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當孩子哄
2024-09-27 02:54:07
作者: 亂點桃蹊
藥物的第一個副作用,就是嗜睡。
以前她會陪常時吃早餐,但是吃藥之後,不過九點根本醒不過來,再一迷糊,經常十點才能徹底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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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也很睏乏,連擼貓的力氣都沒有。雪團照常吃吃睡睡,聽到周之耘的腳步聲,就蹭過來,安安靜靜地陪主人待著。
常時每天早兩個小時去公司,把工作處理完,需要開的會、見的客人都放到上午,下午回家陪周之耘。
常易和晉有安知道後,馬上意識到肯定是因為大嫂,問了問,常時只說她身體不舒服,他要在家裡照顧。
周之耘不覺得自己需要他這樣照顧,只覺得自己又連累了他。常時說:「你可能不需要我,但我需要待在你身邊。」
周之耘無奈,「你這是在狡辯。」
「那你說實話,」常時盯著她的眼睛,「不喜歡我在家裡陪你?」
周之耘:「……你晚上在家陪我就夠了。」
常時點頭,「嗯,下午你陪我,晚上我陪你。」
周之耘失笑,「你怎麼……太無賴了吧。」
第二天,常時陪周之耘,不,是周之耘陪常時在外面曬太陽的時候,周之耘又提起這個話題。
「你勸我說沒事,但你這樣,感覺像是我隨時可能……所以要寸步不離地看著我。」
常時反問:「寸步不離?」
沒有寸步不離,但除了去衛生間,都在一個空間裡。
「你好煩。」周之耘抱怨。
常時笑,「等你真的煩我了,我自然就在家裡煩你。」
周之耘忍俊不禁,「你最近說話怎麼都這樣啊,繞來繞去的。」
笑過之後,周之耘靠在常時肩上,呼吸輕輕撲在他脖子上,「常時,我難受。」
抗抑鬱藥物的作用還沒那麼快起效,但副作用卻很即時,所以她現在比之前沒開始吃藥的時候還難受,心理上的,生理上的,都不受控制,一齊壓在她身上。
她現在覺得胸悶,呼吸很不暢快。
常時只能慢慢撫摸她,聊作安慰。
「我知道。」
一個星期後去複查,醫生還是讓繼續吃藥,一周之後再看要不要調整藥物。
那天回去之後,不知道和天冷吹風有沒有關係,一聞到飯味就噁心,但吐不出來。第二天就好了,只是胃口越來越差。陳姨著急,變著花樣給她做。
周之耘吃著用各種蔬菜汁做的彩色水餃,和常時笑說:「你們把我當孩子哄。」
常時的腳一動,沒留神碰到了桌下的雪團,雪團起來在桌腿繞了一圈,又找了個安全的位置趴回去。
「不好嗎?」
當然好,大人都希望做回小孩子。
周之耘吃了一個胡蘿蔔色的餃子,覺得撐了。常時夾了一個,蘸了蘸醋碟,餵給她。
「之耘小朋友,再吃一個。」
周之耘笑開,咬了一口。常時等她咽下去,又把剩下的半個餵了。
「我是小朋友,你是我什麼人?」周之耘笑問。
「我?」常時想了想,「只能是哥哥吧。」
周之耘抱起雪團,躲在它後面,叫「常時哥哥」,「我吃飽了。」
雪團跟著就叫了一聲:「喵嗚……」
常時笑,點頭說:「去玩吧。」真的像是對孩子說的。
傍晚之後,周之耘的情緒就會好一點。到第二天,又會落下去,洗臉刷牙都像是在完成很困難的任務,周而復始。
周之耘早上醒過來,發現常時還在,有些驚訝,以為自己今天醒得早。一看時間,原來是睡過頭了,已經十二點多了。
常時閉著眼睛,把她往懷裡摟了摟,「再躺一會兒,起來吃飯。」
周之耘有些迷糊地說:「你也不怕我睡過去醒不來。」
常時笑,問周之耘睡得好嗎,有沒有做夢。
周之耘想了想,「好像夢到你了,但忘了是什麼情景。」
下午,常時陪周之耘去做心理諮詢,上次也是約的這個醫生,但周之耘不想來,常時也沒勉強。但現在不得不來了。
常時知道周之耘緊張,路上一直安慰她,先嘗試一下,如果覺得不舒服,可以換別的諮詢師。
周之耘點頭,她覺得應該是藥物的作用,腦子木木的,反倒沒力氣產生太多牴觸的情緒。
一個小時,常時等在外面,想了很多事情。其中最多的還是如果他早一點意識到,早一點干預,周之耘會不會好一點,不至於這麼難受。
他知道,她經歷這麼多變故,心裡有創傷是難免的,時間會治癒,她會慢慢走出來。他以為他陪著她,儘可能地悉心照顧她,她就好起來。
他還是掉以輕心了。自以為是。
周之耘出來之後看上去有些累,還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回家的路上,常時問她感覺還好嗎,要不要換別的諮詢師。她說挺好的,隔了一會兒,車子停下等紅燈的時候,她說:「常時,我覺得累。」
吃藥、做諮詢,以後每周都要持續,生活要圍繞這個軸心轉動。她打心底里牴觸。
說完這句話,她就突然哭了。
沒有必然的關聯,但是常時第一次認真地想,如果他早一點出現,早一點和她戀愛、相愛,她在接連的變故面前,能安心、沒有顧忌地依靠他,而非一夕之間不得已將自己所有的脆弱暴露給一個還不那麼熟悉的丈夫,一個讓人生懼的男人。那麼,她會不會過得不這麼辛苦。
晚上,周之耘夢囈,喊著「不要」,但是沒出聲。常時把她叫醒,她抱著他哭了很久。
「我又夢到你和我一起……從樓上掉了下去。」
她避開了「跳樓」這兩個字。
頓了一會兒後,她說:「好像是我小時候和媽媽住的那棟樓。」
常時輕輕吻她的眼睛,「沒事了。」
周之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摸了摸他的後背,「好了,我沒事了,睡覺吧。」
第二天,周之耘的眼睛難受了大半天,她和常時玩笑著說:「真的不能在睡覺前哭。」
常時給她滴眼藥水,「那什麼時候哭最好?」
周之耘說:「黃昏時候,白天與黑夜的交界,一日落幕,人最容易傷感。」
她的聲音現在就很傷感,常時溫熱的手在她額頭上輕撫,從眼角流下的不知道是藥水還是淚水。
這天黃昏,周之耘和常時在石板路上散步,圍巾鬆了,常時給她重新圍好。
「常時。」
「嗯。」
「我覺得很幸福。你呢?」
常時笑了,是幸福的笑。他們在黃昏里擁抱,恰好定格在別人的鏡頭裡。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對愛人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