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風寒

2024-09-27 07:03:53 作者: 狸貓小壞

  隊伍陷入死寂。

  無人輕易出聲。

  阿大下意識看向了容嚴,容嚴伸手按著脖子,搖了搖頭。

  阿大會意,只當什麼都沒有看見、聽見,專注地凝視著前面的道路。

  蕭昊乾雖然身為皇帝,但被人拒絕這件事對他來說也算是家常便飯,前朝臣子之間黨派分明,政令下發若不順遂,就是他當場提出的建議也能被御史言官駁回。

  而自從夏語凝入宮之後,他受到拒絕和敵視的程度與頻率穩步上升,幾乎已經到了每次見面都要經歷嘲諷一笑——惡語相向——針鋒相對——不歡而散這一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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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語凝完全不怕給夏家招惹麻煩,就像一個毫無後顧之憂的浪子,隨心所欲,囂張放肆,什麼規矩、階級,對她而言猶如浮雲。

  蕭昊乾始終記得她站在那金紅梧桐樹上的畫面,就像熱烈絕美的鳳凰,浴火重生,瑰麗驚艷,一顰一笑、一言一行皆如詩如畫,震撼到了極致。

  而從夏語凝離開皇宮到現在,雖然越來越多的人都對他俯首帖耳唯命是從,但他卻常常會覺得很無趣,妃嬪諂媚的笑很蒼白,朝臣試探的眼很虛偽。

  立政殿少了一抹驚鴻,於是皇宮便就少了一份熱鬧。

  上一次有人這麼幹脆利落地拒絕他,似乎還是夏語凝,就連容嚴對著他,也需得忌憚三分。

  他目光一凝,手指微動,險些條件反射地想去看看這馬車裡的人是何面目,可男人低沉沙啞的咳嗽一下子就喚回了他的理智,「在下不慎感染風寒,雖然有心美景,奈何無力城池,還請見諒。」

  就像驚喜才剛開始就被潑了盆冷水,蕭昊乾覺得有些掃興,「我隊伍之中有醫者同行,不若在下將人請來看看如何?」

  那怎麼行!

  看病都講究個望聞問切,蕭昊乾這廝邪性,她可不想計劃還沒開始人就先被認出來了,連忙咳嗽道:「那倒不必,出門在外,在下也早就備好了藥丸。」

  「不用客氣。」蕭昊乾道。

  「真沒跟你客氣。」夏語凝翻了個白眼,躺在軟墊上翻個身,故意打了個哈欠,聲音極大,有眼色的都知道這個時候該閉嘴了。

  但蕭昊乾又怎是那種走尋常路的人?

  他笑了笑,恐是真的無聊,竟在與這素未謀面的人三言兩語的交談里萌生出幾分興味,「小老闆是哪裡人?好像帶著京城的口音,應當不是南方人吧?」

  夏語凝一凜,正襟危坐,心驚於這話中的試探感,忐忐忑忑地吐出一句話,「經常在北方走動罷了,倒也不算是北方人,至於京城,嗐,天子腳下,哪裡是我這等將將討生活的人能去的。」

  「天子腳下,所以市場繁華,」蕭昊乾意味不明道,「京城往西與敦煌大宛相連,閣下倒賣絲綢,難道不曾接觸?」

  敦煌?大宛?

  夏語凝有些懵,「嗯……自然是要接觸的,他們的絲綢的確少見。」

  蕭昊乾挑眉,視線在車窗上一晃而過,別有意味地默了默,又道:「大宛的美人錦的確在北方賣得很好,據說皇宮裡的妃嬪娘娘也曾用過此物,不知進價如何?」

  進價?她連美人錦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哪裡知道什麼進價!

  再說了,皇宮裡的衣服布料,她向來只挑好看的穿,誰管它是什麼名字啊,夏語凝突然有些後悔把玉竹調走了。

  她有些語塞,下意識握緊了拳刺,尷尬笑道:「呵呵,沒想到這位公子對錦緞布料也有研究,莫不是家中也做布料生意?」

  「咳!」忽然,阿大重重咳了一聲。

  心頭一緊,夏語凝驚疑不定,難道是她說錯話了?

  蕭昊乾看向阿大,阿大卻正大咧咧地揉著膀子,「這地方風真大,嘖,再吹下去,老子都要風寒了!」

  旁邊的兄弟相當機靈,也跟著打了個噴嚏,「別說了老大,我覺得我已經風寒了。」

  蕭昊乾收回視線,低低笑了一聲,「小老闆怎麼忘了,在下,乃是仕途中人。」

  早在韓古跟他們見面的時候,韓古就已經說過這件事。

  但是夏語凝方才一緊張,忘了,她額頭冒汗,心想被動防禦不如主動出擊,立刻話題一轉,「啊,是啊,我這不是身體差了點麼,這位公子看著年紀不大,在京中不知所任何職?」

  「順天府文書。」蕭昊乾面不改色地說道。

  順天府文書,說得好聽是整理卷宗、謄錄案件,難聽點就是在師爺後頭打雜,每個月的俸祿也就勉強餬口,至少是買不起蕭昊乾身上那身衣服的。

  夏語凝從記憶深處把這職位的性質調了出來,隨即便覺無語。

  撒謊也不撒個好的,說個光祿寺閒職大夫都比文書好聽吧?她扯了下嘴角,隨口問道:「哦,原來是在順天府高就,真是年少有為啊。」

  「位卑而業重罷了,」蕭昊乾似笑非笑道,「文書之位,其實很有意思。」

  夏語凝不以為意,「哦,比如?」

  「比如我能從整理案卷中發現很多京城秘聞,」蕭昊乾聲音低了一份,就像呢喃耳語般,突然道,「比如兩個月前,當今皇后被華惜青誣陷謀害宮妃奴婢一案,便很有意思。」

  容嚴眼波微動,一瞬不瞬地看向蕭昊乾。

  青妃與朝臣勾結串聯一事,正是讓夏語凝緊急出宮的導火索,沒有人喜歡生活在一個四面八方都是敵人的地方,夏語凝更不會讓自己變成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

  夏語凝倏然失語,半晌才道:「帝後之間的事,順天府文書也能知道?」

  蕭昊乾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放遠了,映著天地交接之處,起伏曲折的地平線仿佛將他的的目光分割開來,一半是居高臨下的冷漠,一半又是諱莫如深的惆悵。

  「因為這件事已經傳開了,京城之中,誰人不知?」蕭昊乾回憶這那日大火前的分別,隔著殿門,夏語凝的輪廓分明,語氣意外的溫柔。

  他以為那溫柔是彼此能夠重新開始的暗示,然而實際上,卻是冰冷無情的施捨,是毫不回頭的訣別。

  他一力抗住朝臣逼壓,惹得自己人都心生不滿,仿佛在與整個世界為敵,不顧一切反對,第一次那麼堅定而喜悅地站在夏語凝的身邊,但就在他張開羽翼替她擋住明槍暗箭的時候,夏語凝卻用一把大火焚燒了所有的期待。

  她拒絕了重新開始,不接受從頭再來。

  於是蕭昊乾就出現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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