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大錯特錯

  手爐很暖，大氅很柔，殿裡卻很空。

  沒有人蜂擁上來說話逢迎，也沒有人捧著珍寶上前獻禮，更沒有人在她面前諂媚笑著逗她發笑，一切都是那麼的寂靜，冷漠到了極點。

  她是有些冷，手指上咬破的傷口被小心翼翼地包紮著，但那股寒氣卻還是深入了皮肉。若非翠翹早有準備，藏了些必要的東西在床底下，她這隻手指怕是也要生凍瘡了。

  內務府分給她的生炭味道不好，往日這些東西她是看都不願看一眼的，如今卻還要拿自己體己去買這些東西，想來真是可笑。

  

  她過的日子，跟冷宮有什麼區別？

  但她畢竟受寵三年，內務府新上任的那位總管還不至於如此苛刻，十之八九也是受了良妃的指點，要在她落魄時，想盡辦法先除了她。

  她畢竟，曾是蕭昊乾的寵妃，是蕭昊乾的……

  哈。

  可是這個男人無情起來的時候，真真讓人瞠目結舌，她隱約已察覺到，自己怕是再也不能復起了。

  這其實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只是良妃沒有那個眼界。她也不想想，自己入宮才多久，能有多大的勢力？皇帝雖然抬了她的妃位，但誰都看得出來只是無奈之舉。內務府的總管還是徐德欽點的，皇帝怎麼可能不知道她的狀況？

  可就像是報應，他的反應同當初知道她對付夏語凝一樣，裝聾作啞。

  那封血書，是她最後一搏，她想問問他，這三年她付出了那麼多，他對她就真的沒有半點留戀嗎？

  華惜青不信，她深吸口氣，將手爐攏在膝蓋上，手指輕觸白玉棋子，恍然失神。

  正此時，她聽到了什麼聲音，像是有誰走了進來，腳步聲很輕，很穩，也很熟悉，熟悉到讓她將手爐都扔到了地上，火花四濺，她赤腳著地，剎那間，滿臉是淚。

  「皇上！」

  哀戚的聲音讓腳步聲頓了一下，那明黃色身影即刻便出現在了內殿之中，掀開簾幕，蕭昊乾平靜到極致，走了進來，自顧自尋了個座位坐下，仿佛沒有看到華惜青。

  華惜青霎時心涼，整個人僵住了。

  蕭昊乾沒有同她周旋的意思，他在鳳棲宮站了兩個時辰，心中再多起伏都看得有些索然無味，就像夏語凝離開春申宮時的心情，覺得很沒有意思。

  「有什麼事？」蕭昊乾問她，像是在問一個路人，不見半分情緒。

  華惜青準備好的千言萬語這會兒都沒有用武之地，一看見那雙眼睛，什麼訴苦、什麼請求，甚至是質問恐懼，都沒了意義。

  華惜青突然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兩步，坐在了蕭昊乾的對面，心緒複雜。

  一瞬間，她似乎明白了夏語凝為何會對皇帝不假辭色，甚至屢屢犯上，因為憤怒，也因為無力宣洩這份憤怒。

  因為面前這個人，真的可恨。

  「皇上，」華惜青閉了下眼睛，想要展現自己所有的真誠和喜悅，最後湧現出的卻是難以自抑的不甘與倔強，「臣妾，不服。」

  還是這句話，她看著其他宮妃搶走自己的東西，看著宮女太監光明正大地離開了韶華宮，看著御膳房送過來的菜色普通到簡陋的午膳，心中始終沒有任何波動。

  因為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蕭昊乾身上，她疑惑不解，她心存不甘！

  蕭昊乾卻被她這句話逗笑了，好像這話說得有多麼不過腦子似的，「不服什麼？」

  華惜青瞬間激動起來，卻發現自己兩腿使不上力，站不起來，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所有的力氣和反抗都成了空談，她咬牙，盡力吐出那幾個字。

  「臣妾不服，臣妾到底是哪裡比不上夏語凝？」

  蕭昊乾面不改色，「還有呢？」

  華惜青捏緊了拳頭，泫然欲泣，卻頭一次不像以前那樣，學著伊蘭姍，任由淚水流下，展露出了本來的堅強。

  她要為自己問一個結果，問一個值不值得。

  「臣妾與皇上相伴三年，從皇上是太子開始，我就是側妃。皇上登基，情勢危急，是臣妾敦促母家在夏橙嚴的壓力下始終站在皇上身邊，為皇上拔除後宮奸細，臣妾所作所為，皇上皆看在眼內，敢問皇上，臣妾做得難道不好嗎？」

  這些事情，她記得，皇帝也一定記得。

  她本來還想提及自己入宮的原因，除了她的愛慕，還有他對這張臉的喜歡，但此時此刻，她突然不想把伊蘭姍牽扯進自己的故事了。

  「只有這些？」蕭昊乾緩緩抬眼，深沉眼底帶著幾分煩悶，「沒有其他的事情了？」

  華惜青苦笑，「只是這些，皇上不肯回答嗎？還是，皇上心虛了？」

  終於有點意思了，蕭昊乾勾起嘴角，華惜青卻無端覺得寒冷，好像接下來的話會讓她無法接受似的。

  蕭昊乾摩挲著手中的扳指，沉吟著，似乎在想著該從哪裡開始回答，抑或，該不該浪費這個時間回答。

  華惜青卻有些心急，「皇上！夏語凝從來沒有將您放在心上過，她甚至幾次三番頂撞於您，她根本不喜歡您，她甚至還恨你，她到底有哪裡值得你如此？難道我……我這些年的付出和青春，就那麼不值一提嗎？」

  陰沉的猛獸露出爪牙，蕭昊乾動作一頓，臉上閃過怒意，「……她恨我？」

  等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他開口，卻還是為了夏語凝。

  華惜青突然覺得自己很是可笑，又覺得蕭昊乾更加可恨，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戾氣，她恨恨道：「她如果不恨你，為何從來不願侍寢？為什麼皇上每次找她，她都對你沒有好臉色？」

  「呵，」華惜青言辭尖銳，「她從來不喜歡你，從來沒有！皇上是不敢承認嗎？」

  「閉嘴！」蕭昊乾額頭猛跳，臉色鐵青，攝人的目光堵得華惜青嗓子一哽，「朕所愛之人，並非是她。」

  華惜青險些失笑。

  她說的是夏語凝不喜歡他，他卻回答他所愛之人並非是夏語凝？

  含糊其辭，顧左右而言他，不過是為欲蓋彌彰，真是讓人失望至極，到了現在，他都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華惜青嘲諷地勾唇，仿佛看透了什麼，又好像越加不明白了，「皇上，愛伊蘭姍嗎？」

  突然被提起的名字讓空氣一靜。

  「皇上心中到底放的是誰，是伊蘭姍，還是夏語凝？」

  華惜青偏頭看著他，自嘲地伸手摸著自己的臉，「我知道自己入宮的原因是什麼，皇上，其實我真不明白，一個人若是深愛另一個人，怎麼會容許替身來玷污真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