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禍國妲己

  最終，朝臣還是散開了。

  正如蕭昊乾預料中的一樣，夏橙嚴早就不是之前的夏橙嚴了，他手中有朝臣、宗室的支持，可這些朝臣、宗室卻還記得夏明的前車之鑑。

  夏橙嚴棄車保帥，這一步走得實在是妙，卻也告訴了他身邊所有的合作者，他是隨時可以犧牲他人來保護自己的。

  人心不齊，乃是大忌。

  所以雖然只斬斷了夏橙嚴的一條臂膀，可蕭昊乾並不覺得失望，就算夏明消失，他也不覺得可惜。

  夏明在外，對夏橙嚴是有制約的，對蕭昊乾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更何況，這冬日大雪，見天的冰冷，誰喜歡沒事跑到皇宮的夜裡來跪著？況且都是些倚老賣老的臣子，也不怕凍壞了自己，這不找死嗎？

  蕭昊乾一句「逼宮」，便足以讓他們退下。

  因為皇后不是皇帝，而這件事，青妃處理得雖然下作，可帝後卻的的確確占著理。

  

  只是，蕭昊乾也知道，今日他們匆匆進宮，也匆匆離開，不過是因為準備不足，是為試探。待明日後上朝，眾人準備充足，方才有一場硬仗。

  徐德打著傘，看著前方的宮道，幾番欲言又止，最後終是忍不住出聲，「皇上，您這樣做，怕是……會給自己找麻煩啊。」

  「朕怕麻煩嗎？」蕭昊乾不以為意，表情冷淡，「他們這群人個個都是麻煩，朕就怕他們不冒出來。」

  徐德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但是，皇上，這些人……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蕭昊乾腳步一頓，橫了他一眼，「朕再看看，加深記憶。」

  徐德：「……明明讓皇后娘娘下一份罪己詔就能解決的事情，皇上如此，只怕這些人會在殿上為難您啊。」

  蕭昊乾目光一暗，「他們為難得還少？」何況，罪己詔又豈是那麼容易就能下的，「她沒有做錯，不必下罪己詔。就是要下，也是朕下。」

  徐德驚住，腳下一滑，險些跌坐在地上了，「皇、皇上？！」

  「但朕也不會下。」蕭昊乾慢悠悠地補充道。

  徐德：「……」

  蕭昊乾眼中寒光一閃，「青妃不是自稱辦事不利意欲請罪嗎？朕就成全她。讓她後日當著滿朝文武下跪請罪吧，也算是朕，成全了她一番美意。」

  這，明里是告訴別人青妃辦事不力，暗中豈不是告訴別人青妃私德有虧？畢竟誰也不是傻子，這個坑是怎麼來的，只要動動腦子就能想到了！

  徐德知道蕭昊乾待夏語凝有些不同尋常，但決計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拿青妃給皇后出氣！

  畢竟，別人不知，徐德卻是明白的。

  青妃做的事太多了，但蕭昊乾卻一直不捨得動她，不是因為別的，單單看那張臉，蕭昊乾就不忍心下手。

  但他現在……

  徐德心神一緊，瞬間明白了什麼，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前面兀自前行的蕭昊乾，卻不敢聲張。

  難道，皇上是真的喜歡上皇后了？不是利用？也不是一時迷戀？

  「皇上，」徐德抓心撓肺地糾結半晌，最後試探了一句，「這會天色不早了，皇后娘娘怕是要睡了，您去鳳棲宮怕是……」

  怕是會吃閉門羹啊皇上！您的傲氣呢？您的高冷呢？明明知道過去討嫌為什麼卻還要一次次過去晃悠？奴才很驚恐啊！

  蕭昊乾默然不語，半晌乃道：「這件事想必鳳棲宮已經知道了……」

  他沒說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麼，只是覺得夏語凝說不定已經知道了春申宮的事，他應該去看一眼。

  但去看一眼又怎麼樣呢？是安慰？還是嘲笑？或是過去嫌棄她就會惹麻煩？他心知自己的狀態不對，卻向來隨心所欲慣了，也不願意為「不喜歡的女人」多想。

  他喜歡的是伊蘭姍，記憶中一顰一笑都讓人覺得純粹、溫柔的伊蘭姍，而不是那個整天就像鳳凰一樣囂張艷麗、又像梧桐落葉一般清冷孤高的夏語凝。

  不是喜歡她，只是不想讓自己的決定被人誤會，僅僅如此而已。

  深吸口氣，蕭昊乾沒有再細想，腳步始終堅定，來到了鳳棲宮門口。還未入內，就看到了那像是燃燒的凰羽一樣突然從宮牆裡飄搖而上的星火銀河。

  「是孔明燈，好多的孔明燈！」徐德驚訝。

  蕭昊乾有些恍惚，抬頭看著那如傾斜流光一般逆流而上的孔明燈，許久，收回視線，邁步而入。

  散開的宮女值守兩旁，僅有的一站孔明燈被夏語凝輕輕抬著，不同於上方那些明黃色的孔明燈，夏語凝手中這盞燈是火紅的、艷麗的，展翅的鳳凰高揚著脖頸，絢爛的羽毛背著漫天業火。

  夏語凝的臉就在那通紅、朦朧的火光旁，穿著同樣深紅色的、仿若嫁衣般的擴袖長裙，笑靨如花，迷亂了人心。

  蕭昊乾突然回憶起她坐在鳳攆上，穿著尊貴的火鳳嫁衣，舉著孔雀十二花翅扇，擋住了明艷動人的臉，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很美，很驚艷，可他那時無心欣賞，滿心煩悶。

  她盈盈帶笑，就像今夜，莫名的開心，一垂眸、一眨眼，都帶著融融暖意和春色，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忍不住放軟了聲音，「……你在幹什麼？」

  仰著頭的宮女這才發現了她，紛紛跪在地上行禮，深怕惹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帝王。

  玉竹與全德也放下了手中的孔明燈，只有夏語凝還站著，就像那些大臣所說，她素來是「以下犯上、離經叛道」的，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平等。

  見到蕭昊乾來了，她下意識地皺了下眉頭，但大約現在心情極好的緣故，卻沒有像以前一樣突然板著臉，而是挑了挑眉，「你自己不會看？」

  若是旁人這樣說，早就被呵斥了「放肆」。

  可她是夏語凝，所以這並沒有什麼值得驚訝的，所有人都如此認為。

  蕭昊乾能察覺到她的好心情，莞爾一笑，抬了抬手，屏退左右，上前看著那盞特別的孔明燈，伸手摸了摸上面的鳳凰，「畫得不錯，怎麼突然想起放孔明燈了？」

  「閒得無聊唄，」夏語凝冷哼一聲，「我看近來挺倒霉，放放孔明燈去去晦氣。」

  「你也怕晦氣？」

  「誰不怕晦氣？」夏語凝瞥著他，「你又來幹什麼？哦，該不是來看我這個禍國妲己的吧？」

  蕭昊乾臉色一黑，「胡言亂語，誰說的？！」

  夏語凝微驚，嘴唇動了動，「……又不是我說的，你沖我吼什麼！我才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