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往事不堪憶

  「當日正陽宮前，群臣逼迫，敵我不分，禮部尚書、大理寺卿言辭激烈，雖然如此，皇帝扔孤注一擲力保皇后……」

  可惜，與此同時，立政殿裡突然燒起了一把大火，將鳳印與鳳冠都險些毀於一旦。

  大火無情，焚身滅情，蕭昊乾又不顧一切地要往火場裡沖，被人七手八腳地攔住，雙眼通紅，悲憤欲淚，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痛徹心扉。

  而直至知道真相的剎那，他才發現，自己被人耍得團團轉！

  夏語凝錯愕地睜大了眼睛，從寥寥數語中聽出某個未曾說明的秘密，忽的想起那天因為靈芝之事而遭受陷害的事情來。

  若是以往，蕭昊乾大可直接派人將她打入監牢，但他沒有，他按下了消息，親自到了立政殿，無奈又好笑地盯著那靈芝看了一會兒，沒有指責，也沒有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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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帶著她去對峙，路上還同她打鬧，以至於她自己扭傷了腳，叫他不得不停下來給他捏腳……他何必如此？

  不久後，她深陷謠言難以自拔，禍國、妖后等等不堪之詞藏滿殺機，她都準備好了離開，蕭昊乾卻突然一大早就來到立政殿。

  只隔著一扇門，她懷揣著莫名遺憾而惆悵的心情，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那道清晰明了的身影，好幾次想要追問他為什麼要來見自己？有什麼話要對她說？

  只是最後蕭昊乾什麼都沒說，她念著四面楚歌的自己、想著處心積慮對付自己的敵人、還有蕭昊乾曾經喜怒無常的暴虐，那點按捺不住的悸動立刻冷了下來。

  所以她目送蕭昊乾離開，至始至終都沒有走出門去看他最後一眼，也沒有去問，明明那一天是百官朝臣聯合針對自己的日子，他為什麼還要面帶笑容地來到自己這裡。

  卻原來……結果竟是如此嗎？

  青妃的算計落了空，朝臣的逼迫沒有下文，蕭昊乾抗住了所有壓力，真的將她的皇后之位保住了，直到現在，宮裡還住著個「臥病在床的賢淑皇后」。

  其實，根本沒有這個必要，夏語凝心裡無來由的一空，有些事情過去就該過去的，他們之間……甚至都不曾表明過喜歡或是別的什麼。

  往事不堪憶。

  還提這些幹什麼？

  夏語凝一動不動地聽完了整個故事，俄而，嘴角輕扯，鳳眸彌出淡淡苦澀，嘆息般道：「京城裡的事情，哪是我們小老百姓可以議論的，這位公子還是謹言慎行得好。」

  蕭昊乾斂眸，「說得也是。」

  此後，便再無言。

  時光飛逝，暮色四合，天際一片紅霞潑灑，將草原的盡頭染成織金殷紅，裹雜著微醺的南風，鑽進陡峭崎嶇的山谷。

  山谷里的人下意識縮起了肩膀，而後又展開胸膛，用結實的身板正對寒風，「從這裡出去，再走兩個時辰，應該就能到鴻越鎮了。」

  阿大跟韓古已經打好了關係，說話也極為投合，臨到分別，似乎還有些依依不捨，「我們要在鴻越鎮待個兩三日再走，你們急著趕路，想必是不會停留了吧？」

  韓古笑而不語，不置可否，「看情況吧。」

  他們現在倒是不太著急，就是著急，只要蕭昊乾不想動身，他們所有人就都得留下來。

  容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擔憂道：「天快黑了。」

  天一黑，什麼要魔鬼鬼怪都要出來鬧一鬧，魑魅魍魎從來不怕作惡，他們這一大幫子人，實在過於引人注目。

  容嚴的擔憂不無道理，可蕭昊乾自給那小老闆說過話後，接下來的大半天都在沉思中度過，韓古一時不知道是不是該將此擔憂講出來。

  少頃，就在韓古遲疑不決的時候，蕭昊乾忽然開口道：「入鎮。」

  入鎮，意思便是，又要趁夜趕路，然後明目張胆地去當靶子？

  韓古有心勸說，但不知想到了什麼，竟又不再出聲了。這回除了容嚴，就是夏語凝也感覺到了異常，她困惑地撩開帘子迅速掃了眼蕭昊乾，確認那個人沒有腦子犯渾後，心中不由得豎起了一面又高又闊的旗幟。

  旗幟上面只寫了兩個大字——陷阱。

  難道蕭昊乾真就如此自信，覺得憑藉自己身邊這幾個暗衛就能一路殺到小皇宮？夏橙嚴既然決定下手，就定然是懷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蕭昊乾是狂傲到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的人嗎？

  當然不是！

  那他為什麼要往危險處鑽？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眾人面面相覷，百思不得其解，但也不好當場發問，只好靜靜跟著人上路。

  夜色越沉，星空如墨，白日裡煙霧瀰漫，夜晚便開始春雨淅瀝，等到了鴻越鎮的時候，鎮子裡的客棧和酒樓都已經關了門，好在阿大消息靈通，竟然找到了個大宅院租了下來！

  蕭昊乾也沒有客氣，比起露宿街頭，他當然還是喜歡有一張暖和的床和暖身沐浴的熱水之地，自然而然的，眾人便就住到了一起。

  深夜，酒樓里送來了飯菜，擁擁擠擠地擺了五六張桌子，倒像臨時做了個接風洗塵宴。

  夏語凝從後面下車，低頭咳嗽了好幾身，幸而春雨驟急，阿大刻意拿傘擋住了別人的視線，蕭昊乾所看見的，僅只一個背影。

  一個男人的背影，寬肩窄腰，鞋碼都跟他差不多大，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女人。

  無論是之前的應對，還是那雨中被護送離開的背影，都十分的陌生，蕭昊乾心緒不明地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將心裡的懷疑放下了。

  他大概是魔怔了，怎麼會把一個男人當成夏語凝？而且還跟他說起了皇宮的事？

  或許是那小老闆聽聲音文文弱弱的，沒什麼攻擊性，所以才會讓人不自覺放下心防吧。

  然而他卻不知，阿大扶著夏語凝一進房間，夏語凝就拿出了一包藥粉交給了阿大，「把這個，放進他沐浴的熱水裡。」

  阿大心頭狂跳，「這是什麼？」

  「放心，這不會要他的命，發作的速度也很慢很慢，」夏語凝神色凝重，「如今他們是越發靠近蜀地了，那些殺手沒有多少時間可以動手，今天晚上我們動靜這麼大，他們一定跟我們一樣，想著趁虛而入……」

  夏語凝盯著他，忽視心中的顫動，「你記著，一定要『救駕有功』，而後才能把人帶走，至於蕭昊乾……我會盡力，不讓他受傷。」

  利用蕭昊乾的安危，還容嚴自由，這很卑鄙，她知道，蕭昊乾也許會恨她入骨，她也知道。

  但是……

  她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