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看誰狠

2024-09-26 13:55:35 作者: 許開禎

  龐龍在唐公子面前做足了樣子,然後一聲令下,眨眼工夫,二十多名幹警包圍了靜心園,

  就連外面幾個路口也牢牢實實堵住了。那兩個黑衣青年想攔擋,被唐公子拿拐杖制止了。

  「讓他們搜,他要是搜不著,我讓他立馬脫了這身皮!」

  唐公子吼叫了一聲,重重坐在椅子上。張朋掏出雪茄,給唐公子敬上,他勸唐公子消消火。唐公子咳嗽了一聲,余怒未消道:「跟他生氣還犯不著,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罵到這兒,突然扭過頭,沖身邊的黑衣青年說:「小龍,給我接鐵虎電話。」

  叫小龍的立馬撥通電話,雙手捧到唐公子手裡。

  

  唐公子對著電話說了幾句,這幾句話,讓張朋和小閻王身上起了一層汗。

  龐龍帶著幾個警察撲向地下室,龐龍滿以為黃蒲公就在裡面,他只需大喝一聲,就能將被綁架的黃蒲公帶走,然後就可堂而皇之向市委、市政府請功了。可等他進了地下室,立刻就傻眼了。原來燈火通明戒備森嚴的地下室,完全被雜物占滿,一股潮濕陰冷的霉氣撲鼻而來,熏得人睜不開眼。他連喊幾聲開燈,地下室還是黑壓壓一片。

  回頭一看,跟在屁股後面的二大隊大隊長居然摔倒在地,另外幾人正在四處找開關。

  「姓張的,讓人把燈打開!」龐龍氣急敗壞沖外面喝了一聲,張朋裝作沒聽見,他料定龐龍要帶人來,早把黃蒲公轉移了。

  龐龍他們搜了兩個小時,一無所獲,再次站在唐公子面前時,唐公子就不是剛才那樣子了。

  「公務執行完了?」唐公子陰陽怪氣問。

  「人呢?」龐龍怒瞪住張朋,他的樣子有些滑稽。

  「什麼人?」張朋裝傻。

  「我命令你把黃蒲公交出來!」

  「沒搞錯吧龐大局,我這裡不是收容站,找黃蒲公,到他家裡去找。」大約有唐公子在場,張朋說話的口氣很兇。

  「好,算你狠,不過張朋我告訴你,跟我玩,你還嫩了點。」

  龐龍說著,目光掃向一旁的唐公子。

  唐公子正拿著一根牙籤,小心翼翼剔牙,剛才龐龍他們搜查靜心園的空,唐公子熱熱鬧鬧吃了半隻燒雞。這燒雞來自宋家園,宋家園的老宋燒雞是出了名的東州小吃,緊俏得很,平日想吃,得提前幾天預定。

  龐龍望著桌上一堆骨頭,恨不得把張朋當燒雞一樣吃了。

  唐公子以為他眼饞了,拿起沒吃淨的一隻雞翅膀,陰陰地望著龐龍:「看來你真是翅膀硬了啊。」說著咔嚓一聲,將那隻雞翅折斷了。

  龐龍剛要挖苦幾句唐公子,手機叫響了,打電話的是省公安廳副廳長,他在電話里狠狠訓斥了一通龐龍,意思是龐龍小題大做。

  「我們是公安,不是打砸搶,辦事要講程序,程序你懂不?」

  公安廳副廳長的聲音很大。

  「我不懂,惹惱了我把他老窩全端掉!」龐龍沖電話吼。

  「放肆!」對方的肆還沒說出來,龐龍已收了線。他沖鄭明陽道:「把他們兩個帶回去,協助調查!」

  鄭明陽說了聲是,動作麻利地撲向張朋。

  張朋沒想到龐龍會來這一手,惱了,噌地掏出槍說:「哪個敢?

  !」

  龐龍又瞅了眼李宏勇:「持槍襲警,把他們全都帶回去!」

  李宏勇早就在等這一聲,張朋的囂張氣焰讓他忍無可忍,再者,他就怕張朋不反抗,只要張朋一亮槍,他們就有的是理由。

  李宏勇沖鄭明陽使個眼色,未等張朋做出反應,一雙手已牢牢卡住他脖子。張朋哪肯束手就擒,掙扎著沖小閻王吼:「給我把院子關了,今天老子要關起門來打狗。」

  鄭明陽和李宏勇絕不是孬種,

  他們幾乎沒給張朋和小閻王反抗的機會,兩雙鋥亮的手銬已結結實實戴在了他們手上。

  唐公子冷冷地注視著龐龍,他倒要看看,龐龍這齣戲該咋收場?

