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嘆為觀止

  雲不傳大驚失色，就要攔阻，卻被人一拳打中胸膛，登時眼前一黑。

  「其實不必如此，」蕭予莞爾，像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般，手肘靠在容嚴肩上，深沉一笑，「雲大人這六年待我極好，本王正想放他走呢，也算是感謝他的提拔之恩，謹世子可滿意？」

  容嚴看著昏倒的雲不傳，微露苦笑，「……蕭昊乾怕是要恨毒了你。」

  蕭予轉身，大笑兩聲，搭著他的肩膀直接走出了獵戶的院落，還饒有興趣地問道：「此話本王大為不解，謹世子可否解釋一二？」

  

  將出院落時，容嚴回頭最後看了眼雲不傳，卻被跟上來的死士攔住了視線。

  他對著蕭予抱拳，「一則，殿下藏身大理寺多年，雲不傳本為人質，卻安然而返。我為追蹤而來，卻反不見蹤跡，只怕雲大人從此仕途渺然，將在朝中備受猜忌，殿下輕而易舉便毀了蕭昊乾一心腹。」

  「不錯，繼續？」蕭予含笑。

  「二則，殿下方才之言真假摻半，值此兩國即將交戰之時，若傳回京城，蕭昊乾必然心生憂慮，會派人暗查西晉各大軍營。如此，便是從內部動搖軍心，使得西晉自己人也猜疑不止，人心不齊，軍心也難振，戰未打響，先輸三分。」

  蕭予似笑非笑，「還有嗎？」

  容嚴默了默，微微苦笑，「容嚴並非如蕭昊乾與殿下之人，善於謀略，當下也只想到了兩點而已。」

  「你倒是誠實。」雖只有兩點，但蕭予對此已然極為滿意。

  容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正要說什麼，瞳孔忽而緊縮，看著路口處的商隊，腳步一頓。

  商隊之首，坐著一男子，五大三粗，神色淡然，而容嚴之前還同雲不傳見過此人，他……竟正是那獵人！

  「這就是第三點了，」蕭予唇角勾出一絲戲謔笑意，「聲東擊西，你看，本王就說自己有人可用吧，這不就出現了？」

  「殿下，通關文牒已經準備妥當，前方會有咱們的人混在禁軍里接應。」獵戶下馬，他的身後，還跟著許多無主之馬，可以想見，這些，都是獵戶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他出現在容嚴與雲不傳身前，是計劃。他故意表現出與蕭予素不相識，也是計劃。他被蕭予放過，讓雲不傳誤以為他們會繞路而走，更是計劃！

  這……

  容雲忽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這是你早就在迷魂山脈里安插的人手？」

  「謹世子，你的確不適合算計籌謀，」蕭予不無譏諷地笑了一下，轉而看向那獵戶，「送到這裡就行了，你就在此地繼續待著，回去的時候把雲不傳叫醒，好好跟著那位大人……」

  他側頭，狹長的眸子裡掃著容雲驚訝的面容，不無惡劣，「……你會前途無量的。」

  獵戶獰笑著，躬身一拜，「屬下，多謝殿下提拔。」

  容嚴神色詭變，被蕭予用力一推進了馬車，待馬車一動，才又掀起垂幔，看了眼那抱拳恭送的獵戶一眼，沉沉喟嘆，想起了曾經夏語凝對他說過的一句名言

  玩權術的心都髒，如今看來，髒不髒未必見得，但可怕，是真的可怕。

  他回頭，對上蕭予審視的目光，不住苦笑，「你們姓蕭的這一家人實在是……令人嘆為觀止。」

  蕭予大笑，「容嚴兄，是你太單純了，蕭昊乾之陰險可不比本王差在哪裡。」這一次，他不過是贏在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夏家的覆滅，就是最好的證明。

  夏家覆滅得太突然，小皇宮南巡，蕭昊乾雷厲風行除去夏氏一黨，從上到下殺了多少人，不可計數。

  蕭予得到消息的時候，他安插在京城的人手幾乎被剪除殆盡，畢竟身為他國奸細，想要融入西晉朝堂，他當初乃是直接從夏家買了官，就相當於成了夏家黨羽。

  就算蕭予再怎麼故作鎮定，也無法去否定雲不傳的揣測為真。

  他有人可用，但，的確不多了，否則，根本不必這樣一場戰爭，他就可以利用夏家發動政變，兵不血刃地奪了西晉！

  但蕭昊乾快刀斬亂麻，卻是讓他這六年的準備付之東流！甚至逼得他暴露身份！該死！

  他將視線從容嚴身上收回，眼底的狠辣陰毒被陰影徹底掩蓋……

  迷魂山中段，禁軍有條不紊地翻山而過。

  韓古臉色極差，手中捏著一把帶血骨傘，眼底血絲瀰漫。

  恥辱！他帶兵多年，守護皇城多年，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恥辱！

  京城被炸，火藥何時埋的，禁軍一無所知！世子被擒，他們卻像沒頭蒼蠅一樣被困在瘴氣中，最後徹底失了蹤跡，最後還將人跟丟了，何等失職？！

  他這個禁軍統領當得實在丟人現眼！

  「都動作給老子快點！」韓古咬牙，早年的暴脾氣又冒了出來，「慢吞吞的，都他、娘的沒吃奶嗎？！」

  就在這時，前方禁軍突然發出一聲怪叫，「誰在那裡！」

  「別、別動手！我是大理寺卿雲不傳！」

  韓古目光一凝，下意識看了過去，就見那山道之上，一個五大三粗的青年漢子背著狼狽不堪的老熟人走了下來，未至眼前，就聽雲不傳厲聲大喊，「韓將軍，是我！」

  ……

  「放了？」

  萬宇接過奏摺，心驚肉跳地看著奏摺上稍顯凌亂的字句，越看，心下越沉，「……好一個蕭予，這分明是離間計！」

  蕭昊乾神色凝重，「但這一計用得極其狠辣。」他閉了閉眼，聲音一冷，「傳令，雲不傳重傷在身，不宜挪動，命其暫不歸京，前往天涯關候命。」

  「他畢竟是大理寺卿，皇上，這等拖延之計，怕是沒有大用。」事實上，就算雲不傳沒有被蕭予主動放開，就算是奄奄一息被人救回京城，也免不了滿朝文武的質疑。

  只是如今的情況更加艱難而已。

  「識人不清，他已經不適合再當大理寺卿了。」蕭昊乾深深看他一眼。

  萬宇心下不忍，想起好友半生都在完善修對西晉律法，人到中年，卻落得這個下場，汲汲營營大半生，猶如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尚有妻兒，臣會暗中送過去，」萬宇心中泛酸，「那謹世子……」

  「盡力而為，五百人不夠，那就五千人去救，五千人不夠，那就五萬人！」蕭昊乾忽地伸手揉了下額頭，手掌抹過臉面，將表情拉得扭曲，沉默半晌，目光蘧然變得幽冷無情，「他是朕的世子，我的表弟……自然，就是死，也要死在西晉的國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