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我幫你出氣

  我才委屈呢。

  聽著就像是在撒嬌。

  蕭昊乾愣了，夏語凝也跟著愣了。

  她氣紅了臉，又不好丟下手中的孔明燈，只好睜著一雙冷艷到極致的眼瞪著他，看久了卻被那飄搖而下的雪花撞得眼睛發紅。

  此時此刻，蕭昊乾倒真覺得她有點像「妲己」了。

  可他又不似剛才那麼生氣，反而胸口那陣從望帝宮就積壓著的暴躁陰戾、恣睢陰鬱的悶氣突然間被吼散了，有點哭笑不得。

  「……很委屈？」他忍不住道：「要我給你出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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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語凝憋著一口氣，聞聽此話頓時額上青筋一跳，「誰稀罕你給我出氣，我夏語凝會自己報仇！」

  說完又恨恨地瞪他一眼，轉頭去找玉竹拿火摺子，卻忘了人都已經被遣走了，臉上頓時更黑了一層，恍若陰雲密布。

  蕭昊乾見狀，自發地走到旁邊的桌子上，拿了火摺子吹開，看著夏語凝。

  夏語凝翻了個白眼，默了默，卻還是將孔明燈舉得更高了些，「……速度快點，磨磨蹭蹭等人請呢？」

  她嘴巴不饒人，蕭昊乾也已經習慣了，上前點燃了下面的油線，看著孔明燈慢慢漲開，一點點脫手而去，也瞧見了那上面的兩句詩。

  「蒸雞最知名，美不數魚鱉……」蕭昊乾嘴角一抽。

  夏語凝緊張地繃著臉，深怕他從上面看出什麼，尷尬地解釋道：「怎麼了？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吃雞鴨魚肉不行啊？」

  蕭昊乾邊收火摺子邊笑，「我以為你會寫『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之類，沒想到……」

  只想著吃。

  夏語凝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頓時憤憤不平起來，「庸俗！誰說放個孔明燈一定要堆砌辭藻風花雪月？我就喜歡腳踏實地與眾不同！」

  「是，我庸俗，」蕭昊乾自然而然地接下了她的話，脾氣好得令人瞠目，而後背過手問，「今日的事情，知道了？」

  目不轉睛地盯他一眼，夏語凝皺起了眉頭，漸漸冷下了臉，看著那鳳凰的孔明燈越飛越高，轉身坐到了月台上的躺椅上，那了大氅把自己裹緊，重重一哼，一副不想跟他說話的樣子，心情瞬間差了許多。

  蕭昊乾仍未生氣，只覺得今夜夏語凝不像以前那般大呼小叫，反而有點冷處理的感覺，可見胸口還是悶氣擁堵。

  看來是真覺得委屈了。

  蕭昊乾目光一柔，不自覺地放下了一身氣勢，坐在躺椅邊看她，一動不動。

  夏語凝又轉過身，背對著他，盯著天空那越飄越遠的銀河不語，手指卻緊張地捏緊了大氅上的絨毛。

  好半晌，還是她先忍不住了，「你看什麼呢？！」

  蕭昊乾不以為怵，戲謔地笑笑，「看你，怎麼，不像？」

  莫名其妙！這男人該不會又想叫她侍寢吧？靠，不要這麼不要臉好不好？

  「我有什麼好看的，哼，你應該去看看你的青妃，人家不僅長得好，辦事也利索，」夏語凝將大氅往上面扯了扯，身體蜷了起來，「跟你配合得也好，殺人殺得光明正大，連我都要甘拜下風。」

  蕭昊乾：「……」

  夏語凝眼底陰鬱，目光冷沉，嘴角緊抿，神情透露出的不滿若是能實質化，只怕是要堆成一座壓頂泰山！

  「青妃辦事不力，」許久，蕭昊乾方才開口，聲音冷冷的，「朕自然會為你討回公道。」

  夏語凝眼波一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為你討回公道」？幫幫忙大哥，拜託你睜大眼見看看！這個不公道是因為誰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因為那群女人爭來搶去的目標就是你！因為說出「一個不留」的人就是你！

  她皺緊了眉頭，回頭看著難得柔軟的蕭昊乾，又看看那盞孔明燈，總覺得心裡怪怪的，十分不爽利，「……不用你討公道。」

  她收回視線，視線正好落在院子裡被白雪覆蓋的梧桐樹上，默了默，「這些事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煩，她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反正說幾句又罵不死人。」

  蕭昊乾臉色陰了一瞬，長臂一伸，突然將她的肩膀擺正，逼身向前，流暢的黑髮暈染了夏語凝的視野，叫那月光和星子都變得模糊起來。

  反而湊近面前的這張臉無比清晰，就連那眼中的怒氣都是生機盎然、十分醒目的。

  「她們胡言亂語中傷皇后便是有罪，」蕭昊乾沉聲，「你是皇后，與我夫妻一體，她們有什麼資格胡亂評說？你不在意的到底是她們，還是我？」

  「在意」，這個詞的含義太深刻，深刻到蕭昊乾剛問出口就心頭一跳，臉色微變。

  從心理學上來說，這個問題涉及的感情觀就十分複雜了。

  夏語凝被這變故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又有些迷惑，「……可那不是你下的命令嗎？難道皇帝可以輕易出爾反爾？」

  蕭昊乾啞然，棱唇微抿，見她好像沒有發現剛才的失態，手上力道不由自主地鬆開了些，眸中划過轉瞬即逝的赧然，「是我下的命令，但你走後，我也很快離開了春申宮，後面的事情，都是青妃在處理。」

  夏語凝差點給他氣笑了，「青妃不是奉命行事？」

  「不是，」蕭昊乾又收緊了力道，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的雙眼，「我的本意，只是想處理那兩個有罪之人！」

  他如此鄭重其事，夏語凝也不由得有些迷惑，可一想到大錯已經鑄成，這些解釋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的確沒有陷害自己的心，卻已經做了陷害自己的事。

  有的謠言一旦形成，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更改的，傳謠容易闢謠難，除非青妃肯當眾承認是她陷害皇后，否則這惡名她是背定了。

  但青妃怎麼可能真的承認？蕭昊乾也不可能為了她拿青妃當犧牲品，她不認為自己有這個價值。

  伸手拍開蕭昊乾的爪子，夏語凝有些失望，「行了，說這些有什麼用。」

  有用，當然有用。

  但到底有什麼用？蕭昊乾觸電般坐直了身體，許久都未再開口，氣氛就這麼一點點沉靜了下去，卻又沒有往日那種暗流涌動的感覺。

  孔明燈已經飄遠了，也許就將落在京城哪個地方，也許會落得更遠。竟也月明星稀，京城之中若有人還在遊走，當看得到這上面的信號才對。

  夏語凝默然無語。

  忽地，一隻手探入大氅，冰冷的掌心覆蓋在她溫暖的手背上。

  夏語凝一驚，打了個寒顫就要扯開，卻被蕭昊乾一把抓住。

  「你放心，我幫你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