  唐公子萬萬沒想到,龐龍竟敢對他動手,小閻王和張朋剛被制伏,龐龍一個箭步越過去,人還未到跟前,他的腳已到了,直接掃向唐公子握拐杖的那隻手。

  唐公子只覺手臂痛了一下,手裡的拐杖已不見。

  龐龍這招叫隔山踢賊,速度相當之快,而且腳力之大,非常驚人。唐公子暴跳如雷,在海東,還沒有一個人敢對他如此無禮,小小一個龐龍,竟然讓他臉面掃地。

  叫小龍的狂吼一聲,飛起一腳朝龐龍踢來,龐龍身手了得,對方腳還沒到,他像魚一樣已滑到對方身後,小龍一腳踢空,再想回身,龐龍的槍已頂在了他後腦勺上。

  「不想要命了是不,敢偷襲老子!」說著重重一用勁,槍把子結結實實砸在了小龍腦殼上,小龍慘叫一聲倒地。

  另一個保鏢眼疾手快,他比小龍狠,沒用拳腳,而是直接用了槍。這正中龐龍下懷,龐龍就怕他們不開槍。

  跟黑社會玩這套,光看到對方掏槍,有時候屁用都沒有,一定要想辦法刺激對方開槍,只要對方槍一響,怎麼收場就盡可由著你了。

  龐龍暗暗一笑,就在對方扣響板機的一瞬,身子一斜,子彈呼嘯而過,擦著他的胸膛飛到了牆壁上,幾乎同時,他手裡的槍響了,

  那個長得一表人才的黑衣青年重重倒在了唐公子肩上。

  龐龍撲過去,還在發熱的槍口頂在唐公子頭上:「我現在就可一槍結果你,信不?」

  唐公子終於怕了,一來他沒想到龐龍有如此身手,能躲過他手下的槍子,還能在同一時間擊中他手下,二來他也沒想到龐龍會有如此膽量。這是個人物,唐公子心裡道。

  「姓龐的,你狠,不過你給我記住,今天這筆帳,我會跟你算!

  」

  「那好,我等著。不過唐公子,我還是奉勸你一句,跟誰橫也別跟我龐龍橫,否則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說完,他抬起槍口,「撲」地吹了一下,然後拿槍口在唐公子臉上擦了擦。「今天就到這兒吧,放心,你手下死不了,回去找個大夫,把槍子取了,輸幾瓶液,又可以跟在你後面顯擺了。」

  「龐龍,我唐某不會放過你!」唐公子已是忍無可忍。

  「我等著,唐公子,別讓我再次看見你,否則,我這槍可不認人。」說完手一揮,李宏勇和鄭明陽提著張朋兩個,看也沒看唐公子,朝外走去。

  這個時候的華喜功,正在電話里挨訓呢,龐龍不給唐公子面子,激怒了省上某位要員,要員在電話里高聲責備華喜功,你怎麼教育部下的?華喜功唯唯諾諾,等他挨完訓,想該跟龐龍打招呼時,龐龍已經將張朋和小閻王押上車,命令李宏勇他們徑直押往市局,連夜審訊。

  龐龍並沒離開宋家園,就在上車的一瞬,龐龍心裡忽然生出一個怪怪的想法,他要跟唐公子玩一場。

  這是龐龍慣用的伎倆,每每面對那些不可一世的人,龐龍總要想出方法折磨他們一番,折磨得越狠,龐龍心裡越痛快。敢在他龐龍面前擺譜,唐公子也太把自己當成人物了。另則,沒找到黃蒲公,龐龍有些喪氣,張朋能把人藏到哪兒去呢?

