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不想

  狠狠落井下石了一回，夏語凝心情甚是爽快。

  天野低垂，煙色瀰漫。

  草原之上忽起狂風，煙瘴遍地，將視線擋得嚴嚴實實，有種雲山霧繞的感覺，看不見盡頭。

  蕭昊乾黑著臉看了若久的霧氣，終是閉了閉眼，忍無可忍，「韓古。」

  韓古低著頭上前，一副沉默刻板的樣子走到了蕭昊乾身邊，「主子，有何吩咐。」

  「去那邊，」蕭昊乾微微挑眉，看似平靜，瞳眸深處卻見幾分不安煩躁，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隱晦的咬牙切齒道，「讓他們別看了。」

  韓古險些失笑。

  他咳了聲，垂著頭，「是，主子，屬下這就去辦。」

  

  說罷，他轉過身，緩緩抬起了臉，十幾米開外，方才幫忙收斂了殺手屍骨的阿大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不知在說些什麼，時而丟來一個意味深長的古怪目光。

  韓古若看得沒錯，那複雜目光里似乎摻雜了不少戲謔意味。

  「沒想到啊，那位公子相貌堂堂，看起來還是官家子，竟然在外欠了高利貸。」

  「嗐，富家子弟吃穿用度都是頂好的，跟咱們這些人哪能一樣？說不定就是玩賭博……」

  「嘖嘖，難怪了，這要不是賭徒，哪能惹來殺手？咱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哪裡見過這些人？」

  越說越過分了，韓古忍著好笑，低聲咳了咳，「壯士，方才真是多謝了，不想一些家中俗務，竟將麻煩引到了這裡。」

  阿大訕訕一笑，掃了眼那邊默默處理屍體的暗衛，「哪裡，這位大哥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嘛，不用謝，這都是小老闆的意思。」

  「那，可否容在下與小老闆道聲謝？」韓古又道。

  「這……」

  阿大有些遲疑，馬車裡的夏語凝卻不以為意地敲了下車廂，淡淡笑道：「大家既然同行，自然是要互相照顧，我們不過是做做聲勢罷了，倒是幾位，可有受傷？」

  韓古抱拳，「並未受傷，只是不知接下來……」

  言未說盡，夏語凝又沉著聲音道：「閒事已管，自然送佛送到西，只是我們到了鴻越城就要分道，其後卻是無法作陪了。」

  「如此已然感激萬分。」韓古鬆了口氣。

  夏語凝捏著嗓子又笑了笑，透過車廂上個隱秘的裂縫看向蕭昊乾。暗衛就地掩埋屍體，動作並不很快，似乎還有意在屍體上摸索什麼，蕭昊乾也鎖著眉頭，大約正在思索著接下來的去路。

  時機正好。

  夏語凝立刻對阿大道：「就地起灶，想辦法，跟容嚴接觸。」

  阿大面色如常地嗯了聲，轉頭對身邊人吩咐了幾句，眾人自覺散開，將隨身帶著的鍋碗乾糧都拿出來，暗衛若有所覺地看了他們一眼，便不再關注。

  過了片刻，阿大才壯起膽子，像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走到了全德面前，「小兄弟，我們的火摺子沾了水，沒法生火，能不能借一下你們的火摺子。」

  全德看起來大概是整個隊伍里最好說話的人了，阿大神態自然，也看不出有何詭異，蕭昊乾不動聲色地掃了他們一眼，也似滿不關心。

  容嚴正坐在全德身邊，聞言抬頭，視線正對上阿大。

  阿大額角有一滴冷汗，看著就像露水，全德渾然不覺，天真地站起來，對這方才氣勢洶洶幫了他們的大漢很有好感，「火摺子嗎？您稍等，我找一找。」

  全德興沖沖地起身去找火摺子，阿大訕笑著，無可無不可地打了個哈欠，餘光掃著蕭昊乾，對容嚴道：「這位公子好像不怎麼喜歡說話？」

  幾道目光幽幽地望了過來，阿大背心發涼。

  容嚴恍若未覺，淡淡笑道：「還好。」態度略顯疏離冷漠，更有些拘謹，仿若不善交際般。

  阿大摸不准他是什麼意思，試探著又道：「哈哈，這可不行啊，長路漫漫總不能什麼話都不說吧？」他眨了下眼，「誒，那邊那位公子跟你是什麼關係啊？不會真的欠了高利貸吧？」

  偷聽的暗衛：「……」誰敢在皇帝面前放高利貸，不想活了嗎？

  注視著滿地狼藉的蕭昊乾目光微沉，抬頭看向馬車，耳邊卻又響起容嚴的聲音，「壯士誤會，我們並沒有欠高利貸，只是與人結了仇而已。」

  這是個不好深入交流的話題，阿大就是想再問也沒有任何餘地，恰巧全德拿來了火摺子，他只好泄氣地「誒」了聲，轉頭離開。

  容嚴在刻意跟他們拉開距離，他身邊藏著隱秘的手和眼睛，根本無法與他交流。

  被監控的囚犯，哪裡有什麼自由。

  夏語凝用力錘了下軟墊，趁著下頜閉目沉思。

  要想救人又立功，時機很重要，這幾個殺手根本沒有用處，人必須更多，最好比他們超出十來個，不會讓蕭昊乾有生命之危，又能讓暗衛應接不暇，他們才能找准機會脫身。

  鴻越鎮不算大，夏橙嚴的人速度若是夠快，一日之內能夠派更多人到鴻越鎮布局，蕭昊乾身邊的人就是再厲害，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敵人在暗我放在明？

  這個方法有些冒險，也許一不小心西晉皇帝就沒了，所以暗衛一定會豁出全力保全皇帝，自然就顧不上容嚴。

  所以，他們現在只有等。

  等夏橙嚴的主力趕到，等一個將所有人都推進危險的時機，等置之死地，方才能夠起死回生！

  「……阿大。」

  「小老闆，」阿大走到車旁，「有何吩咐。」

  夏語凝微微掀了一點帘子，阿大心領神會，自動上前，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半晌，阿大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面色有些凝重，「小老闆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時間飛逝，霧氣散開，那綿延漫長的道路再次出現。

  綠意盎然，生機勃勃，空氣里清澈的春日氣息令人陶醉，蕭昊乾坐在馬上瞭望著在皇宮裡未能見到的廣闊無垠，心情慢慢平靜了下來。

  他有意將速度放快，在所有人有意無意的關注中，來到了馬車旁。

  夏語凝沒有看見外面的情況，正脫了衣裳檢查自己的傷口，扯著那染血的藥布很是嫌棄，正在心裡痛罵著某人的時候，某人的聲音就在一臂不到的距離突然炸開。

  「此出風景秀美如畫，望之大氣開闊，得天獨厚，小老闆不想出來看看嗎？」

  夏語凝一個手抖，半瓶金瘡藥就這麼掉在了軟墊上。

  她抬起頭，目光好像要穿過廂壁釘死在蕭昊乾身上，面無表情道：「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