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

2024-09-26 13:57:44 作者: 許開禎

  很多事是預想不到的,

  一個人會給另一個人留下那麼深重的陰影,這讓孟東燃悲涼,更讓他絕望,自己的人生原來這般灰暗無光。

  那晚他們回到了山莊,激情長吻後,謝華敏喃喃道:「回山莊吧。」

  孟東燃戀戀不捨地摟著她,往山莊去。一進門,狂風暴雨便又開始,孟東燃像屠夫一樣,三下五除二就扒光謝華敏衣服。天哪,這具身子居然這樣完美!夜色下被自己狂熱撫摸過擁抱過的身子,像處子一樣擺放在床上,呈現出完全不同的狀態。

  這是怎樣的一種美啊,脖頸頎長,像一道風景別致的山谷,引領著目光往深處往更誘人處走。接著,孟東燃看到了乳,高聳、挺拔、散射著傲人的光。他記得,剛才在草地上,在夜色下,自己的雙手就曾觸到過這一對精靈,是的,精靈,有山的形狀、水的靈氣,更有……孟東燃的目光久久地痴迷在那兒。貪婪、愛憐、欲望,同時也充滿罪惡。男人的愛跟罪惡總是摻雜在一起,占有是永遠的主題,孟東燃口水泛濫,慾火中燒,不能再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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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吧,我要……」

  他聽到一個遙遠的聲音,這聲音並不是謝華敏用嘴發出的,而是……孟東燃順著起伏有致的山谷,終於將目光走到谷底,走到天下女人的最神秘處,一眼清泉汩汩地流,他看見水草,看見荷花,看見為他打開的那一扇門。

  可是沒想到,所有的序曲結束,就在關鍵的那一刻,孟東燃腦子裡忽然跳出一個人影,他分明看見,市長趙乃鋅就站在他們身邊,山莊那間簡易套間的床下。

  他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市長,就聽到自己體內轟一聲響。

  謝華敏當時正被烈火點燃,急切地渴望著他能覆蓋她、淹沒她、以掠奪的方式占有她。她甚至不顧羞怯地在召喚他了,來吧,我的神!

  可是謝華敏看到的卻是一個在關鍵時候丟盔卸甲的逃兵……考察結束往回來走的路上,謝華敏還無不關心地問:「到底怎麼回事,能告訴我嗎?」

  孟東燃堅決地搖了搖頭,他的心已墜入黑暗。

  天下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對男人而言,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出此洋相,簡直就是一種恥辱。

  可是孟東燃抵擋不住,後來在陽關市,孟東燃還抱著僥倖的心理,又去謝華敏房間嘗試過一次,跟前次驚人的相似,也是在將要進入的那一刻,那個影子突地又跳將出來,好像還問了他一聲:「孟主任,這樣不好吧?」堅挺著的孟東燃立刻軟綿綿地倒下,再也抖不起精神,

  任憑謝華敏把多大的耐心還有多麼柔軟的關懷送給他,都無濟於事。

  他成了廢人。

  在謝華敏面前,他再也抬不起頭來。

  孟東燃原以為,自己是一條獨立的魚,儘管遊走在水中,穿沒在眾多的同類間,但他是他,別的魚可以影響他,甚至可以左右他,但絕不會同化他,更不會像邪教徒一樣給他戴上魔咒。但事實證明,一條魚在河裡游久了,就不再是自己,只是魚,一種符號,一種河的寄生物,而它身上,更多的,是河留給它的腐質,是同伴咬噬在它心上的烙印。

