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他不信！

  蕭昊乾黑著臉吃完了早膳，而後盯著夏語凝一語不發。

  先前的沉痛、悲傷、壓抑、憤怒一掃而光，隨之而來是一股習以為常的無力。

  這個人，這個女人……這個女人簡直不能用語言形容！！

  「看什麼看？」夏語凝嘚瑟地抬起下巴，嘴裡叼著一隻辣爪子瞥他，「怎麼，發現本姑娘英軍神武絕世無雙後心生敬畏望而卻步了？嗨呀，倒不必這麼緊張，放輕鬆啊放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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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昊乾無言以對，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臉，而後恢復了以往的沉著冷靜，定定地看著夏語凝，「雲不傳是發現容嚴之後身亡，說明容嚴已經到了邊關附近，不出十日就會現身，這也意味著，我們的機會只在這十天。」

  若是十天之內抓不住人，蕭昊乾怕是不得不走極端了。

  夏語凝心知肚明，她試圖不讓自己去想這個問題，因為她明白，即便自己再言語譏諷，蕭昊乾的所作所為站在大局上看，也都沒有錯處。

  而她現在確實手無縛雞之力，根本幫不上任何忙，她只能夜夜噩夢日日祈禱，可她也知道，這同樣無用。

  夏語凝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麼。

  她沉默下來，臉上的生動也變得壓抑，「雲不傳死在容嚴面前，還是為了救他而死，容嚴若是……他性格倔強不下於你我，」她嘲諷一笑，不知該作何表情，「能救下嗎？」

  「能，」蕭昊乾目光閃爍，「至少有五成機會，他可以活著回來。」

  若是如此，夏語凝聽出了蕭昊乾話中的真意，他會盡力營救，但，她們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夏語凝無言以對，這本就是最順其自然的結果，她抱怨、憤怒、遺憾，但手裡沒有力量，距離邊關萬里之遙，只能束手無策。

  蕭昊乾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但每每話到了嘴邊，他卻都無法說出口。

  他說有五成可能活著回來，卻沒說這五成可能是在什麼樣的前提下，而這個前提，他……他只怕都做不到。

  他冒不起一點險了，犧牲如此之大，若是什麼都不能得到，不是他蕭昊乾的性格。

  「容雲會明白的。」正當蕭昊乾以為夏語凝會厲聲抱怨他時，夏語凝卻沉沉一嘆，給了她不一樣的答案。

  「容雲不是傻子，這幾日到我這裡來，也慢慢沒有在問容嚴的消息了，我看得出來，她在盡力適應『失去的痛苦』，就像我，」夏語凝站起身，揉了下微微凸起的肚子，眼底濕潤，聲音悲傷，「我也在適應，懷揣著愧疚和不安……度過餘生。」

  也像蕭昊乾，他也在努力適應自己的危機，適應同樣愧疚、同樣不安，卻更加心如刀絞的沉痛，以及餘生都要背負無情的罵名。

  這些，夏語凝不知道，知道的，也不過屈指可數，實在是寥寥無幾吧。

  晨曦漸漸散去，陽光鋪展萬丈光華彌散大敵，夏語凝的側臉籠罩在朦朧美好的色彩之中，蕭昊乾來到她身邊，拉長的影子顯得扭曲而沉默。

  數十米外，郡主府中。

  同樣一個人，也站在陽光底下，滿臉淚痕，惶然無助地捂住心口，地面上，是她不小心摔碎的藥碗，藥汁如血，流淌而去。

  管家心疼不已，靜靜站在她的身邊，卻是有口難言。

  更遠的地方，周陵策馬揚鞭，見過老母最後一面後，帶著決絕與赴死之心，往邊關而去。

  他永遠都會記得母親那句話——我周家兒郎，有恩必報，恩公既死，就該我等為恩公了卻心愿！好孩子，你且去，為娘只希望，你們兩個，都能安全回來！

  而就在這條路途的盡頭，有少年古靈精怪，混跡禁軍之中，仰頭看著禁軍統領韓古，聽著耳邊的戰鼓，還有那震盪開來的聖旨密令，卻近乎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聖上有旨，戰事將啟，未防我國機密泄露，著令……若敵國蕭予及其身邊黨羽……一同射殺，不得有誤！」

  方浩蹭地站了起來，「那謹世子呢？難道不是先救人嗎？世子爺已經到了我們面前，我們一路營救而來，怎麼能……怎麼能……」

  「聖上有令！」韓古拳頭緊繃，神色無情，冷冷道：「謹世子大義捐軀，當為我等楷模！」

  胡說！荒唐！這……蕭昊乾根本就沒打算在這裡救人！明明他們還有機會救人，這裡邊軍、禁軍合起來三十萬五千人，怎麼可能就不下一個容嚴？！

  他、他就是要殺人！蕭昊乾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名正言順地將容嚴一起殺了！！

  方浩不敢置信，想起自己在容雲面前立下的諾言，臉色鐵青。

  而就在他們不遠的山頭上，蕭予眯著眼睛靠在樹上，微微抬著下巴，眼帘自然而然地低垂著，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視線卻銳利如刀，靜靜凝視著站在懸崖邊的人。

  「怎麼，想跳下去，一死了之？」

  容嚴白著臉回頭，手中死死握著那帶血的玉佩，良久，卻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將玉佩掛在腰間，走向密林。

  蕭予玩味地眨眼，「我後悔了。」

  容嚴腳步一頓，轉過頭，目帶血絲，沙啞道：「你說什麼？」

  「我應該誘使雲不傳到邊關，然後讓你看看蕭昊乾的狠毒，」他自信地笑起來，帶著令人心寒的妖異。

  「相信我，蕭昊乾不會來救你的，他會趁機除掉你這個情敵。雲不傳想救你，實在是痴心妄想，因為，就算我真的放了你，你也活不到京城。而那願意跟你私奔的女人……到死也一無所知。」

  又是這種話。

  容嚴冷下臉，依舊不願相信。

  蕭昊乾固然手段不拘一格，就算他們之間真的是情敵，未到無可奈何之處，蕭昊乾也絕對不會對他下殺手。

  否則，當初南巡逃亡的路上，蕭昊乾與他之間也不是沒有發生過衝突，他甚至借著了解夏語凝之語故意刺激蕭昊乾，想要看看他的真情假意。

  但即便那個時候，蕭昊乾也沒有殺他。

  而在皇宮之中，那「同命」之騙局被揭開，他犯下欺君之罪，新仇舊恨若是一起算，判他個死刑也不算什麼，但他還是沒有殺他。

  容嚴並未與蕭昊乾有過交心之語，但他卻知道，那個人光明正大，就算對付情敵，也不會用這種卑劣的方法。

  蕭昊乾最先考慮的，一定是他的世子身份，他怎麼可能在還沒走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就率先斷了他的生機？

  他不信。

  可現實，卻總是讓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