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讓我看一看

  眼淚奪眶而出，夏語凝冰冷的手緩慢地捏住他的耳垂，力道微乎其微，「他幫你，你殺他……你還騙……容雲，你讓我，怎麼面對她，你置我於……不義啊……」

  無助地閉上眼，夏語凝慘笑，僅存不多的意識漸漸散去，她鬆開手，別過頭，似不願再看，不肯再看。

  「忘恩負義，卑鄙陰毒……這就是你，我居然相信了你……騙子。」

  蕭昊乾身體劇顫，俊美的臉竟而扭曲，極致的痛苦，極致的壓抑，「不是的，」他用力握住她的手，「不是這樣的，對不起，我……我是不得已。」

  不得已，又是不得已。

  

  夏語凝無言以對。

  為什麼要騙她？她已經對不起容嚴太多太多了，為什麼還要讓她欠他一條命，讓她永遠都身處愧疚之中？

  為什麼要騙容雲，容嚴是她的親哥哥，是她唯一的親人了，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倏然的寂靜之中，夏語凝失望透頂，傷心至極，她能感受到肚子裡那生命的緩緩流逝，能感受到自己的付出就這樣逐漸消散，卻總也忘不了容雲那悽厲絕望的哭聲。

  她可以接受容嚴無路可退時自願為國盡忠，卻不能接受明明他還有救的時候，蕭昊乾卻下令殺他，殺他……因為她嗎？

  這個孩子，這個孩子……是報應嗎？

  倏地，王嬤嬤一聲驚呼，「好了！出來了，這，這……」

  「快收了！」翠翹忍著反胃，隨手拿了件衣服扔給王嬤嬤，臉色鐵青，「把它拿出去，別讓娘娘看見！」

  太醫也反應過來，「沈嬤嬤，給娘娘止血，先止血再說！」

  一瞬間，內殿再度躁動起來。

  王嬤嬤渾身發抖地將那血肉包裹起來就要離開，意識趨近離散的夏語凝卻突然身體一抖，轉過頭，看向那染血的衣裳，伸出手來，哀求般道：「等一等，讓我看一看，不要走，讓我看一眼……」

  就算只是血肉，也讓她看一眼，就看一眼就好。

  她努力伸出手，汗水將頭髮僅僅黏在了鼻子傷，就像垂死的天鵝，在掙扎中變得無力、癱軟，伸出的手陡然落下。

  「拿出去！」夏語凝忽地擋住了夏語凝的視線，語調壓抑，透著無情，「送內務府，三天後，送至皇陵。」

  夏語凝一頓，目光陡然一厲，好似那許久未見的恨意再度復甦，更加瘋狂、更加失望，「蕭昊乾！！」

  「真讓你拿走！」蕭昊乾按住夏語凝，冷冷一掃王嬤嬤，「別讓皇后看見他。」

  王嬤嬤心神劇顫，竟嚇得近乎落荒而逃。夏語凝慌了，就要爬起來去看，蕭昊乾卻像一座永遠也邁不過的大山，將她那點微不足道的力氣死死壓制住。

  沈嬤嬤抓緊時間給她止血，四周一下子又寂靜了下來。

  「別看了，」他忍著入骨之痛，儘量的鎮定，「別看了……你需要休息，等你醒來，我向你解釋，我、我們還會有第二個孩子的，語凝，你……」

  話未說完，夏語凝已然暈了過去。

  閉眼前，她冷冷看了眼蕭昊乾，目光中，沒有一絲暖意，只有無盡的寒芒，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般，充滿了恨意。

  蕭昊乾心頭一沉。

  天，越來越沉了。

  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傍晚時分，轟隆一聲，天空炸響驚雷，凶獸悍蟒撕裂天空，整座京城似乎都位置一震，不可思議地望著那道驚雷，議論紛紛。

  蕭昊乾僵硬地走出鳳棲宮，舉步維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暴雨寒風瓢潑而來，將他全身打濕。

  徐德撐傘上前，蕭昊乾仿若未見，他低頭，陰沉的臉看著手中染血的信紙，拳頭越握越緊，一步踏出。

  「傳令，將平陽郡主禁足宮中，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准放她出來！」

  徐德渾身一顫，卻是鬆了口氣。他還以為蕭昊乾會殺人，沒想到只是禁足，連廢除封號都沒有，這也算是極大的開恩了。

  漫長的一日在結束的時候，似乎過得很快、很喧囂，也很清冷。

  鳳棲宮中，周妃留了下來，幾個嬤嬤離開了鳳棲宮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誰也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裡，是生是死，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們不會再出現在皇后面前了。

  翠翹替夏語凝收拾了身子，換上了嶄新的衣裳，轉頭時，看見了周妃手中的小毛衣和小鞋子，心中一陣酸澀。

  「皇后娘娘恨不得每日都拿著它睡覺，」她滿臉苦澀，幾步行至周妃面前，「娘娘你看，著小毛衣上還有皇后娘娘掛的怔住呢，您瞧啊。」

  周妃眼睛一暗，手指摩挲著那小指大的珍珠，忽的難過起來，「你不知道，其實，我也想見這個孩子呢，這後宮人越來越少了，有個孩子大家都高興，怎麼就……唉。」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原先不是還說至少能懷到八月的嗎？怎麼還半年都沒到，人就堅持不住了？不過一個消息，怎麼人就氣得吐血了？

  「皇后娘娘的身體，難道真的差到了這種地步？」周妃苦澀道：「此刻我倒是很懷念以前那個風風火火的夏語凝，那個時候的她，才真的像浴火重生的鳳凰，雖說大逆不道，卻活得瀟灑自在。」

  如今，卻被這皇宮、這人情生生折磨成了這般悽慘模樣。

  翠翹又何嘗不懷念呢，「從這個孩子出現開始，娘娘的身體就江河日下，有的時候我真的希望……唉，可是娘娘先時不喜，後來卻越來越上心了。」

  「她喜歡鍛鍊身體，自懷孕後，卻整日不敢亂動，唯恐動了胎氣。她雖然是大夫，卻不喜歡喝藥，但每天都堅持喝完兩三碗。她明明夜裡難受，有時候想翻身，卻硬是忍著不動……」

  「娘娘她……」翠翹聲音一哽，「她得多心痛啊！」

  周妃無聲垂淚，抬頭看向床上，夏語凝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著，就像一尊毫無生命的玉人，曾經的飛揚灑脫、爽利無雙幾乎被消磨殆盡。

  她的確不適合皇宮，皇宮就是個囚籠，飛揚九天的鳳凰就該海闊天空，才能讓她活得精彩。

  但她又很適合皇宮，沒有一個人想她這樣，明明視規矩於無物，卻能叫身邊的人不自覺地親近、喜歡、忠心耿耿。

  「我叫人下去叮囑一番吧，」周妃起身，將小毛衣與那小鞋子都拿在手中，「這些東西就別讓皇后看見了，下面人也不要提起皇嗣，還有那伊蘭姍……」

  翠翹冷哼，「這個女人只要敢來胡言亂語，我就撕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