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真的不明白

  蕭昊乾將自己聽到的兩句詩寫了下來，交給了小太監。

  小太監喏喏點頭，轉身不知去向，形色匆匆的樣子，讓經過的翠翹睜大了眼睛，很是好奇。

  但她很快就將這好奇掩下，將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坐在屏風外對弈的兩個人身上，一聲不吭地上前奉茶。

  茶香裊裊，茶水清淡，甘甜回香，蕭昊乾喜歡這茶，這是宮廷貢品，他用來賞賜臣子的茶葉，用的也是這種美人尖。

  香氣入脾，蕭昊乾卻陡然又想到了那句「攜書彈劍走黃沙，瀚海天山處處家」，心中隱隱發覺了什麼，但卻是一閃而逝，快如流光，根本來不及把握，那飄忽的念頭就消失了。

  

  其實比起後面那句，身為帝王，他更喜歡第一句，「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因為這江山，是他的。

  為守護江山而赴湯蹈火的英雄，也該是西晉的。

  他不想在鳳棲宮多說什麼，便是因為那幾句詩，讓他一時怔忪，一瞬間失去了那份要追根究底的質疑之心。

  他端著茶杯，不覺陷入了沉思。

  但很快，就被青妃打斷。青妃拿著其中，在棋盤左近敲了敲，眸中閃過幾分興趣盎然，還有難掩的喜悅期待，「皇上，該您落子了。」

  蕭昊乾回神，不動聲色地放下了茶杯，中指與食指輕輕捻起一顆白子，在棋盤上落下，「自摘星樓宴會之後，愛妃身體一直不適，今日可好些了？」

  她哪裡是不適啊，分明是覺得丟人不願意出門，所以隨便編出了這麼一個理由。

  青妃神色複雜了一瞬，旋即立刻又鬆快了很多，手指勾起自己一縷頭髮，捏在手中揉捏著，「臣妾身體已經好多了，多謝皇上關心，倒是皇上，這些日子定然辛苦得緊。」

  「尚可。」蕭昊乾不冷不熱道。

  比起曾經那撩撥親近的態度，如今的蕭昊乾，似乎在無形之中又同旁人之間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她距離他越來越遠了。

  但沒關係，很快，很快她就會再度走近自己身邊。

  青妃並不為他的冷淡所傷心，她知道自己在那場鴻門宴里做了蠢事，「皇上，那日是臣妾失禮了。」

  蕭昊乾抬了抬眼，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青妃目光坦然，反而叫他無法說出口。

  身為皇妃，在慶功宴上獻舞並非不可，但這宴會最好是皇家私宴，而不是百官朝臣都會參加的宴會。

  皇妃豈做伶人姿？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無心再細究其他，他只想知道那杯合卺酒里的春藥，到底是誰下的，即便如今再追究這件往事，其實並無意義。

  青妃是什麼樣的人，他明白。

  他的確喜歡她這張臉，但也不可能僅僅是以為一張臉，就將青妃抬舉成了妃位，青妃有手段、有算計，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忠心。

  她嫉妒其它宮妃，掌控整個後宮，但最終還是忠於自己，不會對他這皇帝不利，所以就算青妃私下裡做了很多事情，他都是視而不見，因為他需要一個人平衡後宮，幫他抓住深入皇宮的探子和姦細。

  他一直是這樣認為的，但……

  「朕與皇后成親那日，愛妃似乎喝醉了。」蕭昊乾突然道。

  青妃提起棋子，棋子即將落在棋盤，卻在半空頓住，不著痕跡地繼續往下放，「皇上，這世上沒有哪個女子，不曾想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皇后入宮，夏氏稱後，對後宮中的任何深愛皇上的女子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她們不僅怕夏氏對付自己，更怕自己守不住站在皇帝身邊的位置。

  「你今日倒是直接。」不同於往日拐彎抹角的暗示，蕭昊乾對今日的華惜青倒是有了幾分欣賞。

  青妃抿唇苦笑，「身為皇妃，這句話，其實是僭越了。」

  蕭昊乾搖頭，「無妨。」

  青妃卻道：「臣妾受皇上之命，暫代皇后掌管後宮，只怕自己哪一點做得不如意，叫人傳出不好的話來，說皇上為美色所禍，因此自然字句斟酌、處處小心，不曾想如今已經成了習慣，偶一真言，倒讓皇上驚訝了。」

  蕭昊乾深深地看她一眼，「所以，朕與皇后大婚那日，你喝醉了，然後，回宮了嗎？」

  「自然。」青妃不動如山，鎮定自若地反問：「怎麼了？」

  「鳳棲宮宮中的伺候宮女，朕記得，除了丞相府來人，其中有一半，都是內務府安排，其中想必有你的人吧。」蕭昊乾不疾不徐地說道。

  青妃表情有了微乎其微的詫異，「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蕭昊乾抬起頭，凝神不動，目光銳利而充滿了威脅，「是不明白，還是不敢明白？」

  「皇上，臣妾，真的不明白。」

  「其實明白了又如何？」蕭昊乾忽然伸出手，拿起她的手，將人慢慢牽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目光幽深，笑得叫人頭皮發麻，「愛妃，朕給你這個機會，你說說看，你的人做了什麼，朕概不追究。」

  青妃臉色微白，嬌弱的身體被迫圈進了那雙寬大手中間，眼睫微微抖動著，楚楚可憐，弱柳一般的柔軟人兒。

  「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皇宮裡的人自然也都是皇帝的，臣妾稍作安排，人選也都是經過徐德公公確認過的，真的、真的不明白……」

  蕭昊乾抬起她的下巴，手指輕碾那細膩的皮膚，低下頭，呼吸遊走在她的面上，「愛妃怕什麼，即使你做了什麼，朕看在愛妃的面上，也絕不會怪罪你的，不是嗎？」

  曖昧纏綿的姿態讓人忍不住心生悸動，青妃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慢慢摟住了他的脖子，身體也逐漸熱了起來，「皇上……」

  忽地，蕭昊乾動作頓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青妃，目光在那張臉上緊盯不放，沉思良久，卻按著她的肩膀，將逐漸貼近的唇瓣推開。

  青妃一怔，「皇、皇上？」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夏語凝。

  想起她白皙的皮膚，窈窕的腰身，漂亮的鳳眸，鶴頂紅一般的唇瓣，猶如危險的罌粟花一樣讓人著迷的聲音，和難以自抑的喘息……

  還有那個，在梧桐樹上明媚清澈的笑。

  他眯了下眼睛，將腿上的人拉開，公事公辦地說道：「愛妃累了，好好休息吧，朕還有政事需要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