  龐龍跳上車,沖手下兩個警員說了聲:「警衛!」然後車門一鎖,倒在了駕駛座上。沒過多久,居然睡著了。

  龐龍太累了,這累來自兩個方面,一是眼下公安局內部不太平,高安河已經跟肖長天走在了一起,再加上有佟昌興支持他們,對他威脅很大。這是件頭痛事,必須想辦法解決。

  龐龍急著找到黃蒲公,就是想借黃蒲公這案,給高安河形成壓力,同時也要逼肖長天下台。

  肖長天如果再干幾年,對他將會很不利。不能老讓人壓著啊,他要徹徹底底讓東州公安局姓龐,到那時候,甭說是黑勢力,就算是白勢力,又能對他奈何?第二件累,是他最近惹下了一樁麻煩。媽的,一想這個龐龍就來氣,恨不得一槍把誰結果了。兩天前龐龍去赴宴,請他的是北京飛奇演出公司老闆盧飛奇,龐龍的鐵桿子弟兄。

  龐龍有個極隱秘的嗜好,就是喜歡跟那些演藝圈的女星們睡覺,只要這些女星到東州,不管她們名氣大小,姿色如何,他都想睡一覺。他跟盧飛奇的交情就是這麼來的,盧飛奇投他所好,每次來都跟他獻上一份「大禮」。龐龍呢,設法為盧飛奇提供方便,讓他的演出公司在東州狠賺一把。

  這次盧飛奇帶來的是剛剛在一部熱播劇中擔任女一號的曹雯雯,這女人27歲,畢業於中戲,歌唱得也好,一心想做兩棲,借著那部走紅的電視劇,想在東州提升自己的人氣。

  龐龍在東州最繁華的解放路大世界酒店設宴,為盧飛奇接風。

  曹雯雯就坐在他身邊,席間,龐龍有意試探了幾次,感覺曹雯雯不那麼扭捏,不像上次來東州的網絡歌手雪紅,一個名氣還不怎麼大的網絡歌手,竟敢跟他擺譜,不讓他睡,氣得龐龍第二天就找理由將原定在東州體育館舉行的演唱會取消了。飯後,盧飛奇帶著曹雯雯和另一位歌手,將龐龍熱情地相送到五洲大酒店,龐龍在那裡面有一間包房,是他專門用來銷魂的。那位歌手倒是想留下,幾次都暗送秋波,龐龍覺得她名氣沒曹雯雯大,玩這種女人,玩的就是名氣,至於年紀還是漂亮程度,那都不重要。龐龍曾暗暗發誓,要把到東州來演出或走穴的女星都玩遍,這才不枉他東州第一大哥的身份。

  哪知等盧飛奇和那位歌手走後,

  一直笑吟吟的曹雯雯突然露出一張冰臉,幾次提出要走。

  龐龍試著摟了她一把,曹雯雯竟跳起來,聲色俱厲地警告他:「別碰我,我不是別人隨便碰的。」

  龐龍呵呵一笑,心裡嘲弄道:「媽的,不碰你怎麼成名,你們這幫鳥人,還不是靠陪睡陪出名的?」嘴上卻說:「怎麼,我龐某人不夠檔次?」

  曹雯雯說了一句話,就把龐龍心裡那股邪氣激起來了。

  曹雯雯居然說:「龐局長,我是到東州獻藝的,不是獻身的,你找錯人了,請你對我尊重點,不然,我可不客氣!」

  龐龍猛地站起,沖曹雯雯不陰不陽笑了笑:「說得好,說得好啊,我會對你尊重的,很尊重。」說完,惡狼撲食般撲向曹雯雯,將她牢牢箍在了懷裡。曹雯雯連喊帶叫,試圖想掙開他,龐龍好刺激喲,比之那些束手就擒或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曹雯雯這種方式更帶勁,更符合他的做人信念,那就是越帶刺,拔起來越過癮。

  「叫吧叫吧大聲叫吧。」龐龍一邊說,一邊解曹雯雯的衣服。

  曹雯雯哪裡能掙得過他,很快,

  他就重重地把曹雯雯壓在了床上,那是一張兩米寬的水床,倒在床上的一刻,水床發出動聽的聲音。據專家說,這種聲音有助於男性荷爾蒙的分泌,更能調動男人特別是中年男人對性的想像力。

  曹雯雯又大聲叫喊了一聲,具體說什麼龐龍沒聽清,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曹雯雯要說什麼了,他被曹雯雯臉上的痛苦還有憤怒吸引。按他的說法,是暴力跟柔情加在一起,事後還有一大筆錢,或是一件古董。

