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紅糖蓮子羹

  皇帝後宮之中先是死了一個玫嬪，後是關了一個皇后，三兩個宮妃連名字都未必被人記住，只有青妃一家獨大，皇帝又是剛剛登基一年，這個時候提議選拔貴女入宮填充後宮，合情合理更合乎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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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個建議偏偏是夏橙嚴提出來的，蕭昊乾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前兩日在鳳棲宮搪塞夏語凝的話這麼快就變成了現實，蕭昊乾望著面前這選秀摺子，竟是忘了嘲諷夏橙嚴的居心不良，而是對自己感到無言以對。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絲絲的心悸……

  鳳棲宮竟然真的平靜了七日，那勞什子欲擒故縱一定是他腦子壞了才會真的那麼認為！沒聽說那個女人竟然在鳳棲宮裡吃香喝辣過的神仙般的日子，每天從早到晚都是歡聲笑語嗎？！

  蕭昊乾想也不想，拋下奏摺看看外面的天色，正是傍晚時分，細雪飄飄，瑰美迷離，月光不刻就會裹著雪花飛舞。

  他眯了下眼，「……『神仙般的日子』？」

  夏橙嚴開始給他找麻煩，他度日如年，她憑什麼能快活？鳳棲宮是他的，皇后是他的，他憑什麼不能碰？她想過得輕鬆，跟他劃清界限，將他拋之腦後，心中只放著那個男人是嗎？

  她配嗎？

  「擺駕鳳棲宮！」蕭昊乾大聲喝道，腳步卻分毫未停，小太監匆忙要擺的「駕」根本不在他的眼中，兩條腿在發出命令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往鳳棲宮而去了。

  徐德面上毫無波動，相當冷靜地跟了上去。

  他就說皇帝會忍不住吧，果然大晚上的就過去了，這還虧得夏橙嚴無意中幫了忙，否則再過兩日，望帝宮的茶杯都快被蕭昊乾砸爛了，皇帝從小驕縱到大，還就在皇后手上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簡直有苦難言。

  不過，徐德略微抬眸，這幾日蕭昊乾雖然臉色越見陰沉，但卻並沒有像以前一樣不穩定的暴怒，連前日小太監將奏摺放錯了都只是罰了跪而不是抬起一腳踹上去。

  心火大了，但脾氣倒是好了很多。

  當初那個混世魔王小太子從登基後就一直被丞相壓制，脾氣比權力長得還快，動不動身邊的小太監都要換上一批，簡直可以說是流水的小太監、鐵打的徐德了，沒想到這才短短几個月，那一年的暴脾氣都沉了幾分下來。

  徐德暗忖，莫不是跟皇后娘娘吵多了，反而吵出耐心來了？

  這樣想著，徐德邁步走向鳳棲宮的腳步都輕快了很多，畢竟他也不想隨時都在皇帝陰沉又暴戾的表情下戰戰兢兢。

  但他們還沒到鳳棲宮，卻在路上碰見了正要去望帝宮請安的青妃，自然隊伍就停了下來。

  晚霞被烏雲遮蔽，厚重而晦暗的鉛雲墜在天空慢騰騰地挪動，雲朵邊緣布散著一層靡靡艷紅，就像一隻瞎了的眼睛。

  青妃穿了暖和的灰襖迎上來，徐德的眼睛也快瞎了。

  青妃頭上戴著一隻頂大的金色鳳簪，那可是皇后才配戴的東西，她的膽子倒是真大，不過這麼明顯的錯漏，她身邊的人就沒一個發現嗎？

  徐德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翠翹，視線飄忽地掃了掃翠翹額上用劉海遮蔽，卻並沒有什麼效果的傷口，心裡暗笑。

  這宮裡最可怕的，其實不是那些養尊處優的上位者，而恰恰是他們這樣的太監宮女。

  翠翹也發現了他的視線，正覺得奇怪，見禮之後起身卻正好看見了青妃頭頂的鳳簪，頓時臉色一變。

  糟了，她怎麼把這鳳簪給青妃戴上了？定時近日不大上心的緣故，竟然出了這樣的紕漏，這要是被皇上發現，遷怒青妃，那她……

  翠翹咽了口唾沫，臉色都白了一分，只覺額上傷口隱隱作疼。

  徐德嘴角一抽，但蕭昊乾卻全然沒有注意到，他略有些不耐地看著笑得嬌美甜軟的青妃，看著那張臉默了默。

  那日聽夏語凝說過對青妃的懷疑之後，他的確去查過了夏明是否受青妃指使，但夏明卻幾乎口不能言、目不能動，後來又被那衙役以屍體名義偷了出去，最後人消失了，衙役也死了。

  事情如此很巧合，當中沒有鬼怕是連傻子都不相信，只是這並不能說明就是青妃暗中謀劃，因為證據不足。

  比起青妃，他更偏向於是夏明私下培養的勢力所救出的人，不過夏明已經成了廢人，也沒有更多的利用價值。

  他已經借著夏明斬斷了夏橙嚴重要的臂膀和十數條人脈，可說是賺回本了，所以對夏明也只是發了通緝令，並沒有上心搜尋，自然，他其實也不關心夏明是否受青妃挑撥吐出伊蘭姍的事。

  就算是青妃挑撥也無妨，反正此事並非憑空杜撰，青妃不過是推波助瀾，還誤打誤撞地讓他發現玫嬪之死的真相，夏語凝會武功，以及那個不知姓名的野男人。

  他只介意青妃次次借刀殺人，算計的重心都放在他的身上，是以給青妃的權力仍在，寵幸卻不如以往了。

  他潛意識想，他雖然跟夏語凝沒一次見面不是不歡而散，但夏語凝的話，畢竟還是有幾分道理。

  蕭昊乾修身玉立地站在宮道中，微微皺眉，「天色已晚，你來幹什麼？」

  這話中的距離過於明顯，青妃也不由得一頓，但隨即卻很快反應了過來，故作不察，微微笑道：「皇上這幾日都沒去臣妾那兒了，臣妾擔心皇上身體，特地給皇上燉了紅糖蓮子羹，正想給皇上送去呢。」

  紅糖蓮子羹，蕭昊乾目光一閃，伊蘭姍也喜歡燉給他吃這個，在東宮陪伴他的那段時間，便是身體不爽利也不曾落下。

  他很懷念那段平靜又肆無忌憚的時光，先帝去後，他每一次掌持大寶，面對人心不齊的朝堂，便會越加懷念。

  雖然，他其實並不喜歡紅糖蓮子羹那過於甜膩的口感，但為了不讓她傷心，他願意將之喝完。

  不過，那是伊蘭姍。

  同樣的事情放在華惜青的身上，蕭昊乾可就懶得慣著她了。

  「朕不喜歡甜口，愛妃辛苦了，留著自己喝吧。」蕭昊乾言簡意賅，邁開腳步就要離開，他還趕著去鳳棲宮。

  青妃表情一僵，徐德嘴角微揚，險些噴笑出聲。

  但青妃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在蕭昊乾離開前，大聲又道：「皇上，臣妾還想跟您商量一下選秀的事情！」

  蕭昊乾腳下一頓，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