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念詩
2024-09-27 06:56:27
作者: 狸貓小壞
「娘娘!您快下來吧,上面太危險了!」
玉竹帶著一大堆人守在下面,驚慌失措地伸出雙臂,好像以為那小身板就能夠抱住保不齊會突然跳下來的夏語凝似的。
夏語凝瞧著有趣,偏不下去,將手中的大燕子風箏晃了晃,「哎呀,別緊張嘛,你家娘娘看起來是這麼不小心的人?來來來,先把風箏扯起來,等它飛了我就下去。」
玉竹急得跺腳,但看她也沒有下來的意思,只好叫太監拿著箏輪逆風跑,先把風箏放上去再說。
夏語凝哈哈大笑,將雙翅大燕高高舉起,興奮得像個孩子,「快點快點!你家娘娘最近太倒霉了,把風箏放高點,去去霉運!」
小太監誒了聲,「娘娘放心,奴才別的本事沒有,放風箏是一絕!」
「哈哈,這傻小子,」夏語凝吃吃失笑,「行,你要是放起來了,我賜你三十兩銀子,趕明兒還把你提拔成鳳棲宮的總管太監!」
小太監頓時瞪大了眼睛,收穫了一眾複雜而艷羨的目光,激動到舌頭都打結了,「是是是,奴、奴才一定放高點!保管娘娘霉運全去!今後事事順心!」
哪能那麼容易呢,不過吉祥話人人都愛聽。
夏語凝丟開手,風箏逆風而行,果然飛得很高,成了皇宮中獨特的風景,她仰著頭,嘴角笑容越來越大。
「娘娘!」玉竹等不及了,「您可以下來了。」
夏語凝沒動,又盯著那風箏看了一會兒,莫名搖頭失笑,口中念道:「『我用殘損的手掌,摸索這廣大的土地:這一角已變成灰燼,那一角只是血和泥,這一片湖該是我的家鄉……』」
「娘娘,你在說什麼呢?」玉竹大聲問。
夏語凝低頭,「念詩啊。」
玉竹疑惑地看著她,「詩?」
「沒錯,念詩!」
夏語凝忽然站了起來,身體立在那看起來時刻面臨斷裂的樹幹上,像一隻飛騰的鳥,一朵飄搖的雲,對著天空徜徉。
「我在念『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我要念『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我還要念『攜書彈劍走黃沙,瀚海天山處處家』!」
玉竹:「……奴婢就聽過第二句!」
夏語凝笑得花枝亂顫,「你聽過就有鬼了,哈哈、啊!」
「娘娘!!」
……
所以說人不能太放肆,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被現實打臉。
從樹上摔下來的瞬間,夏語凝甚至已經做好了以頭搶地、四肢癱瘓的準備,方才那般試圖翱翔天際的灑脫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強烈的失重感甚至讓她又是瞬間的眩暈。
「要死要死要死!」
玉竹:「……」
眾人:「……」
夏語凝縮著身體,要是可以,整個人都想團成球,也總好比現在這個情況好。
蕭昊乾冷淡地挑眉,兩條手臂仿佛不是抱著一個從高空墜落的人,而僅僅是一個飄然而下的燈籠,輕鬆至極,甚至還頗有閒心地用手指摸了兩把那仿佛剛剛被水洗過的柔順長發。
目光在那悽慘漲紫的脖子上定了定,蕭昊乾面無表情道:「放心,你還沒死。」
夏語凝臉上一熱,掙扎著從他懷裡跳下來,站在地上撥弄了兩下自己的鵝黃裙子,抱手冷笑,忽視了一眾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太監,還有那才飛起來就又落在了梧桐樹上的風箏。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我釋放霉運的時候來,」夏語凝意有所指,「皇上來得可真是時候啊。」
眾人已經習慣了西晉皇后的「豪言壯語」,深知在這個時候必須將頭放得更低、呼吸放得更輕,必須把自己當成空氣才行。
果不其然,就在他們低頭的瞬間,一陣冷空氣便從蕭昊乾身上發散開來,吹得他們身心皆怵。
夏語凝又回頭看了眼風箏,暗道一聲晦氣,轉頭看看蕭昊乾,「算了,你也算幫了我一次,就不跟你計較了,謝了,請吧。」
語畢,夏語凝直接與之錯身而過,伸手拉起了跪在地上的玉竹,走向內殿。
蕭昊乾來此本是想要再問問她有關「春藥」的事,但現在卻沒有了那個心思。他轉過身,什麼話都沒說,直接走出了鳳棲宮。
夏語凝已經走到了內殿門口,見狀不由腳步一停,側頭看向大門,奇怪道:「他不是來找我的,那跑進來幹嘛?」
玉竹悻悻,猜測道:「也許皇上就是特意來問娘娘有關『那件事』的呢?」
那件事。
伊蘭姍嗎?
夏語凝嗤笑,「他問了也是白問,我什麼都不知道。」
蕭昊乾重登御攆,小太監擦了擦頭上的汗,剛才蕭昊乾突然踩著御攆、院牆飛進了鳳棲宮,那速度太快,他還以為有人在宮裡行刺呢,卻原來是去救皇后娘娘了。
見蕭昊乾這麼快就出來,小太監不禁好奇,「皇上,您不進去坐坐嗎?」
蕭昊乾睨了眼小太監,若是徐德在他身邊,就決計不會問出這個問題,這小太監還是歷練不夠。
「去韶華宮。」蕭昊乾如是道。
小太監這會才察覺到了自己的多言,悻悻喊道:「擺駕韶華宮!」
本打算安安靜靜前往韶華宮的蕭昊乾:「……」
才剛進內殿的玉竹:「……」
來了鳳棲宮,才進來說了一句話,轉身就去韶華宮?看來這兩日宮廷流言的方向又有變化了,眾人面面相覷。
夏語凝也聽見了那聲音,她坐在梳妝檯上,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那難看的掐痕實在有些可怖,就像一隻鬼手時時刻刻都在捏在她的命脈,也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就會瞬間擰斷她的脖子,將她置於死地。
這痕跡,讓她覺得不祥,十分不祥。
而剛離開鳳棲宮的蕭昊乾,深吸口氣後,也逐漸將自己從方才那空靈純粹的畫面中抽調出來,轉而,卻想起了那幾句詩。
我用殘損的手掌,摸索這廣大的土地:這一角已變成灰燼,那一角只是血和泥,這一片湖該是我的家鄉。
她是在思念家鄉?但京城不就是她的家鄉嗎?相府里不就有她的親人。
是她自己斷絕了親緣,是她自己背叛了自己的家鄉。
還有後面那詩,他也如玉竹一樣,只聽說過第二句。
「……瀚海天山處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