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壽終正寢
2024-09-27 02:52:44
作者: 亂點桃蹊
他們回去的時候,正見到林老爺子和客人一起從他看診的屋子裡出來。客人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看上去有七八十歲。
林老爺子笑說正好,晚一點就錯過了。
「這是我那個孫子,叫常時。」
老人頷首,深邃的目光自然地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
「齊老。」常時恭敬地欠身,打了個招呼。周之耘跟著鞠了鞠。
「認識啊。」林老爺子笑道,「那不用我介紹了。」
常時說:「我單方面見過齊老兩次,今天能讓齊老認識我,是小輩的榮幸。」
齊雲致哈哈笑了,「在林大夫這兒,就別說這些場面話了。」
常時笑著點頭稱是。
齊雲致擺擺手,「我還有事要先走,以後有機會再坐下來說話。」
三人一起送他出門,目送他的車子離開。
常時對林老爺子說:「您之前沒說過,您和他認識啊。」
林老爺子得意地哼了一聲,「什麼事都得告訴你?」
「那我們要是晚回來一步,不就錯過了。」常時好笑道。
林老爺子白了他一眼,「那就是沒緣分,合該你見不著。」
周之耘看出來這位齊老肯定是一個大人物,他們沒再說下去,她也不是很好奇,之後也沒特意問。
「行了,到你們了。」林老爺子把兩人叫了進來。
周之耘脫下大衣,乖乖地坐到了桌子前,把胳膊伸了出來。像是被檢查作業一樣,自己心裡知道有一大半沒寫,寫了的那一半中還有一半是瞎寫糊弄的。老師沉默著,一頁一頁地翻,不知道哪一秒會開口,又會用什麼樣的語氣說什麼話。
林老爺子的灰眉向上挑了一下,周之耘的心跟著一跳,但是他沒說話,又繼續號脈。
半個小時後,他咳了一下嗓子,然後把手拿了下去,習慣性地用旁邊的手帕拭了一下手。周之耘鬆了口氣,林老爺子笑道:「怎麼還這麼緊張,我這麼可怕?」
周之耘立刻搖頭,「沒有,不可怕。」
「苦湯藥好喝嗎?」林老爺子笑盈盈地問。
周之耘笑,「您都說苦了,怎麼會好喝。」
「那就不喝了。」
周之耘下意識回頭看常時,常時疑惑地看向林老爺子。
林老爺子沒多解釋,「過十天八天的……「他頓了一下,」你們再來,到時候再看。」
常時一笑,「您說清楚點吧,要不然我們心裡沒底。」
「嘖……」林老爺子佯作不耐煩道,「還要我怎麼說,身體虛,就先養著。現在喝什麼藥不都一樣,剛落胃裡就得給吐出來,白瞎了我辛苦種的藥材。」
周之耘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常時笑說:「嗯,聽您的。」
晚上的火鍋是用雞湯熬的湯底,只有兩盤肉,其餘都是素菜。料碟是林老爺子親自調的,問周之耘有沒有忌口,周之耘說沒有。常時替她說:「我們都不要蒜。」
「好……」林老爺子笑吟吟地應了一聲。
周之耘蹙眉踢了一下常時,她只是不太愛吃,又不是不能吃,要他替自己多嘴。
動筷子之後,林老爺子問常時:「晚上留下嗎?」
常時看了一眼周之耘,「不了,我們還是回去。」
「那就不喝了。」林老爺子點頭。
火鍋熱氣蒸騰,周之耘照常默默吃飯不說話,爺倆偶爾聊兩句。天色慢慢黑透,三個人一起放了筷子,林老爺子讓他們落了汗再走。
「那盤棋還沒下完。」
常時:「嗯,下次再來陪您下。」
周之耘說:「要不我們留下來吧,你陪林爺爺把棋下完。」
她莫名有些發慌,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天黑了,還是不要開車比較穩妥。
林老爺子高興地說好,三人去了書房。周之耘坐在常時旁邊,手裡拿了一本書,沒看幾行字,一直盯著他們下棋。
她學過一點皮毛,勉強懂得一些圍棋的規則。但是他們的段數很高,她是看不明白的。而且下得很慢,看著容易犯困。
林老爺子笑侃,「你們小兩口真是黏糊,一刻也分不開。」
中午兩人下棋,常時一直看著時間,估摸著周之耘差不多醒了,下到一半就說要回去。
周之耘羞赧,悄悄地把身體往另一邊挪了挪。常時摸著棋子,一邊思考下一步棋,一邊又挨了過去。
周之耘不敢動作太大,心裡默默地怨怪常時。
常時落子,林老爺子笑了,立刻把他的白子按到了棋盤上。
「我輸了。」常時馬上認輸。
林老爺子搖了搖頭,笑得很愉悅,「不知道是我說話影響你了,還是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不想陪我這個老頭子玩兒了。」
常時不置可否,「我們回房間了,您也早點休息。」
林老爺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他們,然後垂眼撿棋子,「晚上可能會下雨,你們把窗戶關好,睡個好覺,不用特意起早。」
回去後,周之耘和常時算帳,嘴硬說自己吃蒜,也愛看棋。
常時嗯嗯地應,推她去衛生間洗漱。周之耘生悶氣,不讓他碰她。
上床後,周之耘很快就有了睡意,她喃喃:「之前睡不著,現在睡不醒……」
常時吻她,「睡吧。」
夜裡下了雨,也落了雪,落到地上就融了,沒留下痕跡。
常時醒得早,他一動,周之耘也跟著醒了。剛洗漱完,就有人敲門,兩人都心頭一跳。
「常先生,」是那個小徒弟,「老師……」
林老爺子走了。
他穿著一身中山裝,安詳地躺在床上。老人到了這一天,可能真的會有預感。他自己穿好了衣服,把遺囑壓在床邊的桌子上,還有十幾張藥方,給周之耘和其他的病人。
幾個徒弟都紅眼抹淚,周之耘看了林老爺子一眼,就立刻跑出去吐了。她太難過了。
常時不知道該慶幸留下來送了林老爺子最後一程,還是該後悔,又讓周之耘直面了一次死亡。
「常時……」
周之耘慢慢泣不成聲。
常時擁著她回了房間,讓她等一會兒。周之耘不知道他出去了多久,回來之後就帶她走了,回家。
一個小時後,到了長苑,周之耘平復了很多,「你回去幫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她又馬上說:「我讓陳姨來陪我。」
常時送她進屋,等陳姨來了,他才離開。
「乖,別太難過了。」
周之耘在他肩上點頭,喑啞地說:「我知道。」
「讓司機開車吧,你別自己開了。」
常時答應,「好。」
陳姨看著周之耘,非常難過,但不知道該從何安慰,只能問她餓不餓,想吃什麼。
周之耘點頭,「做粥吧,不是有鹹鴨蛋嗎。」
陳姨去了,周之耘覺得冷,拿毯子把自己裹住,呆呆地坐在客廳里,讓陳姨能看到自己,讓她安心一點。
早上的太陽照進來,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廚房裡傳出來一聲響,把周之耘驚醒。她費力地起身去看,陳姨正在戴手套去撿碎掉的瓷片。
「沒事,我手一滑打了一個盤子。」
周之耘點點頭,笑了一下,「碎碎平安。」
「陳姨你小心,別扎了手。」
陳姨說是,蹲在地上嘆氣,「可惜了這兩個鹹鴨蛋,油特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