  龐龍有不少古董,更有眾多數量的奢侈品,但他最愛其中三個,一個石佛頭,一件象牙工藝品和一副青綠山水畫。至於其他,他是不屑一顧的,權當替人收藏。他用這些東西賞賜兩種人,一是比他職位高的官,但凡他想升官了,就挑出一件,送出去,然後他就等紅頭文件。另一是女人,特別是娛樂圈的女人,她們有錢,送錢既沒意義也不體面,有瀆他們美好的一夜,但不送他心裡又過意不去,畢竟人家向你奉獻了身體,你得拿出點男人氣概,回饋她一兩件愛物。於是每次事後,他總要裝出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捧著那些愛物,就像欣賞美人一樣欣賞半天,最後再大大方方送出去。

  有時候事情的結局並不如自己料想的那麼美好,這方面龐龍有深刻的體會。他玩影視圈裡的女人,玩出事已不止一次,

  好在他手中的權力還有他多年搭建起來的這座金字塔能幫他化險為夷,所以,對結果他也就不那麼在乎了。

  但是這次遇到的這個噁心女人,居然給他出了難題。

  曹雯雯在最關鍵處叫出了一個人,這個人當時真還嚇了龐龍一跳,可是很快,龐龍就笑了,媽的,你想拿他壓我啊,門都沒!於是他一鼓作氣,將曹雯雯幹了!

  幹了!

  幹完之後,麻煩就來了。先是盧飛奇哭喪著臉,結結巴巴說,他闖禍了,他也不知道,曹雯雯還有那麼一層背景,要是早知道,絕不帶她來東州。

  「我不能把一顆炸彈送給你啊。」盧飛奇聲音暗啞地說。

  「媽的,就是你送我一顆地雷,老子也照干!」龐龍說。

  這個時候他已接到兩個電話,一個是北京那邊打來的,訓他的人聲稱自己姓張,是影視圈的穴頭老大。這人龐龍知道,遠比唐公子那鳥有能量,但龐龍不怕,北京離東州太遠,能量再大,你還能把老子姓龐的能量到北京去,那我給你磕頭。另一個是省里某位領導的秘書,口氣也很不好:「行啊龐局,沒有你不敢做的事。」

  龐龍訕訕一笑,沖那位秘書說:「多謝抬舉,多謝抬舉。」

  然後心一橫道:「人我是辦了,怎麼了結,你開個價。」

  「無價!」秘書說完,砰地掛了電話。

  龐龍就愣在了那。

  等盧飛奇沮喪著臉把事說完,龐龍反倒鎮定許多,他沖盧飛奇道:「就一個婊子,有那麼嚴重?」

  「大哥,她跟別人不一般,她是個刺蝟。」

  「老子好的就這一口!」龐龍恨恨道。

  「大哥,還是想想怎麼跟那邊交代吧,我怕……」

  「怕個鳥!」

  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龐龍還是深為不安,畢竟,曹雯雯身後站著的這個人,不是等閒之輩,他可以一腳把龐龍從公安局長的位子上踢開啊。奶奶的,早知道她被人包養,老子就不碰了嘛,這騷貨,害人不淺。

  龐龍無不懊悔。當天下午,

  龐龍帶著自己珍藏了很久的一對恐龍蛋,去拜見那人的秘書。

  秘書起先話還可以,說正在接待領導,讓龐龍等。

  龐龍就在東州希爾頓酒店訂了一間房,惴惴不安地等。

  六點過一刻,秘書打來電話,說晚上有事,來不了。

  龐龍趕忙說好話,求秘書給點面子。沒想秘書不耐煩地道:「你龐局不是號稱東州二哥麼,現在求我有什麼用,你的屁股還是你自己去擦吧。」

  秘書的態度讓龐龍猛然醒悟,自己惹下大麻煩了,連夜去見華喜功,想讓華喜功出面周旋此事,沒想華喜功竟也避而不見!

  龐龍這才知道,女人不是好玩的,特別是這些頭上有光環的女人,會玩出大事來。好在,盧飛奇那邊打來電話,說曹雯雯情緒穩定了。娘的,再不穩定這女人胃口也就太大了。為讓這女人閉嘴,龐龍不惜拿出兩套房,一輛車,

  那都是夜總會和洗腳城老闆送的,尤其那輛車,龐龍本來是想送給電視台一位美麗女主播的,現在倒好,成了賠罪品。罷罷罷,錢財是小事,龐龍從來不為這些傷神,他怕的是自己頭上的烏紗,還有就是,這事絕不能讓吳江華知道!

