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杖斃
2024-09-27 07:08:28
作者: 狸貓小壞
雲楓閣四面的宮女、禁軍、太監都齊刷刷跪了下去,膝蓋與地面的碰撞聲就像鼓點般響起,抖如篩糠的圍觀者一旦屏住了呼吸,就越發襯得雲楓閣中的哀嚎與痛哭格外刺耳。
容嚴的腳步頓了一瞬,在蕭昊乾落轎前搶先問周妃,「被打的是誰?」
蕭昊乾飛快斜了他一眼,「總歸不是夏語凝。」
容嚴:「……」
良妃有些愕然,反應了一下才道:「啊,是、是周妃和她的宮人……」
不得不說,這個答案讓這兩個男人都鬆了口氣。
蕭昊乾並沒有叫人起來,他帶著容嚴走進去的時候,定睛一看便是那坐在椅子上八風不動的夏語凝,以及地上被打得涕泗交流半身染血的宮人。
翠翹等人聽見「皇上駕到」之時就已經停了手,乖巧地跪在一旁,若非手中的紅木板子染了血,她倒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裂嘴腫臉的周妃泣不成聲,趴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費力向著蕭昊乾伸手,卻不知道都在說些什麼,聽著像是「救命」。
而伊蘭姍,早就面無血色,像是被這殘暴可怕的場面嚇得神魂盡失,整個人都在發顫。蕭昊乾進來的剎那,她就堅持不住,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哭成了淚人。
總之,乍一看,人仰馬翻。
蕭昊乾眼皮跳了跳,盯著夏語凝,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那語氣像是壓抑著火氣即將爆發。
容嚴擔憂地看向夏語凝,便見夏語凝將手中葡萄一扔,拍了拍手,左眼一挑,言簡意賅道:「周妃罵我,還打我的侍女,還讓翠翹在雲楓閣跪了半個時辰,貴妃娘娘又不管事,我很傷心。」
眾人:「……」
周妃哭得正絕望了,聽見這話頓時急了,「我沒有罵……嗚嗚……你嗚嗚……」
蕭昊乾有些反應不過來,下意識看向院中或許會像他說實話的人——伊蘭姍。
但伊蘭姍才剛抬起頭,夏語凝就噗嗤一笑,「你看她幹什麼?她那扭扭捏捏一句話停三停的樣子,就是白的也讓人誤會成黑的了。話不說盡,全留給別人去揣測,這種把戲,我三歲就會了。」
伊蘭姍臉一黑,好在她功力深厚,立刻反應了過來,「不是的娘娘,我是想說,您、說得對。」
「嗯嗯,對,這個時候再跟我反著點頭,好像你就被我欺負了似的,這種把戲,我四歲的時候也會了。」
她不等伊蘭姍反駁,直接懟蕭昊乾道:「周妃衝撞我,我罰了她,就這麼簡單。哦對了,我還想把她貶成良人,人家說我不配呢,皇上,你說我配嗎?」
容嚴莞爾,果然,夏語凝吃不了虧。
蕭昊乾無奈扶額,抬腳走向她們。
擋地的宮女紛紛讓路,周妃眼中燃起希望,伸手欲要扯蕭昊乾的衣裳。伊蘭姍咳了兩聲,楚楚可憐地跪直了身體,看向了蕭昊乾。
只有夏語凝,端起茶杯嗅了嗅,「這什麼茶?比我宮裡得好,蕭昊、咳,那個皇帝啊,回頭給我拿點。」
「……」剛才你是想喊蕭昊乾,是要喊蕭昊乾對吧?!
眾人面色古怪,蕭昊乾卻渾然不覺,只是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直接走到了她面前,嘆道:「不過一個宮妃而已,也值得你這麼大動干戈?不喜歡她,殺了就是。」
周妃渾身僵住,錯愕地瞪大了眼睛,「皇……上?」
本以為要背扶起的伊蘭姍也愣住了,臉上青紅不定,好半晌,才艱難道:「皇上,出口無狀,並非死罪,這,怕是不好吧?」
夏語凝也覺得不好,「同意。殺人有什麼好的,當然是慢慢折磨人最爽了啊!」
眾人再度沉默。
蕭昊乾看了眼伊蘭姍,對大宮女抬了下手指,「把貴妃扶進去,別在外面吹風。」而後轉頭看向夏語凝,微微挑眉,「你就不嫌吵嚷?」
夏語凝抬起頭,兩手搭在扶手上,背靠椅背,目光一眨不眨,帶點審視的味道,「老實說,我還沒有你這麼弒殺。」
「言重了,」蕭昊乾輕笑,抓住夏語凝的手拉她起來,「衝撞皇后,本就是死罪。」
他掃了眼周妃,帶著涼意的目光讓周妃如墜深淵,隔了片刻,那目光卻落在了白砂石上被打得臀冒鮮血的宮女身上。
「主上不知敬畏,下人不知勸誡,尊卑不分,肆意妄為,近來宮中人心浮動,謠言四起,便是你這等人亂了綱紀、不知謹言慎行,直接杖斃,丟出皇宮!」
「至於其他人,後宮之事,就按皇后所言處置,」她願意搭理後宮,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一片死寂之中,蕭昊乾竟然笑了出來,「這樣,皇后可滿意了?」
杖、斃?
宮女眼前一黑,噗的吐出一口鮮血,一頭扎進地面。
周妃驚駭至極,竟連哭聲都不敢發出了。伊蘭姍行至殿門,腳下忽而一軟,直接跌坐在了死傷,一顆心沉到了無底深淵,四肢像是灌了鉛水一般,難以動彈。
翠翹臉色微微凝重,皺眉沉思片刻,方才面色一松。
皇帝,不僅僅是在維護皇后,也是在震懾皇宮。但,無論如何,鳳棲宮至少從今以後,不敢有人面上刁難,也不會有人敢胡亂議論了。
夏語凝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無奈,她本來抱著逆襲打臉的心情而來,期待爽度爆表,雖然先前的確有一些,但自蕭昊乾一出現,這份興致反倒輕了。
她低頭掃了眼翠翹,「鳳棲宮的都起來,行刑的事交給別人,咱們回宮,我餓了,該用午膳了吧?」
蕭昊乾會意,拉著她轉身離開,仿佛遍地鮮血、無邊哭嚎皆不入耳,「說的也是,」他經過容嚴,略略勾唇,「謹世子一起。」
容嚴嘆氣,再看一眼這滿院的驚愕無聲,人人肝膽皆懼的神情,微微頷首,「是,皇上。」
伊蘭姍撐著大宮女的手慢慢站起來,兩股戰戰,手指冰涼,她緩緩回頭,希冀蕭昊乾回頭看他一眼,可最終,卻只有一個背影入眼。
徐德一揮拂塵,冷漠的目光掃過地面鮮紅,同身邊良妃輕笑,「良妃娘娘,這兒畢竟是後宮,您管著事呢。咱家這廂趕著伺候皇上,行刑之後,這些人,就有勞娘娘處置了。」
良妃手指打顫,「敢問公公,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