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不愧疚

  四目相對，姜子臨暗淡地眼中都是複雜之色。

  「都督這是不認識了？」溫蘊微微笑了一笑。

  坐在牢頭端來的凳子上面。

  「在下如何敢不認得。」姜子臨說完這句話，掙扎著從草地上坐了起來。

  一段時間不見，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都督大人早就已經被折磨的和從前完全不同。

  

  那模樣，便是讓人覺得他下一刻就會斷氣。

  可是溫蘊知道，姜子臨雖然看起來奄奄一息，這些不過是他的保護色而已。

  「有時候我也在好奇，夜國這裡都督要什麼有什麼，也是很受人敬仰和欽佩的。」

  「為何會選擇這樣的一條路呢？」

  「當然我也聽過曾經的答案，可是卻並不認為那是你真心的話。」

  溫蘊像是面對老友，也沒有用帝王的稱呼。

  整個人身上還算很是平和。

  姜子臨沉默片刻，最後才搖了搖頭：「皇上想錯了，那確實是我的真心話。」

  見他並不承認，溫蘊也不動怒，而是繼續開口道：「我知道都督想要的生活並不是這個樣子的，恐怕行雲野鶴才是心中所想。」

  她的這一句話說出來，姜子臨身體一頓，不由再次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角動了動卻沒有開口說出什麼反駁的話，看來這一句正好說到他的心坎之上。

  很久以後姜子臨才苦笑著開口道：「人都有迫不得已，想必皇上也十分清楚這個感受。」

  溫蘊點了點頭：「我只是好奇都督大人到底受過霍宴多大的恩惠，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奉上。」

  姜子臨低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著什麼，很久才慢慢道：「其實我對皇上很是欽佩。皇上洞察人心，一字一句都說到在下的心裡。」

  他最後輕輕地笑了笑：「在下也不介意和皇上說一說。」

  溫蘊見他臉上難得露出回憶之色，恐怕還是第一次說出心中的一些話。

  也覺得有些好奇起來，他這樣警惕的人，不知道沒有真正的朋友。

  當然這些想法溫蘊便沒有多少關心，她更在乎的只是結果。

  「得到都督的誇獎，我很是高興，也願意洗耳恭聽。」

  姜子臨抬頭再次看向溫蘊，接著嘆了一口氣：「皇上可能不知道，在下小的時候過得並不如人意。」

  「我的母親是夜國人，父親卻是姜國人。」

  「我父親家族很大，但他因為是庶子並沒有受到重視，反而處處遭到打壓，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只能帶著剛好有孕的母親回到了夜國。」

  「我是在夜國降生，又長到了六七歲，自然有了夜國的戶籍。」

  「原本以為會平平淡淡地過上這一生，但是卻在那時候發生了意外。」

  姜子臨像是再次想起了那個時候的事情，神情讓人看不清。

  「我父親接到了姜國祖父來的信件，讓他回家族一趟，和其他兒子們一同繼承遺產。」

  他幽幽道：「雖然沒有多少，但總歸是在清貧的日子裡有了一些盼頭。」

  「卻不料，一切都是陰謀。」

  姜子臨笑了一下，卻沒有再繼續說到底發生了什麼意外，只是頓了片刻後才道：

  「若不是當時被姜國現在的太子陰差陽錯救了我和父母的一條性命，可能我們早就被人殺害拋屍荒野。」

  「直到現在，我的父母還依然領著姜國朝廷發下來的銀錢度日。」

  他的兩手往一旁攤了攤：「若是我不報答這天大的恩情，那可真的是天打雷劈了。」

  溫蘊確實很意外他的身世如此曲折。

  她曾經讓人去調查了姜子臨的身份。

  父母早逝，家世不顯。不過做事很聰明，也有足夠的勇氣。

  最後被貴人相中，一步一步登上了的權利的高峰。

  「那都督的恩情現在是報完了嗎？」

  聽到溫蘊問的話，姜子臨倒是很意外。不知道她問出這話的意思是什麼。

  抿了抿嘴角才回答：「大概完了，可是我這兩個任務好像完成的都不是太完美。」

  「那你心中愧疚嗎？」溫蘊卻立刻又問了一句。

  話題好像扯得越來越遠了，也越來越像朋友之間的嘮嗑。

  看著那張真誠的想要知道答案的臉。

  姜子臨覺得自己越來越坐立不安。

  這種不安曾經很少見，一般都是他把人給耍得團團轉。

  但是最近卻接二連三在溫蘊和洛少淵身上感受到了。

  他一向是個警惕又冷靜的人，讓他心緒不寧的人少之又少。

  他在很小的時候就發過誓，第一條的原則就是千萬不能自亂陣腳。

  他要努力地靜下心來思考一下她的意思是什麼。

  可是現在溫蘊的目光就這樣毫無遮擋地落在他的身上和臉上，還在等著他的回答。

  她的提問其實也沒有多少的不妥，可是他卻覺得自己回答出來很為難。

  因為他心中並沒有多少愧疚。

  這些年來他在夜國為生。

  除了從姜國帶來的老僕以外，所有的一切都和夜國息息相關。

  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尤其小時候在這邊是完全能夠感受得到親情、友情和溫暖的。

  不像在姜國，得到的都是背叛與寒冷。

  哪怕他們在最絕望的時候得到了霍宴的相助。

  可是那是需要回報的。

  他確實對姜國沒有多少的愧疚。

  哪怕是行動失敗，他不難受，反而卻有種欣喜。

  替姜國做事的事情可以義無反顧，因為那是他欠姜國太子的。

  可是失敗後卻也心中沒有任何負擔。

  他是這樣一個矛盾的人，所以想著的也不是去到姜國另外再擔要職，而是想著渾渾噩噩過一生。

  不過現在說出來的話，會不會顯得太過於冷漠和無情了？

  他心中猶豫不決，再次看向牢房外面的溫蘊。

  她見他瞧著自己，更為認真的傾聽起來，像是他就要開口一般。

  真是容易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她還是以前那個能夠輕易被劫走的官家弱女子。

  可是終究不是了，她現在是夜國最至高無上的帝王，他在她的面前耍些無關緊要的小心思，總覺得不妥當。

  就是想一想，也覺得有些羞恥。

  「不愧疚。」

  最後他淡淡開口：「只要我盡過力，也沒有想過要臨陣脫逃，我的心裡就不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