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天涯關龐松

  容嚴笑而不語。

  留下他，即便出了西晉，身處敵營也不過一個「死」字。不留他，蕭予連出西晉的機會都沒有。

  

  至於蕭昊乾，若是連自己人都保不住，他蕭昊乾也就枉稱帝王了。

  他好整以暇，並不以蕭予的警告而心驚，視若山人打坐，紋風不動，「殿下費心，只是在下鄙薄之軀，縱然身赴黃泉，也無足輕重。」

  「我聽聞你與蕭昊乾多有矛盾，」蕭予冷笑，「如今看來，你倒是對他很是忠心，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是嗎？」

  「未必然，在下到底不是愚忠之人，只是若事到臨頭，當真需要在下為國捐軀，在下也義不容辭。」容嚴不急不緩地笑道。

  蕭予感嘆搖頭，「話雖如此，謹世子心中其實還是抱有無聊的希冀，就怕到時候，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最終到了絕望的地步……自作自受啊。」

  容嚴若有所所地沉吟了片刻，目光奇異地在他身上停頓片刻，像是在忖度他話中意圖，俄而，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殿下莫非是想策反容嚴？」

  「欸，這怎麼是策反呢？」蕭予不以為然，「本王只是想跟世子合作。你送我到邊境，我可以承諾，不對你動手，你若是去了南蠻，本王還可給你一個客卿尊位，何如？」

  空想之談。

  容嚴笑容微冷，他的確不喜歡與西晉朝臣虛與委蛇，更不喜歡參與到皇室鬥爭中去，但若要他背叛生他養他的西晉，則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沒有說話，沉默卻已經代表了拒絕。

  而顯而易見的，蕭予也未曾想過此事會如此順利，所以他並不著急，反而帶著微妙的期待，別有意味道：「容嚴，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不是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機會的。」

  容嚴搖頭，閉目不語。

  蕭予卻又緩緩道：「打個賭吧，蕭昊乾寧願殺了你，也不會救你。」

  容嚴：「殿下不必再說，家父自小教導容嚴，人生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叛國欺族，天怒人怨，固非君子所為，容嚴心若磐石，不可轉也。」

  「磐石不可轉，不過是因為力量不夠，」蕭予抱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目光漸冷，「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麼變故發生，是不是？」

  容嚴輕笑，不以為意。

  時間一晃而過，又是五日不見，光陰煙消如頓悟，轉瞬即逝。

  雲不傳被人從最近的官道送到了天涯關，守關將領早早等在此處，心情十分複雜。來者雖不算是自己的直屬上司，卻是皇帝的心腹，但就在禁軍快馬加鞭傳信過來的時候，這位心腹的革職聖旨也到了手裡。

  所以，皇帝這到底是看中他，還是只是想把這位當朝重臣發配出京？或者，僅僅就像那張聖旨上冠冕堂皇的話語所言一樣，只是讓他來這裡養病的？

  守將龐松，很迷茫。

  午時未到，龐松看見一輛馬車緩緩行來，揮動馬鞭的禁軍從馬車上扶下來一位肅穆嚴厲的中年人，眉目之間明晃晃烙印著蒼涼與凝重。

  這就是……被發配而來的大理寺卿，雲不傳。

  看見他人的時候，龐松忽然明白了什麼。

  京中情勢如此緊張，雲不傳只要回到京城，必然會被治下重罪，皇帝將人送到這裡來，看似以柔和手段革職發配，實際上，卻是將這位大理寺卿保護了起來。

  龐松心領神會，但想如今雲不傳只是一介白衣，他身為將軍，敬重可以，卻不會趨炎附勢，是以只是抱拳大笑，「這位想必就是雲不傳雲大人了吧？可算把大人等來了！」

  雲不傳訕笑，抬手按下龐松的禮數，「將軍不必如此，雲某犯下大錯，對不起皇上，也對不起朝廷，更當不起此禮。」

  「……大人也不必如此，」龐松心下放鬆，看來這位大理寺卿沒什麼高官架子，那之後的相處也就便利很多，「大人協助皇上扳倒夏氏，此功足以揚名千古，龐某甚為敬佩。」

  雲不傳輕笑笑，沒有說什麼，只是抬頭看看聳立於他身後的，那如盤踞長龍一樣威嚴莊重的城牆，而後看著那城牆上挺拔肅殺的將士默然無語。

  這是迷魂山脈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京城之外最堅固的一道堡壘。

  除此之外，這裡還是能夠救出容嚴的險峻關隘。在他的認知里，容嚴，是代替他成了人質，是救了他而自限陷阱的恩人。

  雲不傳不傻，脫離危險之後，很快就能想到若是局勢繼續危險下去，接下來皇帝會如何出手。

  若是在這裡救不了人，那之後的道路則是步步殺機了。

  雲不傳心情沉重，他已年老，而容嚴還年輕，有大好前途，心性純良，若非因為他，何至於落得如此境地。蕭昊乾要他在天涯關修養，但他又如何能夠安心修養？

  「雲兄，時間不早，我已經為雲兄收拾了住宅，不如這就帶你過去？」龐松試探道：「如今天涯關封關嚴查，雲兄若是想欣賞天涯關景色，怕是要過一段時間了。」

  「不必！」雲不傳神色一厲，忽然兩手一抱，對龐松正中行禮，「皇上命我在此修養，實則是想讓我在此協助將軍盤查過往，畢竟見過蕭予之人不多，我算是其中之一。」

  龐松微怔，忙阻了他的禮數，略有些侷促道：「雲兄何須如此，雲兄願意幫忙，是我龐松的榮幸，切莫行此大禮！」

  雲不傳感念一笑，「雲某治下不嚴，京中多有謔言，龐兄能不介意，雲某感激不盡。」

  「雲兄多慮了。」龐松客氣地說道，心裡卻也有些疑慮，但想雲不傳一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縱然有什麼異常，想來也掀不起太大風浪，倒並不在意。

  雲不傳何嘗看不出他的疏離，卻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轉身看向身邊的禁軍，「你回去吧，告訴韓將軍，一路多謝。還有……那獵戶既加入禁軍，一切當按規矩行事，我欠下的恩情，不必他還。」

  禁軍拱手，「雲大人放心！」

  此時，從蕭予離開京城開始，已然過了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