  再見到趙乃鋅時,孟東燃就搶先打出一個冷戰。他終於明白,這輩子是脫不開這個魔咒了,

  有人已把一種東西浸入到他血液里,將一種叫做征服的盔甲生生地套在了他心上,權力的穿透力原來是這麼惡毒。

  孟東燃原以為這是一件痛苦而且糟糕透頂的事,會折磨他很長時間,可是,

  隨之發生的一切讓他根本就來不及痛苦。

  從西北考察回來,喬良玉不等他回家,就將他截在了半路上。

  「馬上上車,跟我去三江。」喬良玉堵在他前面說。

  「什麼事,瞧你這慌張樣,不會是紀檢委來人了吧?」

  孟東燃故作輕鬆道。

  「沒心思跟你說笑,上車吧,你的車不用去了。」

  喬良玉一把拉起他,不容分說推進了車裡。

  等車子進了三江地界,繞道往雙河鄉柳樹灣去時,孟東燃心裡的不安就折騰得他閉不住嘴了。

  「到底幹什麼,搞這麼神秘?」他問一路繃著臉的喬良玉。

  「去了你就知道,先緩緩神吧,甭到時喘不過氣來。」

  喬良玉神色比來時更為凝重,特工一樣把氣氛搞得緊張。

  孟東燃只好閉上嘴巴。

  車子一路顛簸著,終於開進柳樹灣。天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夜色像一道濃重的黑幕,把該掩的不該掩的全掩進懷裡。

  喬良玉讓司機停車,沖孟東燃說了聲:「下車吧,前面要步行。

  」

  「你到底幹什麼,深更半夜……」剛說這兒,孟東燃截住了,公路局長黃國民帶著兩個人等在前面一條小河邊,此時正拿著手電筒給他們信號呢。

  「你可來了,這是場大戲啊。」黃國民壓低聲音說。

  「都別賣關子了,說吧,帶我去看什麼?」孟東燃停住步,一路的詭秘還有黑夜中出現的黃國民,似乎在向他證實一件事:常國安在行動了。

  謝紫真曾婉轉地告訴過孟東燃,常國安一直有個心愿,想在老家修塊墓地。

  「他老說老家那塊墓地風水好,保佑他們一家出了三個吃皇糧的,還有兩個在部隊上,前些年把老婆孩子也帶過去了。

  常家的墳頭冒著青煙,老常家的人走哪兒說哪兒。前年秋天,他忽然說做了一個噩夢,祖墳里進了黑水,沖走脈氣不說,把先人的房子也衝垮了。去年他老家侄子出車禍,一家四口全沒了,他越發神神叨叨,整天念叨著要修祖墳,還說,還說趁自己在位子上,得把百年後的事安頓好。」

  謝紫真絮絮叨叨,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講了出來,孟東燃聽得心裡一驚一乍。

  謝紫真抹了把淚,又道:「人還活著,就忙著為自個修墓了,我說他中了魔,他破口大罵。東燃,阿姨的苦處你知道,在他們父女眼裡,我什麼也不是,保姆都比我強。

  別的事我都認了,這事不能認啊,這不是……」

  謝紫真說不下去了,再次抓住孟東燃的手,求救似地道:「東燃,勸勸他吧,他聽你的話,這世上也只有你對他是真心的,不能眼睜著讓他干蠢事啊。」

  孟東燃答應了謝紫真,但那也僅僅是答應,真要跟常國安談這事,他心裡實在沒底氣。有兩次,他拐彎抹角問過常國安,常國安似笑非笑地問他一句:「你認為呢,這事聽上去是不是有些荒唐?」孟東燃哪敢明確表態,慌忙間搖了搖頭。常國安又道:「人活一輩子,總得留下點什麼,你說我到了這位置上,還能留下什麼?」

  人是應該留下點什麼,可孟東燃萬萬沒想到,常國安想留下的,竟是……

  當他踉蹌著腳步,深一腳淺一腳跟著黃國民來到那座山包下時,雙眼立刻直了。原來漆黑的夜晚,忽然間被一排燈照亮,借著這離奇的燈光,

  孟東燃看到一支施工隊伍鬼鬼祟祟出沒在山樑下。

  遠處若隱若顯的墳塋,還有山谷里陰森森的空氣,立馬讓他想到兩個字:活墓。

  常國安居然真的在修活墓!

