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貴妃伊蘭姍

  她還是一如曾經的美好。

  蕭昊乾卻已經變得足夠冷漠陰鬱了，他看著伊蘭姍，想要將自己曾經時常掛在嘴邊的微笑提起來，最後卻發現有心無力。

  真是奇怪，這應該是他最喜歡的人，他面對夏語凝都能談笑自如，喜怒自主，面對面前冰清玉潔的人兒時，卻覺得無比艱難。

  「回來就好。」過了許久，蕭昊乾才想出一句話來，得體的姿態，輕嘆的聲調，仿佛在為久別重逢而感到欣慰。

  伊蘭姍眼睛微紅，柔弱的姿態極為惹人憐惜，她慢慢抬起手，輕輕搭在蕭昊乾的手背上，蒼白的笑了起來，「昊乾哥哥，真的，我以為我……我會死，能夠再見你一面，已經夠了。」

  「你不會死，」蕭昊乾見她如此，心下一軟，語氣更見溫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能告訴朕嗎？朕派人找了你很久。」

  

  伊蘭姍苦笑著閉上了眼，「其實，我本來已經做好自絕的打算了，這輩子，能夠遇見昊乾哥哥，足夠了，至於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

  蕭昊乾察覺不對，「你說就是，不用害怕，如今這西晉，沒有人能阻止朕為你做主。」

  伊蘭姍感動地濕了眼眶，仿佛已經在盡力將眼淚收回去，最終卻是無濟於事，眼淚還是順著眼角流出，划過雪白的皮膚，沒入漆黑的鬢髮。

  「沒事的，我沒受什麼委屈，只要昊乾哥哥好，」她閉了閉眼，隱忍地語氣帶上抽噎，「只要，昊乾哥哥跟皇后娘娘好，就好。」

  蕭昊乾蹙眉，轉而迅速舒展開來，「是因為夏橙嚴？你放心，夏橙嚴已經被打入死牢問斬，他再也不會傷害到你了。」

  伊蘭姍眼波微動，「是嘛，那就好，那就好……」

  蕭昊乾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自己手背上的纖細手指，同樣的纖細，伊蘭姍是柔弱無骨，夏語凝卻是凌厲如刀，任誰都知道兩者之間誰該被憐惜。

  「……夏家已經倒下了，蘭兒不要害怕，」他抽出身，替伊蘭姍提了提被褥，輕聲慢語，「你也累了，好好休息，等明天，我們再好好談一談。」

  伊蘭姍眼中飛快划過訝色與緊張，明天談，為什麼是明天談？什麼事情需要明天談？明明她就在眼前，明明他們還沒有說過幾句話，明明他可以踐行自己的承諾，為什麼不現在談？

  他說過，等他長大了，便娶自己為太子妃。

  他說過，等他登基，她就是他唯一的皇后。

  他還說過，這京中女兒，除了她，無一人可入他眼！

  他為什麼連握住她的手都不肯了？

  伊蘭姍臉色一沉，露出幾分傷懷，「我明白的，昊乾哥哥，其實……從我被打下山崖僥倖逃生的那一天後，我就知道皇后入宮的事情了，也猜到了是夏家的手段。」

  「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想昊乾哥哥身邊有一個位置是留給我的，哪怕只是一個宮婢也好，」她無語凝噎，許久乃道，「昊乾哥哥，我好怕，好怕我一睜眼，你就不見了，你陪陪我，好不好？」

  蕭昊乾怔了下，被這話語中的卑微與愁苦微微震撼。

  自然而然的，便想起了夏語凝的不假辭色，即便身處弱勢，依舊冷艷清高，從來沒有像他這麼純粹的祈求撒嬌過。

  若她也能如此，那該多好？

  未曾發現自己已經想偏，蕭昊乾只對伊蘭姍升起了幾分憐憫和無端愧疚，仿佛自己做了什麼天理難容的事情，辜負了這麼一個對自己深情不移的女子，竟然對另一個女人動了心。

  「好，」他溫柔地看著伊蘭姍，眸中星光閃爍，柔波繾綣，「你放心，朕守著你。」

  伊蘭姍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這才依依不捨地閉上眼。

  方才閉上，便聽蕭昊乾忽又道：「對了蘭兒，今時不同往日，朕已是皇上，你的稱呼要改一改，免生事端。」

  伊蘭姍手指狠狠一揪，掐住了被褥，乖巧地點頭，「知道了，皇上。」

  蕭昊乾這才無聲，坐在床邊看著孱弱可憐的女子，為他跋涉而來，追尋而至，輾轉南北遙遙，就為了走到他身邊，從幼時開始便是如此，到了今日亦如是。

  他變了，可她還是那樣。

  蕭昊乾暗暗嘆息，他本已不打算在再選秀納妃，但今日，怕是要打破自己還沒立下的誓言了。她是因為自己，方才經歷風霜傷痕累累，他又怎麼人心讓她無所依憑？

  是夜，將深。

  一道聖旨從望帝宮送出，直達內務府，取出貴妃寶印，急出貴妃宮苑，賜具鳳棲宮以南雲楓閣，相隔甚遠。

  內務府連夜派人收拾整理出宮苑，又著人置辦裝飾立屏、各色擺件，清洗房梁臥榻，被褥床帳及窗簾等一律更換，就連不問俗事的太后都送來了一尊送子觀音放在牆頭。

  至第二日，伊蘭姍不經選秀直抬貴妃之事已經傳遍宮闈。

  「不僅如此，聽說昨夜皇上還把人留在瞭望帝宮親自照顧了一宿呢！望帝宮啊，別說嬪妃了，就是皇后娘娘也沒有在那裡留宿過吧！」

  「而且啊，今朝內務府就匆匆忙忙收拾好了貴妃院落，我特地去看過了，整個皇宮只怕就只有皇后娘娘的鳳棲宮面前壓得過她了！」

  「這還不止呢，聽說今兒早上伊蘭姍身體不適，皇上親自抱著她用早膳，我送個飯的時間，裡面都開始打情罵俏起來了！」

  打情罵俏？！

  夏語凝腦子空白了一瞬，概因此事早有預料，竟沒覺得意外，反而覺得很可笑，「不是吧，蕭昊乾居然也會『打情罵俏』？別是人眼瞎了看錯了吧。」

  她跟他睡了這麼多覺，怎麼就沒見他打情罵俏過？真是搞笑，那個整天只會板著臉或者冷笑的人會打情罵俏？

  夏語凝把腦門摳破了都沒想出來那是個什麼驚悚的場面，滿腦子只有人物崩壞劇情。

  但她沒想到，還不到正午，自己竟真就看見了蕭昊乾那獨特的「打情罵俏」了。

  適時，夏語凝正苦心孤詣地讓翠翹舍了動不動就下跪的那一套，也不要太注重規矩，無趣得很，還教她什麼叫鬥地主吊王八，他們就來了。

  「奴婢等拜見皇上，貴妃娘娘。」才說過不要輕易下跪，翠翹立刻又跪下了。

  夏語凝靠在躺椅上，懶懶地抬了抬眼皮，看著蕭昊乾扶著伊蘭姍走到近前。

  伊蘭姍為她那倨傲的姿態驚了驚，正要行禮，夏語凝便不走尋常路道：「喲，來這兒幹嘛啊，我又沒有新婚禮物送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