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掉了三片葉子

  「娘娘別擔心，雲楓閣那裡我一直派人看著，一切都很正常。」翠翹走進殿內，看了眼她額頭上的汗水，眼下一緊，「娘娘又做噩夢了？這次夢見了什麼？」

  夏語凝苦笑，伸手摸著小腹，「還能夢見什麼？無外乎就是那些事，孩子，血腥，不好的預兆，都是些老生常談。」

  翠翹嘆息，「娘娘，您寬寬心，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近來因為世子的事，您太緊張了，這明日越睡越多，噩夢也越來越嚇人了。」

  夏語凝自然也知道自己每日優思不便，但人的情緒若真的那麼容易掌控，那也就不是人了。

  她總是放心不下，很多事都放心不下，那些不妙的預感積壓得越來越久，以致於她連食慾都有些下降，甚至夜深人靜醒來的時候，夏語凝都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得了產婦抑鬱症了？

  若換了其他普通人，經歷了她所經歷的一切，似乎得抑鬱症都是輕的，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成了個瘋子。

  夏語凝一路堅持下來，總也有堅持不住的時候，這個孩子帶給她的不安和惶恐，就讓她時刻提心弔膽，何況，這宮裡還有個她百分百確定對自己懷有歹意的伊蘭姍。

  「伊蘭姍又去了御花園？」夏語凝又將話題轉了回來。

  翠翹見她沒有睡意，索性也坐在她身邊陪著她聊天，「咱們在御花園的人天天看著，伊蘭姍每天都去，沒有一日落下。」

  「我上次讓你做的事情如何了？」從雲楓閣中找不到信息，夏語凝無法可想，乾脆就讓翠翹派人守在御花園，每天觀察伊蘭姍在御花園摘花的舉動。

  

  時過半月，想來應該也有些成果了才對。

  翠翹皺了下眉頭，似乎在斟酌說辭，夏語凝看了她一眼，「有什麼就說什麼，我也剛好陪著一起想想。」

  「好，」翠翹點頭，「伊蘭姍每日天亮起來梳洗，早膳過後就去御花園，奴婢讓人記住她的路線，摘的花，顏色、香味等，只要她摘過的，奴婢都讓人摘了一遍細看，若說發現倒有，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對上夏語凝鼓裡的目光，沉聲道：「奴婢發現，御花園的花雖多，但有三個地點的花她經常去，每日只是看看，但偶爾卻會對著花瓣喃喃自語。」

  喃喃自語，聲音自然很小，夏語凝早就對她摘花的事情起疑。

  不說別的事情，就之前靈兒還在的時候，大晚上的突出變故，她竟然還記得讓靈兒去御花園採花這件事就透露著極大的不尋常，只是之後觀察若久，無論是她還是蕭昊乾，竟然都沒有發現半點不妥！

  真特麼是見了鬼了！

  「那三處地點的花是固定的嗎？」夏語凝又問。

  「並非固定，但這三個地點的花都是司花坊按顏色分配，每一處的顏色都差不多，花盆大小不一。奴婢趁夜叫人連泥土都翻過來看過了，確實沒發現什麼不對，除了她經常去看之外。」

  夏語凝沉吟若久，忽地目光大亮，「既然花類不定，何必一定要在那三個地方看？」她頓了頓，有些遲疑道：「今天晚上你找人，去把那三處地面給我翻開看一看！若是沒有發現問題，就觀察一下司花坊里都有誰經常去打理這三處的花。」

  她就不信了，伊蘭姍還真的什麼破綻都不露！

  翠翹笑了笑，定定看她兩眼，「皇后娘娘今日雖說還是做了噩夢，但精神氣倒是比前兩日好些，居然都開始動腦子了。」

  「瞧你說的，我昨兒還弄出拼音來了呢！」夏語凝自我調侃，「再者說了，萬一這是迴光返照——」

  「哎呀皇后娘娘！」翠翹捂住她的嘴，連忙打斷她的話，「您瞎說什麼呢！這可不吉利，回頭我還得讓華法寺的和尚來給您誦經驅穢！」

  夏語凝失笑，拉下她的手，「行行行，咱們翠翹小姐姐的話，我肯定聽！」

  翠翹亦是失笑。

  雲楓閣，內殿。

  伊蘭姍趴在窗邊，看著窗外石桌上的掉落的花瓣，陽光燦爛，面容如玉，她秀氣地抿了抿唇，低頭輕笑，「三個花瓣，三天，還有三天了……好慢啊，我都等不及了。」

  桂嬤嬤從雲楓閣外走了進來，正好看見她在喃喃自語，目光一閃，牽起笑容問道：「貴妃娘娘，太陽大了，您趴在窗子上幹什麼呢？」

  「看花兒啊，」伊蘭姍似笑非笑，「花開花謝，都好看嘛。」

  桂嬤嬤瞧了眼桌子上的梔子，「這話今晨才摘的，怎麼這麼快就掉了三片葉子了？」

  「那是因為她的命運如此，怪得了誰呢？」伊蘭姍緩緩伸了個懶腰，眼中閃爍著晦暗陰沉的色彩，「有些花兒啊，就是不得長久，開得一時燦爛又如何？離了生她養她的地方，終究要早衰。」

  「哦？」桂嬤嬤斂眸，「這樣說來，咱們宮裡倒是有不少人喜歡摘花，聽起來倒像是在辣手摧花了。」

  伊蘭姍眯了眯眼睛，輕蔑地勾唇，不以為意道：「花再美無人欣賞也是無用，她，哪有我重要？」

  桂嬤嬤不置可否。

  京城大道，狼藉已去，平整漂亮的青石板上馬車緩緩駛過，容雲挑開帘子，眼底帶著青黑之色，可以想見，昨夜又是一個不眠夜。

  她心心念念的親人，唯一一個直系親屬不在身邊，她心神難寧。

  而在千里之外的容嚴，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的處境，比之容雲，更加不妙。

  容雲尚且在自己的國家，有帝後庇佑，可他卻深處敵營，傷勢沉重，躺在鋪就軟墊的馬車裡動彈不得，清醒的時候總是少於昏睡的時間。

  這已經是他被蕭予從懸崖上帶走後的第四天，第三天時，蕭予在南蠻大帳中見到了自己的親兵。

  那陳兵西晉邊關的數十萬大軍，竟然都是他的私兵！容嚴大為吃驚，同時也警覺起來，恐怕南蠻王都的形勢已經大半都掌握在了蕭予手中，否則蕭予如何掌握如此大量的私兵？

  馬車漸漸停下，容嚴眯起眼，車簾突然打開的光線有些刺激人的眼球，容嚴下意識抬手擋住了自己的雙眼，直至帘子落下。

  馬車裡又多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