  一想吳江華,龐龍的心事就更重了。

  自從跟吳江華有那層關係後,龐龍就拿她當自己的女人,啥也不再瞞她。但吳江華那邊好像並不拿他當自己人,兩人在床上倒也還蠻配合,水乳交融,好得沒法提。

  但一到工作中,吳江華就讓他感覺陌生,甚至生硬。

  特別是在對黑勢力的態度上,

  吳江華居然支持高安河他們的意見,聽說她還瞞著他找過佟昌興,提出一個「霹靂行動」方案,想在東州來一場聲勢浩大的社會治安綜合整治行動,還別出心裁地提出什麼要在公安內部來一場黨性教育,要純潔自己的隊伍……

  有了這麼多的心事,龐龍焉能不累,累極了。上車沒幾分鐘,就倒在車座上,呼呼大睡過去。

  一覺醒來,天已變黑,龐龍不知道這中間唐公子做了什麼,他沖靜心園那邊望了一眼,

  見靜心園那道紅色大門緊緊地關閉著,沖手下問了句:「裡面人呢?」手下報告:「都還在裡面,沒見他們出來。」

  龐龍心想,給唐公子擺的威風差不多了,該回去計劃下一步了。便沒好氣地說:「留下一個小組,其餘人回局!」

  兩輛警車載著龐龍等六個人,朝東州市區奔去。

  車子離開宋家園那一刻,有雙眼睛透過紅色大門,沖閃爍著警燈的警車巴望了一眼,然後又快快地消失了。

  這時候坐在太師椅上的唐公子說了一句話:「讓豹子行動吧,告訴他,此事只能成功,不許失敗!」

  宋家園到東州市區,路途並不算遠,大約不到一百公里。

  但中間有段路很崎嶇,當地人稱那段路為鬼腰子。它一面環山,可以說是懸崖陡壁,而且坡勢極陡,中間又有六個轉彎。

  另一面,就是東江。這段路被這一帶的司機稱為黃泉路,每年都有極其悲慘的交通事故發生。就在上個月,還有一輛大巴從拐彎處掉下去,一頭砸進了東江里,雖經奮力搶救,車上三十六名乘客,還是有二十七名遇了難。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到了鬼腰子,此時路上已少有車輛,黑夜中的鬼腰子看上去更為猙獰,東江水滔滔而過,發出一波一波的吼聲。風從遙遠處吹來,吹得山谷隱隱作響。

  龐龍的越野車走在前面,過了第二個彎道,車速明顯比前面慢許多,司機也不敢掉以輕心。

  就在駛上第五個彎道時,前面突然出現一個龐然大物,一輛加長東風貨車從坡頂上怒沖而下,像一頭怪獸,呼叫著就從坡頂沖警車撞來,警車司機被這頭龐然大物嚇壞了,一時亂了方寸。第五個彎道是最險的,彎道極短,又窄,坡勢又極為陡峭,如果有人蓄意在這裡製造車禍,十有八九就能成功。起初司機還以為是東風貨車方向失了靈,緊忙踩自己的剎車,想為貨車讓出一條道來。後來一看不像,對方明顯是沖他而來,而且有同歸於盡的氣概。他急中生智,就在貨車撞向他的一瞬,棄車從駕駛座跳了出去。

  龐龍的司機是從刑警隊裡嚴格挑選出來的,小伙子不但技術一流,而且身手也一流,如果換了別人,這場大難是逃不過去的,車毀人亡是必然的結局。

  幸虧是他!

