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謹世子
2024-09-27 07:02:23
作者: 狸貓小壞
夏語凝不敢再亂晃,決心立地成佛,儘量遠離蕭昊乾。
容嚴滿臉迷惑,本想要解釋些什麼,奈何蕭昊乾的目光太深,帶著某種莫名鋒利的意味,他張了張嘴,硬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他該不會是猜到了這把火是自己的人放的,所以故意來此下棋找茬?若是如此,容嚴想起先前自己半隻腳已經跨出窗戶的場景,臉色有些堅硬。
不知道玉竹成功脫身了沒有。
還有夏語凝……
「猜中了嗎?」蕭昊乾等著他自發認罪。
容嚴只能幹巴巴地說道:「草民惶恐,不解其意,請聖上明言。」
蕭昊乾沉沉一笑,眸中一眼望不到底,黑如點墨般,冰冷的目光淡淡落在他手中的白子之上,「你自己做了什麼,你自己不知道?」
容嚴渾身一震,夏語凝登時極了,他可別自己上趕著把一切交代了啊!
別誤會!夏語凝眼睛都紅了,想到被拆穿之後的結果,寫字的手都在打顫,一把抓住了容嚴的小腿,飛快地比劃著名。
容嚴未曾防備,一下子險些讓他給拽到桌子底下去,下意識用力按住了桌子。
砰!
清脆悅耳的一聲過後,容嚴愣了,夏語凝呆了,門口的韓古疑惑回頭,就見蕭昊乾陰惻惻地笑起來,「……哦?生氣了?」
容嚴腳下用力掙了掙自己的腿,笑得十分難看,又感到小腿上慢悠悠地寫了五個字:喊表哥,撒嬌。
容嚴暗暗搖頭,不,太丟人了。
夏語凝:「大丈夫能屈能伸!反正他要封你當世子,你早晚都要喊的。」
但至少不是現在!容嚴在心裡鄭重反駁,而且一旦山賊開口,他就未必能被封世子,也早就帶著家人消失不見了!
夏語凝寫字都寫出了語重心長感,「我們時間不多了,再拖下去你會死的,哥啊,聽我一句勸,多活幾十年啊!」
蕭昊乾目光陰沉,看樣子已經快爆發了。
容嚴神色變了幾變,嘴巴都被緊抿成了一條直線,深吸口氣,伸手狠狠抹了一把臉,「表哥英武不凡,棋藝高超,草民惶恐不安,深感無能,所以一時控制不住自己,還望見諒。」
蕭昊乾:「……」
夏語凝:「……」
她是讓人喊表哥,但是真聽容嚴這麼喊了,她怎麼覺得渾身難受?有種吞了蒼蠅一樣的犯噁心感。
按輩分來說,蕭昊乾是他的表哥,自己還背著皇后的身份,那豈不就是他的表嫂了?
這算什麼?有情人終成兄妹?
要不要這麼狗血?!
蕭昊乾顯然也被容嚴突如其來的奉承話給鎮住了,皇室之中,他也並非沒有兄弟,但還真的沒有哪個敢叫他「哥」。
他神色複雜的看著容嚴,敏銳地發現了容嚴紅了的耳朵,於是目光越發的詭異,許久才喃喃般道:「……說了不必如此緊張,輸了也無妨。」
然而天不從人願,就在這時,意外突發。
那桌子腿實在太細,夏語凝半坐半躺,身體一偏,還沒反應過來,兩隻手在空中亂舞了一通,而後,猝不及防的,一掌拍在了蕭昊乾的小腿,一手掐中了容嚴的大腿外側,連帶著桌子都晃了晃……
白子脫手而出,滾落在地。
棋盤星落散亂,毫無章法。
夏語凝慢慢咽了口唾沫,整個人都僵住了。
門口的暗衛與禁軍統領瞬間拔刀,虎視眈眈地盯著容嚴,仿佛在盯著什麼意圖行刺皇帝的刺客。
蕭昊乾慢慢沉下了臉,容嚴腦筋急轉,僵硬地低下了頭,看著夏語凝伸出來的、抖到幾乎有了重影的手,額上青筋直跳。
我不是故意的,夏語凝欲哭無淚,縮得像只落水的鵪鶉,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是這桌子底下太黑了,真的嗚嗚嗚。
「容、嚴。」蕭昊乾一字一頓,「朕倒想問問,你對朕,有何不滿?」
我說我沒有你信嗎?容嚴反正是不信的,他無奈地自覺起身罰站,彎腰之時,不動聲色地在夏語凝肩上輕輕一掐。
別胡鬧了小祖宗。
夏語凝可憐巴巴地摸著自己的肩膀,隔著厚重的桌布對根本看不見他表情的容嚴眨眼。
「草民衝撞聖上,有罪,」容嚴尷尬地眼觀鼻鼻觀心,「請皇上責罰。」
蕭昊乾的確動了怒,除了夏語凝,還從未有人敢對他三番兩次出手……出腳也是一樣!他自然想不到,他千里迢迢尋找到皇后此時此刻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犯渾。
誰能想得到呢?容嚴只能把所有的尷尬都攬入自己懷中,含糊其辭道:「草民和胞妹,幼年不慎落水,受了些刺激,絕非故意冒犯聖上,桌子也是……不小心……」
「踢了朕兩下,也是不小心?」蕭昊乾冷笑,「你在醫館見到朕的時候,倒很是正常!」
還踢了兩下?!
容嚴要不是身體力量已經恢復了大半,這會說不定都要給夏語凝跪了,深深地、緩緩地再吸了一口氣,「這是絕症,不時復發,絕非草民可以控制,請表哥明鑑。」
蕭昊乾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冷冷道:「朕突然想起來,要賜你世子位份,總需要再次你一個字。」
容嚴、夏語凝心中同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你單字為嚴,此字嚴於律己,肅正端方,《爾雅·釋詁》中釋嚴有字,唐時韓愈《進學解》有『春秋謹嚴』一詞,」蕭昊乾清冷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不若,就賜你一個謹慎的『謹』字,如何?」
他一字一頓道:「謹世子,嗯?」
韓古默默收回了武器,古板的面孔上浮現了一個複雜的表情。
夏語凝卻沒聽出來什麼,心想蕭昊乾大概只是想提心容嚴做事要跟更嚴謹?似乎也沒有什麼貶低的意思,便也不覺得如何。
但容嚴卻是個正正經經的古代人,蕭昊乾的言外之意,他聽得很清楚。
《爾雅·釋詁》中的「嚴」,乃是敬。《講學解》里的嚴,又接著謹,蕭昊乾這是在提醒他,對君王之「恭謹」。
這是警告,也是威脅。
容嚴胸口發悶,幾乎窒息,莫名的反胃。他不想承認,什麼謹世子,什麼勞什子身份,他統統不想承認!
可是,容家莊很大,可再大,也大不過皇宮。
若是蕭昊乾再知道夏語凝在此……
額前劃下冷汗,容嚴眼底如有暗流,幽深而激烈的情緒在眸中一閃而過,擔憂卻不害怕,果決卻又不後悔。
他想,要解決此事,務須一勞永逸。
「……多謝皇上。」
他想,或許,他們現在還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