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留全屍

  蕭昊乾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也不願去想。

  他站起身，仿佛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冷聲道：「不必牽扯旁人，華惜青，你自己做了什麼，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華惜青猛地站了起來，用連自己都驚訝的姿態站在他面前。她在他面前，從未如此勇敢，也從未如此怯懦，只怕聽到更加殘酷無情的真相。

  「我只知道我為皇上辦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一心為你，夏語凝算是什麼東西？她不過是夏家的奸細，我針對她又怎樣？這難道不是皇上自己授意的嗎？憑什麼，如今皇上改了主意，卻是我來承擔這個罪過？」

  「我不服！我做錯了什麼？我不過遵循聖命，就連皇上自己都說那些人該死，那我就沒有做錯！」

  「我不服！皇上，我陪了您三年，難道……」

  她絕望地看著始終平靜的人，「難道，你對臣妾，就真的沒有動過心嗎？何以，如此決絕？」

  

  她用了自己所有力氣說完了這些話，希冀從他嘴裡得到隻字片語的解釋，整顆心都懸在了嗓子眼裡，捧著一片真心戰戰兢兢地望著他，深怕被人厭棄。

  但蕭昊乾輕飄飄道：「說完了？」

  華惜青啞然失聲，腦中一片空白。

  蕭昊乾似乎覺得時間被浪費得可以了，終於站起來，一隻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無情地落在她身上，「第一，朕早就暗示你不得針對皇后，是你一而再再而三陽奉陰違。」

  「第二，你在朕和語凝大婚之日，勾結內務府對朕下藥，是為死罪，朕看在你多年苦勞的份上，沒有計較。」

  華惜青聽到這裡，身體一顫，瞪大了眼睛倒退一步，「皇——」

  「第三，勾結大理寺少卿私放重犯夏明，構陷皇后，雖未損傷大局，卻有後宮干政之嫌，朕，念在你過往功勞，饒你不死。」

  雙膝一軟，華惜青哽咽著跪坐在了地上，驚恐愕然地張大了嘴巴，「你、你怎麼知道？」

  「第四，玫嬪著人刺殺皇后，她的手下有你的人，是你從中作梗推波助瀾，朕也饒你不死。」

  誰？是誰告訴他的？是誰泄露了這個秘密？明明只有她和翠翹……

  呼吸一窒，華惜青渾身發冷，不敢置信地顫聲問：「是，翠翹？」

  蕭昊乾充耳不聞，轉身向外走去，不緊不慢地繼續細數，「第五，你借春申宮之事串聯朝臣攻訐皇后，令皇后受人中傷，令朕清名受損，抹黑皇室，詆毀聖譽，朕念在你三年陪伴，饒你家族不滅。」

  行至簾幕處，蕭昊乾略略回頭，視線仿若從九天之上投下，睥睨著她，滿眼不屑，「最後，朕走到今日，靠的不是你區區華家，而是朕自己，至於你的臉……」

  冷聲嗤笑，蕭昊乾大步跨出，「幌子罷了。」

  華惜青捂住嘴，眼看著他面對著天光消失在眼前，忽地爬了起來，瘋狂而絕望地向外跑，伸長了手想要留下他哪怕一秒。

  「皇上、皇上！你對我青兒，難道就沒有片刻動心嗎皇上！皇上您回頭看我一眼啊……」

  她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蕭昊乾卻已陰沉著臉出了韶華宮。

  飛雪撲面，涼意蝕骨。

  淒寂宮廷，無人回顧。

  華惜青想要衝出大殿，徐德略一抬手，便有太監伸手堵了上去。華惜青滿臉是淚地哭訴著、祈求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眼前。

  悽厲的聲音就像悲鳴，散開在空中。

  蕭昊乾略略垂眸，腦中不停閃過華惜青的那個「恨」字，一眼都沒有分給跪在宮道一旁的青衣宮女身上。

  徐德在翠翹面前略略一停，沉吟片刻，「你這丫頭，倒是個聰明人。」

  翠翹躬身，不卑不亢道：「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想戴罪立功，只想為皇后娘娘說一句公道話，棄暗投明而已。」

  「嗯，這話說的也好聽，」徐德冷笑，「既然如此，你今後就去鳳棲宮伺候吧。」

  鳳棲宮還沒有修好，縱然是修好了，裡面的人也未必能夠回來，縱然回來了，也想當然不會重用於她，將她調到了那裡，無異於發配邊疆。

  但翠翹卻鬆了口氣，「多謝公公不殺之恩。」

  「感謝皇后吧，」徐德邁開步子，跟上皇帝，「若不是你替皇后說話，明日，便該去殉主了。」

  殉主？

  翠翹眉間一動，抬頭看向漸行漸遠的人，站起身來沉思片刻，忽地想到了什麼，轉過身，看見了被暮雲連扶著走近的良妃。

  良妃面色不愉，甚至有些害怕，從聽到皇帝來韶華宮見華惜青，她就害怕得不得了。

  「人呢？」她倉皇地追問：「皇上走了？那華惜青……青美人，有沒有說什麼？」

  翠翹嘴角一勾，伸手摸了下額頭上的傷疤，那刻骨的疼痛和譏笑的嘲諷猶然在耳，但她卻沒有以往那樣沉悶了。

  她解脫了，終於解脫了。

  「娘娘，」翠翹盈盈一俯身，輕聲道，「皇上說了，留全屍。」

  暮雲連一怔，良妃呆了呆，轉憂為喜，撫掌大笑，「哈哈哈，我就知道，華惜青這次敢算計皇后，皇上怎麼可能輕饒她？那天本宮跟她說話，她還敢無視我，這回看我怎麼教訓她！」

  她冷笑著，眼中藏著興奮和殘忍，走進了韶華宮。

  暮雲連落後半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翠翹，這個始終沉默地跟著華惜青的貼身宮女卻莞爾一笑，轉過身，什麼都沒看見般，離開了原地。

  暮雲連眯起眼，垂眸之間，似笑非笑。

  沒想到春申宮一事，不僅解決了皇后，還順帶扳倒了淑妃、青妃，不知丞相大人是否會歡喜？

  「讓人再去鳳棲宮打聽打聽，」暮雲連杏眼微抬，優雅地提起裙角，媚眼如絲，風情萬種，眸底卻是比凜冬還要冰冷的欲望，「咱們的皇后娘娘，保不齊有什麼蛛絲馬跡，告訴丞相，務必……讓夏語凝永遠都回不來。」

  宮女面無表情地福身，「是，娘娘。」

  她轉過身，胸有成竹地踏入韶華宮，聽見了瘋狂而刺耳的尖叫，伴隨著良妃不堪入耳的張狂笑聲，臉上閃過幾分嫌棄，快不及眨眼。

  入冬的大雪越下越大，那盛極一時的青妃，就在這場大雪中，被一卷草蓆裹著，送回了華家，連葬入妃陵的資格都沒有。

  這季寒冬，註定令人充滿了唏噓，就連過年的氣氛，都凝滯得叫人膽寒。

  而轉眼，半月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