  所有的人都不敢說話了,他們像鬼一樣潛伏在山崖下,大氣都不敢出。在這之前,

  公路局長黃國民和人大秘書長喬良玉分別聽到傳言,但二人怎麼也不敢相信,更不敢採取什麼措施,他們在等孟東燃,這事到底怎麼做,怕只有孟東燃有主意。

  現在他們看到一張比自己更恐怖的臉,面無血色,一臉駭然。

  半天,孟東燃沖呆著的幾個人吼了一句:「誰讓你們拉我來的,回去!」

  不該知道的你非要知道,不該打聽的你偏要打聽,這是官場之大忌。黃國民和喬良玉所以做不了發改委主任,原因就在於此。但是他們現在把孟東燃拉下了水,一件事你不知道是一回事,知道了想隱瞞又是另一回事。

  況且這件事有誰能隱瞞得了?

  孟東燃找過謝紫真,謝紫真只是哭,不停地哭,問她什麼都不說。末了,竟鬼使神差抓住孟東燃的手說:「東燃,你救救曉麗吧,我不能連她也失去,他們……他們都在作孽啊。」

  孟東燃聽得一頭霧水,本來是衝著常國安來的,怎麼又莫名其妙扯起了常曉麗,

  他現在哪還有心情去考慮常曉麗?

  也怪他,前段時間常國安靜得很,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他以為常國安是徹底想通了,不再跟趙乃鋅鬥了,從此再也不過問兩小區的事,他還暗暗替常國安高興呢。

  人生就該這樣,該你唱主角的時候,世界就是你的,但世界不可能永遠是你的,人生總有謝幕的時候,謝幕前把所有的恩怨拋開,把一切輸贏都忘乾淨,大幕一合,任由別人去鬧騰,自己留得一片青山,一寸樂土,悠哉快哉。

  現在看來,這樣的境界,沒幾個人能達到。

  常國安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啊。修活墓,這樣恐怖的事,居然真就讓孟東燃給碰上了。

  那可花的是柳桐公路的錢啊,國家投往基礎設施建設上的款。

  趙世龍啊趙世龍,這種事你也敢幫著做!

  從政以來,孟東燃頭一次遇到過不去的橋。一個死結系在那裡,他想伸手解,又牢牢把雙手藏後面,生怕一伸出來,觸摸到更大的一個黑洞。

  更難的是,這事到底該不該跟趙乃鋅提,如果瞞下去,會是什麼後果?他一直盼著趙乃鋅能主動問出來,那樣,他回答起來心裡就坦然一些,可是連著幾天,趙乃鋅那邊穩穩的,非但不提常國安,就連柳桐公路,也純粹不過問了。

  這世上全是高人,就他一頭沒出息的豬。

  謝紫真又打來電話,讓孟東燃過去一下,孟東燃一心是想拒絕的,這些天他只想離常國安一家遠些,越遠越好。可謝紫真情真意切,他實在拒絕不了。

  到了謝紫真家,常國安不在,說的也是,他怎麼可能在家呢,柳樹灣活墓是白天休息夜裡偷偷干,半月前常國安就以回老家養病的理由告假還鄉了,那時孟東燃跟謝華敏還在西北。

  「東燃,你可來了。」孟東燃剛進門,謝紫真就撲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孟東燃趕忙掏出紙巾,謝紫真接過紙巾,卻不擦,任淚水在臉上肆虐。哭了一會,

  謝紫真牽著孟東燃的手往沙發那邊去,嘴裡像念經般念道:「東燃啊,看見你我心裡就踏實了,這個家我實在是呆不下去了,烏煙瘴氣,阿姨快讓他們氣死了。」

  「又怎麼回事?」孟東燃問。

  謝紫真倒沒急著說,回臥室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孟東燃,自己長長地嘆口氣,坐下了。

  「你看吧東燃,看過什麼也就明白了。」

  孟東燃信手打開,跳出的照片嚇了他一大跳,居然是常國安跟蘇紅艷,赤身裸體抱一起。再看,照片就越發露骨,簡直不堪入目了。他想扔開,反正這些事自己都知道,用不著拿照片來證明。

