刀萬剮！」

  「你……」蕭昊乾無力地垮下肩膀，「為何你就是覺得，我一定會維護別人呢？死的是我的孩子，朕的太子！為什麼我要去包庇敵人？」

  夏語凝默了一下，嘴角發冷，「你最好沒有，否則我不介意讓西晉天下大亂！」

  蕭昊乾：「……在你心中，我已經如此無情了嗎？」

  「你不是無情，你是絕情。」眸中恨意與寒芒交織，夏語凝看也不看蕭昊乾，直接走了出去。禁軍已將周妃宮中所有人都押解離開，院中空無一人，只有徐德遠遠站著，她冷聲問：「他們人呢？」

  徐德悻悻道：「回稟皇后娘娘，翠翹和全德在外面，其餘人都被帶到刑罰司里去了。」

  夏語凝聽到這裡就沒再問什麼，直接從徐德身邊走過，大聲道：「翠翹、全德！跟我去刑罰司！拿刀來！」

  徐德心驚肉跳，轉頭看向殿門之前，蕭昊乾一步一頓地走了出來，仿佛心痛至極，神色迷惘、眸中隱有淚意，「你看到了嗎？」

  徐德不敢作聲。

  「她不信我了，竟以死相逼，」蕭昊乾慘笑，仰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眼淚划過鬢角，「王叔，我的至親不信我，語凝，我的摯愛也不信我……」

  「皇上，老奴是相信皇上的！」徐德砰地一聲跪在地上，看著瀰漫絕望氣息的蕭昊乾，心疼不已，「您要相信，西晉的朝臣和子民是相信皇上的，雲大人拿命信著皇上呢！」

  他大聲道：「您的苦心，將來一定會大白於天下的！皇后娘娘她、她會理解您的！平陽郡主也會的！您可不能這麼悲觀啊，西晉還需要皇上主持大局呢！」

  蕭昊乾沉默地聽著，許久，緩緩低下頭，將所有的悲傷痛苦、憤怒掙扎壓抑在深不見底的胸口。

  「是啊，西晉需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