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買家的大忌

  從某種角度上說，這就是強買強賣，都說流市流市，這是第一層「黑」，手段黑。

  要是不點卯，正經買賣他是不會跟我倆談的。

  我向威哥示意可以點卯，威哥這才同意了斷指的條件。

  斷指單手把箱子提到床上打開，當我看見裡面的東西時，著實有些錯愕。

  

  一眼掃過去，箱子裡竟然都是真東西。

  斷指翹著二郎腿問我：「小子，認得全麼？」

  「龍虎紋銅鏡、三足養尊香鼎、滿彩方口瓶、海雲紋琥珀如意……」

  斷指聽我說完，臉上明顯浮現出幾分驚訝。

  他拍了拍琥珀如意說：「喲嗬！看不出來，小小年紀的，是個行家啊！那這玩意兒呢？認得麼？」

  說著，他指了指箱子邊上的一個陶塑問我。

  陶塑的造型很簡單，捏的也不算精緻，不過一看就知道是個灶台。

  他要不問，我肯定不會自討沒趣。

  因為我確實沒見過這東西，在書上也從沒見過這種古董。

  而且陶器一般都是隨葬品，陶罐我能理解，陶灶又有什麼寓意？

  明人不說暗話，在行家面前我只好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不認識，從來沒見過。」

  說著我還特意看了一眼威哥，心想他要是知道，那就是我見識太少了。

  可威哥的眼裡同樣滿是疑惑，顯然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在「流市文化」里，看不出貨的來源，是買家的大忌。

  這樣一來，任賣家怎麼說，你都沒法估量它的價值。

  任何一個流市老闆，在這種時候都不會放棄坑錢的機會。

  斷指狡黠一笑，顯然想利用它把點卯的價格翻倍。

  他把陶器端出來，放在床上，畢恭畢敬地拜了拜說：「這叫『鬼灶』，和陶樓、陶俑屬於一類，但這樣的器型不多……八萬吧。」

  八萬？

  他怎麼不去搶？

  很多人都有一個誤區，認為古董價值都很高。

  實際上古董變現非常困難，而且民間流傳的古董，價格大多都是千元上下。

  能被喊上五位數的東西，那都是有名有編號的寶貝。

  至於有些胡吹亂侃的人，動不動指著一個破瓶子說那東西值幾十萬甚至上百萬。

  行家聽到這種話，就知道那人準是在吹牛。

  天價的古董不是沒有，但誰敢接手那就是個燙手山芋，一見光，准死。

  斷指為什麼敢喊「八萬」，一方面是因為我們不識貨，另一方面就是他吃准了我們有事要求他。

  而且這種價格，基本上都是他亂喊的，根本沒有任何依據。

  「流市文化」里的第二層「黑」指的就是這個，價格黑。

  現在好了，有了定價，那就看我怎麼點卯。

  鬼灶的價格是多少我不清楚，但他既然說和陶樓、陶俑一樣，那我就斷不會選。

  我開了那麼多棺材，也跟著三叔學過不少知識。

  陶樓、陶俑無一例外都是陪葬品，而且是專門為了殉葬燒制的東西。

  這類器物本身就邪乎，絕對碰不得。

  其他的幾樣東西里，當屬龍虎紋銅鏡和琥珀如意的價值要高一些。

  鏡子看鏽蝕程度、完整度和紋飾的款判斷價值，他這面銅鏡除了很完整外，其他方面的表現都很一般，頂多也就大幾千的價格。

  在我看來，他的貨里最值錢的就是琥珀如意了。

  琥珀畢竟是論「克」賣的東西，看著也通透，沒太多雜質。

  只要它不是近代用樹脂仿的，就這大小，怎麼也得值個三、五萬。

  於是我指了指琥珀如意說：「就它吧，八萬的卯，我點了。」

  不料，斷指竟然露出了一個黑商特有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我立馬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

  哪有人點卯不上手的？

  難不成這個如意，真的是外面地攤上二百塊的樹脂貨？

  威哥這人，確實能處。

  打完電話後，威哥對斷指說：「東西找人送去別墅，錢回頭打你卡里。」

  斷指挑了挑眉，合上他的皮箱，滿意道：「行，都是老相識了，就這麼著吧！」

  說完，他又把目光轉向我說：「小子，你要的東西有點兒偏，正經人不出這個，燙手！得虧我有門路，你倆等著，半個鐘頭後驗驗東西，不過先說好了，價格另算。」

  見威哥沒說話，我也就沒表態。

  斷指說完，從枕頭下面拿出電話開始聯繫貨源。

  同時，威哥小聲和我介紹了一下這處流市的運作方式。

  每層每號都有不同的人在出貨，根據貨物性質的不同，樓層越高的貨，價格自然也就越高。

  貨主和貨主之間不一定都認識，但出貨的原則是相互介紹客人。

  像斷指這種在三層樓混的，一般賣的都是些半真半假的東西。

  所以他們主要的賺錢手段，不僅靠坑，還得靠人脈。

  筒子樓一共六層，斷指憑藉年輕時候混出來不少關係，致使他現在人脈還不錯。

  否則就他手裡這些貨，頂多也只能在二層混混。

  我斷沒想到，這小小的筒子樓里，竟然有這麼多門道。

  而且我聽威哥的語氣，這樓里好像還有不少高手藏身，可謂是臥虎藏龍。

  他說花城方圓三四百里，就連陰脈派的人都不敢在這兒亂來。

  「等等，威哥，你知道陰脈派？」

  這時，斷指剛好掛了一通電話，他先一步搶話道：「你小子，果然是走夜路的，身上一股子死人味，告訴你吧，姓羅的來這兒也得守規矩，你們陰脈派算個鳥啊。」

  說完，斷指繼續打他的電話。

  但威哥對我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斷指剛才就看出了我的身份，但他完全是憑經驗判斷我來自陰脈派。

  只可惜，他猜錯了。

  不過正好，反正他已經這麼猜了，那我不如就裝一把自己是「陰脈派」的人。

  與此同時，我把耳朵豎起來，仔細聽著斷指那邊的電話交流，想試試看能不能聽出些信息。

  我聽得出來，斷指其實是個非常勢利的人。

  他的語氣要是擺譜，那就說明對方樓層不算高。

  可要是說話比較客氣，那對象至少也是四層、五層的人。

  但比較客氣和非常客氣還是有區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