  但手又下意識地接著翻,猛然,孟東燃的眼睛定住了,手裡翻出的這張照片,男的是常國安,一點沒錯,雖然只是背影,但他高高的個頭還有寬厚的雙肩,以及肩上當民辦教師時留下的那塊傷,讓人絕不會把他誤認成別人。女的卻有些陌生,似曾見過,但又確實不認識。剛想問問謝紫真,謝紫真的話就到了:「不認識吧,桐江走出去的演員,騷貨,前些年為拍戲找過老常,老常讓小趙幫著拉過一些贊助,沒想到,他們居然做出這種事來……」謝紫真的眼淚又下來了,肩膀一聳一聳,甚是傷心。女人遇上這種事,除了抹淚,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年輕女人倒也罷了,還敢說句離婚,謝紫真這種上了年紀的女人,怕只有關起門來流淚。

  孟東燃嘆息一聲,想安慰謝紫真幾句,但又找不到詞。

  常國安生活上的問題,幾乎桐江每個幹部都知道,早在下面縣裡的時候,他就搞大過縣委辦機要秘書的肚子,後來又是縣委招待所一位漂亮的服務員,弄得那個服務員差點自殺。這些年,常國安似乎安靜了許多,除了蘇紅艷,還沒聽到他跟誰有過分親近的行為,有人說是蘇紅艷管理的好,不許常國安對別的女人垂涎三尺,也有人說是年齡大了,這方面需求自然就少。

  沒想到今天又冒出位女演員……

  怔坐了一會,孟東燃悻悻然起身。那個女演員他知道,土生土長的桐江人,早幾年跟前任市委書記就惹出過排聞,後來好像還跟桐江駐京辦主任有過一段情,在駐京辦讓別人抓到了,這種女人天生就是靠身體吃飯的,常國安沾上她,不足為怪。

  就在年初,

  常國安通過孟東燃為趙世龍一個項目追加過一筆資金,大約六十萬,追加理由當時提的是原材料漲價,孟東燃沒怎麼細問就把報告批了。市里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只要是四大班子一把手發了話,這個報告再不合理你也得批。

  當初以為是常國安給趙世龍補窟窿,現在看來,這筆錢一定是還了這筆風流債!

  「照片哪來的?」過了好長一會,孟東燃突然問。

  相比照片上的內容,照片的來歷似乎更是問題。

  一句問到謝紫真的痛處,謝紫真哭聲更猛了,幾乎泣不成聲。

  孟東燃心裡翻卷出很多東西,謝紫真的痛楚打動了他,他拿出紙巾,為謝紫真抹掉淚,手在她肩膀上擱了好長一會兒。這時候的謝紫真多麼像一個無助的孩子,人不管經歷了多少風雨,也不管你在世界上走了多遠的路,遇到打擊時都像個孩子。

  「阿姨,別哭了,身體要緊。」孟東燃實在不知如何安慰,遇上這種事,越安慰痛者心裡越難受。謝紫真嗯了一聲,猛地站起身道:「東燃你知道嗎?曉麗這孽障,她讓一個叫丁克的男人跟蹤她爸,你說天下有這樣的女兒嗎?」

  孟東燃頭裡嗡一聲,像是遭電擊般,定定地立在了那兒,這倒是天下奇聞,絕對是桐江第一大新聞,女兒抓老子把柄!

  謝紫真又道:「我真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東燃啊,勸勸曉麗吧,再不勸她就沒救了。」

  丁克,剛才謝紫真提到了丁克,丁克怎麼會跟常曉麗攪在一起?

  亂了,看來這世界真是亂得找不出頭緒了。孟東燃回到家中,腦子仍如一團亂麻,

  後來他找來丁克跟葉小棠一起旅遊時的合影,腦子裡怎麼也想不明白,丁克不是教授麼,怎麼會跟這麼多女人有瓜葛?

  難道?他腦子裡忽然跳出一個大膽的設想,旋即又熄滅,不可能,絕不可能。如果真是這樣,那真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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