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青妃故國

  太醫渾身一抖，正夏時分，竟莫名身體發涼，訕訕地收回視線，讓自己的存在越發不顯眼了些方才放心。

  雲不傳倒是心下一動，若有所思地看向伊蘭姍。

  伊蘭姍聞言也是身子一顫，驚怒地瞪向夏語凝，既害怕又恐懼，「皇后娘娘，臣妾不知做錯了是什麼，您要如此恨我，當著皇上的面，竟也如此殺氣騰騰！」

  「我這不是讓你求仁得仁嘛，你有什麼可委屈的？不是該感謝我？」夏語凝毫不客氣，絲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厭惡，囂張得讓人瞠目結舌，「難道你心虛？」

  蕭昊乾終於看不下去了，皺起眉頭，「夠了！皇宮大內，如此吵嚷，像什麼樣子！」

  他瞪了眼夏語凝，「還有你，你是皇后，皇后當以身作則，按宮規律法辦事，豈能自己動手殺人！像話嗎？」

  眾人臉色頓時微妙了起來。

  怎麼這話聽起來，好像不是自己動手殺人，就可以殺人了似的？

  伊蘭姍渾身一震，「皇上？！」

  

  「……何況貴妃只是一時激動，不小心碰撞了你，就是她做錯了什麼，你也不該如此兇殘狠辣取人性命！」蕭昊乾仿佛痛心疾首，語重心長地嘆道：「皇后，你如此衝動，朕如何放心將後宮交給你？」

  夏語凝呵呵冷笑，她殺人取命也做了不是一回兩回了，現在才來說她「兇殘狠辣」，是不是有點遲了？

  眾人默然，為官多年深知皇帝心性的雲不傳與徐德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深深看向了蕭昊乾，怎麼看，怎麼都覺得蕭昊乾這句話有些避重就輕的嫌疑。

  看似在質問皇后，甚至暗示要動搖後位，可卻先給出了一個前提條件——就算她做錯了什麼，而後又籠統道出了結果——衝動，似乎夏語凝當著眾人的面殺人、威脅二度殺人，都算不了什麼了。

  也只有伊蘭姍委屈地抿了抿唇，暗暗鬆了口氣。

  她的昊乾哥哥心裡到底還是有她的位置的，但她隨即又苦笑起來，眼中含著濃濃的苦澀，「皇上，臣妾真的累了，臣妾……想帶靈兒回宮。」

  夏語凝條件反射地想把人摁下，卻見蕭昊乾突然看了過來。

  那一眼，並無怒氣，有的只是平淡和深邃，仿佛在訴說著什麼，夏語凝才要奮起的身體立時停住，微微眯著眼盯著他看了片刻，又躺了回去。

  他是有事要做……罷了，給他個面子也無不可。

  見夏語凝乖乖躺了回去，蕭昊乾這才將視線落在伊蘭姍身上，溫柔道：「貴妃今日受驚，是該回去休息。至於靈兒，她已經死了，如何入你宮殿？還是不要跟去了。」

  「可是……」

  「靈兒之死，朕會查個清清楚楚，絕不會放過真兇，但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蕭昊乾按住她的肩膀，俊美的臉上露出一個安撫笑容，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蘭兒放心，你的事，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也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立刻對徐德道：「送貴妃回宮，你親自去守著，別讓人靠近雲楓閣，」他目光一暗，「朕就將人交給你了，務必照顧好她。」

  伊蘭姍怔了怔，胸口發燙，囁嚅著點頭，「有皇上替臣妾做主，臣妾自然放心，那……臣妾這就告辭了。」

  夏語凝看著兩人，臉皮一抽，不耐煩地轉過身，背向兩人，眼不見為淨。

  伊蘭姍最終還是因為靈兒一事有了喘息之機，但有徐德在旁，人也在監視之中，夏語凝雖然心中不爽快，最終也沒有再說什麼。

  而且平白無故地死了個人，她本就心情不好，也實在不想去看伊蘭姍跟蕭昊乾黏黏糊糊的樣子，反胃。

  鳳棲宮內殿的人，也隨之離開了。

  徐德將鳳棲宮裡燒水奉茶的宮女太監都調走了，一時片刻只怕回不來。夏語凝眸星帶冷，靜靜看著他們遠去，心中難免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焦躁煩悶，恨不得衝上去將人帶回來。

  但這是必要的流程個，他們沒有做過的事情，他們也絕對不會承認！

  地面鮮血未清，太醫銀針探毒，從茶杯、茶水、茶葉乃至血肉皮膚里，都沒有測出什麼。若非靈兒雙唇發紫，只怕沒有人會相信靈兒是死於中毒的。

  「如此毒相，若非是難得一見的劇毒，便是日久天長累計在身上的毒，只是今日碰巧爆發，」太醫說得含蓄，但結論仍舊很明顯，「這毒，太醫院的人應該是做不出來的。」

  簡而言之，除了醫術比太醫院好的人，比如夏語凝，或者才能做出這種奇毒。

  但偏偏夏語凝用茶壺殺人的舉動告訴眾人，她就是殺人也光明正大的殺！因此反而讓人覺得夏語凝下毒之事的可能性不大了。

  「朕知道了，」蕭昊乾沉吟道，「今日鳳棲宮裡發生的事，任何人不得外傳，你下去吧，管好自己的嘴巴。」

  太醫畏畏縮縮地點頭，忙不迭收拾了藥箱走人。

  路過那屍體之時，古怪地掃了眼正蹲在屍體旁打量的雲不傳一眼，沒有說話。

  蕭昊乾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極盡無奈，極盡溫柔，「你啊，動靜就不能小點嗎？這下，我要怎麼保你？」

  莫名所以的，夏語凝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裡的戾氣仿佛也頃刻間少了許多，轉頭看著蕭昊乾苦笑的臉，有些訕訕，「我也是氣急了，誰讓她撞我的。」

  「撞疼了嗎？」蕭昊乾最終還是沒說出指責的話來，只伸手在她肚子上摸了一下，「你也是，性子越發急躁了，有什麼事情不能交代給下面人做的，偏偏要自己來？」

  夏語凝意味不明道：「哦，殺人也可以？」

  蕭昊乾深深看她一眼，近乎寵溺般無奈，「那要看你殺得是否合理，還要你這小腦袋瓜自己想想，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值不值得。」

  「謀害皇嗣，這個理由值不值得？」夏語凝冷笑。

  「……笨蛋，」蕭昊乾嘆道，「你應該等我來，難道我會讓人傷害你和孩子嗎？」

  兩人對視良久，夏語凝嘴角一抿，這一刻，好像連腳腕上的鏈子都不覺得冷了，她笑了笑，狡黠地眨眼，「好吧，這次算我衝動。」

  雲不傳都快要聽不下去了，趕緊輕咳一聲，「皇上，別忘了我們還有正事。」

  「什麼事？」夏語凝問。

  蕭昊乾抬頭，看向翠翹，「青妃故國。」

  翠翹微愣，臉色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