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擺駕何處？

  傳話這件事，對暗衛來說也是頗有技巧的。

  暗衛自然聽得出來翠翹話中的意思，左不過是在變著法兒告訴皇上她家娘娘想皇上了，如今在韶華宮過得不怎麼好。

  想來也是，滿宮上下除了聞皇后宮中隔三差五傳來的藥味，餘下的興趣，大概就是聽聽各個宮妃之間傳出來的八卦，尤其是曾經盛寵在握的青妃這些日子做下的種種「奇事」。

  暗衛想了想，將翠翹的話原封不動傳給了蕭昊乾。

  皇后隆恩，我家娘娘縱然以淚洗面，也不及也。

  

  蕭昊乾放下手中的奏摺，事實上他也沒有看進去多少，依稀只記得奏摺上「大逆不道」四個字。

  在暗衛出現前，他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他在想鳳棲宮，想玉竹同他說的那些話，還想起了自己和夏語凝新婚之夜，那杯被下了春藥的合卺酒。

  夏語凝不承認那合卺酒中的春藥是她下的，不，不如說，她態度囂張而強硬、倔強而固執，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根本不屑下春藥這種事，告訴他，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玉竹言語之中，皆是他酒後亂性，醒來還要殺人滅口……

  聽起來就很壞。

  蕭昊乾神識跑遠，甚至想到了那日在鳳棲宮伺候的宮女和太監。

  春藥不是出自夏語凝之手，那十之八九就是丞相的手筆，也許，就在那陪嫁的侍女之中。但除了玉竹，其他的人已經都被他趕出了皇宮，誰也不能證明。

  其實還需要證明嗎？那麼希望兩個人結成真正夫妻的人，總不可能是皇宮裡那些迫不急待希望他廢后的宮妃。

  不，也不是沒有可能，若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激怒他，以至於他盛怒之下做出什麼衝動之事，比如不僅殺了皇后，還趁機和丞相矛盾增大，豈非一舉兩得？

  而他確實也這麼做了。

  蕭昊乾瞳孔放大，眼中淺淡的棕色漸漸擴散，「是了，那夜語凝一起來，性格就變了……難道是……」

  「皇上。」

  徐德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蕭昊乾目光一凝，不冷不熱地瞥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什麼事？」

  徐德不覺，「鳳棲宮那邊來人了。」

  「……」蕭昊乾深吸口氣，放下奏摺，伸手揉了揉額頭，「把人叫進來吧。」

  然後，他便聽到了暗衛的傳話。

  青妃的侍女，竟然在皇后鳳棲宮門口替青妃訴苦。

  蕭昊乾當真有些想笑，但又瞬間想到了春藥的事情，他站起身，來到窗邊站定，卻道：「將朕和皇后大婚時，籌備鳳棲宮酒宴的人叫來。」

  徐德怔了怔，他還以為皇帝會首先去韶華宮探望青妃，卻沒想到，竟然還是為了鳳棲宮的事情，但昨日皇上不是才和鳳棲宮的那位吵架了嗎？他跟著玉竹進門的時候，皇后脖子都快要斷了……

  皇帝的心思真是越來越難猜了。

  徐德不動聲色，讓暗衛回去，立刻又去傳召內務府總管等人。

  帝後大婚，並沒有想像中的熱鬧，鳳棲宮看似華麗，卻是先皇第一任皇后所居住的宮殿，架子實在，裡面的擺設蕭昊乾則是能少則少。

  青妃怕有人說道，還想著要不要加些什麼，卻被蕭昊乾直接給駁了回去，青妃喜不自勝，倒也沒有再細緻準備，直接將所有的事情交給了內務府總管，讓他隨意準備著。

  內務府總管只是按著慣例擺了紅綢紅布，綾羅珍饈，宮女太監也並不多，如今細想起來，其實有些簡陋。

  他還以為皇帝是要來秋後算帳，畢竟如今宮中上下都說皇帝對皇后還算有情誼，若是突然追究起那天的事情，那他豈不是吃不了兜著走？

  就像自己傍晚才奉命去給鳳棲宮搗亂，晚上皇帝卻在鳳棲宮就寢。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隔日之後，他是怎麼睡在床上膽戰心驚的。

  皇帝喜怒無常，這話果然不錯。

  看來以後對皇后娘娘還是要多加謹慎，畢竟誰都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前一刻要殺人，後一刻沒準就要把人摟在懷裡寵幸了，這其中的風險他可不敢冒。

  內務府總管做足了一番充足準備，這才進瞭望帝宮，「奴才叩見皇上。」

  蕭昊乾並沒有急著要他起來，而是端起了茶杯，慢悠悠地飲了一口，才道：「朕和皇后成婚那日的合卺酒，是何人準備的？」

  內務府總管怔了怔，抬頭看向徐德。

  什麼意思？

  徐德對他做了個手勢——照實說。

  內務府總管這才定了心，喏喏道：「回皇上，帝後的合卺酒自然都是內務府從皇宮酒窖之中選出，經由太監送至鳳棲宮，由鳳棲宮宮女將兩杯酒互相融合，方能飲下。」

  蕭昊乾眼睛一眯，「你確定，兩杯酒有經過融合？」

  內務府總管心中一沉，「這……皇上，這最後一道經手必須得經過皇后宮中的宮女，奴才……並沒有參與。」

  「那些宮女人呢？」蕭昊乾沉聲，「內務府可有記其去向？」

  內務府總管道：「多半是回了丞相府，皇上若是要召見……」

  話未說完，內務府總管先變了變臉色。

  完了完了，讓皇帝重新招回丞相府的丫頭，那豈不是讓皇帝言而無信？這話說出口就得死啊！

  但蕭昊乾卻沒有作聲，他盯著內務府總管看了片刻，驀地輕笑，「這也無妨，徐德，你去內務府將名單抄錄，送予韓古，讓他暗中調查。」

  內務府總管長舒口氣，徐德道：「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去辦。」

  蕭昊乾默不作聲，等人走了，這才緩緩起身，行至門外。門口小太監忙低頭道：「皇上，擺駕何處？」

  「韶華宮……」微微一頓，蕭昊乾改了口，「不，去鳳棲宮。」

  這是要去看皇后啊。

  小太監訕訕，心說皇帝和皇后之間倒是有趣，哪一次不是前面打得水深火熱，後一刻又是太醫又是探望，把那青妃都往後排了。

  他忙準備御攆，跟著皇帝往鳳棲宮而去，但到了鳳棲宮，卻見宮門閉合，整個宮裡都喧鬧得很。

  那梧桐樹上，還掛著兩隻風箏。

  蕭昊乾坐在御攆上，剛好可以看見梧桐樹中，一身鵝黃衣裙的夏語凝張揚大笑。

  驚鴻一瞥，柳腰花態，雙瞳剪水，端倪如畫，絕世而獨立，如一團隨梧桐而浴火重生的烈焰明火，在厄難中依然明媚張揚的棲梧之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