  人是躲過去了,車禍卻未能倖免。就在小伙子落地的一瞬,那輛貨車結結實實撞在了警車上,只聽得一聲轟響,兩輛車像親兄弟一樣,攜手掉下了幾百米深的懸崖,緊接著,就聽到車身墜入東江的聲音。

  司機從路上爬起來,早已是一身冷汗。後面的車子這時到了,車上跳下三名警察,沖司機奔過來。其中兩個掏出槍,警惕地巴望著四周。走在前面的副大隊長問:「怎麼回事?」

  龐龍的司機擦了把汗,余驚未消道:「有人想讓我們死!」

  這時候,離鬼腰子十公里處,坡下,龐龍往下摁了摁驚起的頭髮,一拳重重地砸在棉球肩上:「好兄弟,二哥不會忘了你的救命之恩!」

  棉球臉色瘮白,這一幕太可怕了,剛才兩車相撞發出的那一聲巨大的轟響,讓他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危險,好在他搶先一步,攔住了龐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第一個趕來慰問龐龍的,是吳江華。

  「到底怎麼回事,誰這麼大膽?」吳江華神色慌張極了。

  龐龍鎮定地笑笑,道:「沒有人啊,你從哪兒聽說的。」

  「你還笑,我都嚇死了。」吳江華邊說邊坐下,順手捋了捋微亂的頭髮,一張臉白里泛紅,上面寫著平日看不到的驚憂。稍微鎮定一下,她問:「之前你就沒一點信息?」

  龐龍走上前,拍了拍吳江華的肩:「放心,我死不了,命大著呢。」

  「你還有心情說這種話,知不知道人家多擔心?」

  吳江華的臉越發緋紅,這女人,忽而像一株藤,死死地纏繞住他,把女人的那份柔情那份浪漫給他。

  忽而又變成一把帶血的劍,令他心寒。看著她嫵媚多情的樣子,龐龍暗自生嘆,他是越來越猜不透這女人的心了。

  「知道知道,我的寶貝兒,你就甭擔心了,一切都過去了。」

  過了一會,龐龍走過去,試圖想把吳江華攬懷裡。

  吳江華打開龐龍伸向她的手,嗔怪道:「去,正經點。」

  龐龍嘿嘿笑了兩聲:「我這輩子是正經不了啦,怎麼樣,最近工作還順利不?」

  「你是正經不了,剛才我去省廳,你製造的新聞不小啊,都驚動省人大了。」吳江華帶著嘲弄的口吻道。

  龐龍臉驀地一紅,他清楚吳江華說什麼,還是曹雯雯的事,曹雯雯背後那位要員有氣不好使,藉助省人大,給龐龍施加壓力,省人大已經有兩位領導警告過龐龍了。

  若不是省廳領導對他賞識,

  怕是他的前程真會毀在一個戲子手上。

  媽的,玩了那麼多女人,哪想到能玩出這麼大動靜來!

  龐龍心裡恨著,臉上卻硬擠出一層笑道:「甭聽他們瞎說,沒那事。」

  「是嗎?」吳江華目光陰冷地盯住龐龍,她的心裡是七上八下的,聽到曹雯雯這件事,她的確生氣,簡直快要爆炸了。

  好你個龐龍,以前你玩多少女人,我都不在意,那是你的事。

  可是現在,現在我都跟你……吳江華想不下去了,都怪自己,為什麼要聽信他那甜蜜的謊言呢,男人有幾個靠得住!

  一個五十歲的女人,居然還要學小姑娘一樣,輕信男人會給她愛情,給她浪漫和夢。荒唐,真是荒唐!

  但轉念一想,吳江華的心又軟了,現在是非常時期,龐龍的處境非常不妙,東州有很多人想放倒他,有人還想讓他死。曹雯雯事件只不過是個導火索,加上省里那位要員又一心想替曹雯雯做主,順便摘掉自己頭上那頂綠帽子,這事便炒得沸沸揚揚。

  但單憑這事,要想弄翻龐龍,那是笑話。吳江華怕的是,張朋事件會成為一個陷阱,或者是有人成心做的局,想讓龐龍鑽。

  這個局鑽進去,再想抽身怕就沒那麼容易。換句話說,黑是那麼容易打的?吳江華以前不想這個問題,現在想。

  因為她現在懂了。以前她覺得自己崇高、偉大,現在不那麼想了,因為她發現自己並不偉大,更不崇高!

  但是這件事她必須給龐龍提個醒,按她的意思,絕不能單獨對張朋一家採取措施,要採取,就全市統一行動,轟轟烈烈干它一場。

  目標越大,就等于越沒目標,這是辯證法。

  凡事只要不具體針對某一個人,這事就安全,鬧得再大也安全,這是吳江華在公安戰線工作多年的經驗!

  可是話到嘴邊,吳江華又講不出了,原來曹雯雯還堵在她心裡,把她說話的欲望堵死了。

  她泄氣地坐在沙發上,就那麼氣紅著臉,目光恨恨地瞪住龐龍。

  她是女人,無法逾越這道屏障!

  「我說江華啊,」龐龍並不懂吳江華的心思,以為吳江華只是在吃乾醋,他說了一聲,嘗試著再次伸出手,想將吳江華攬懷裡。依龐龍的經驗,女人其實就那點小心眼,就是想讓你在乎她。當她犯醋勁的時候,你一定不要怕,而是要臉厚,要做一些親熱的動作出來,要給她一種錯覺,她才是你最在乎的。果然,吳江華這次沒有打開龐龍的手,而是佯裝著往邊上挪了挪。龐龍趨勢坐下,一把攬過她,順勢在她紅撲撲的臉上嘬了一口。吳江華斜睨了龐龍一眼,聳聳肩膀,表示不在乎他那個吻。龐龍暗暗一笑,道:「好啦寶貝,別生氣了,那些謠言不可信,我龐龍是怎樣一個人,你難道不了解?」

  「了解,太了解了,你龐大局長是誰,是敢把世界踩在腳下的人。」

  「又來了是不,我說親愛的,咱倆以後甭鬥氣好不,老鬥氣沒勁,真沒勁。得想個辦法,跟別人斗。」龐龍說著,大著膽子就把手伸進吳江華衣服里。這天吳江華沒穿警服,而是穿了一套職業套裙,飽滿的雙胸裹在白色的襯衫里,看得龐龍慾火中燒。龐龍有兩種時候離不開女人,一是心情特好,感覺自己偉大死了,足可以征服一切。

  另一種情況,就像今天,心情低落,而且有股莫名的火在燒。

  「幹嘛呀你,這是在辦公室。」吳江華嬌嗔道,嫩白的手在龐龍那隻充血的手上輕輕打了下,但明顯沒用多大的勁,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撒嬌。

  這不能怪吳江華,她那個丈夫,有跟沒有一個樣,不,有比沒有更糟。以前她想,這輩子就這麼下去了,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

  讓身體那部分多餘的能量轉化到工作中,至於男女之間那些事,她懶得想,也沒心思想。自從跟龐龍有了這一層關係後,她忽然發現,自己原來很渴望,真的很渴望。

  「辦公室咋,我倆還從沒在辦公室幹過呢。」

  龐龍從吳江華眼裡讀到一種東西,這東西刺激了他,他的野性上來了,野性一起,龐龍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反正這段時間兩人也沒親熱過,不如……龐龍變成了猛獸,這頭猛獸一旦要攻擊誰,那是很難抵擋的。

  吳江華起先還掙扎著,嘴裡亂叫著,想讓龐龍安靜,別拿自己不當人。可是後來,她就再也叫不動了,呢喃了幾聲,似夢似幻地說了聲「你呀」,就把自己徹底放平,放到了龐龍身下。

  事畢,龐龍邊穿衣服邊逗吳江華:「感覺不錯嘛,早知道有這麼好,咱倆就該一直在辦公室。」

  吳江華從夢中醒來,忽然有點找不到方向。女人總是這樣,當愛的狂風暴雨降臨時,她們並不會意識到自己身處災難中,相反,卻覺得升上了天,美妙死了。一旦雷雨過去,世界原又恢復平靜,男人獲得的是滿足感,女人卻是透心的涼,要不就是十足的空茫。

  這天吳江華告訴龐龍一件事,局長肖長天很快就要到市人大去,肖長天向市委組織部推薦的接班人是高安河!

  當天晚上,龐龍備了一份大禮,叫上李宏勇和胡衛東,往肖長天家去。路上,胡衛東吃不准,低聲問:「老大,給他送禮,我們去不大合適吧?」

  「有啥不合適的,我就是要他知道,我龐龍明人不做暗事。」

  龐龍話中有話道。

  「老大,沒這麼送禮的啊。」胡衛東以為龐龍是真給肖長天送禮,固執地勸道。一邊的李宏勇不耐煩了,道:「你腦子積水啊,我們頭給誰送過禮?他姓肖的狗眼看人低,今天去,就是想讓他明白,公安局姓龐,不姓肖也不會姓高。」說完,得意地朝龐龍臉上看。

  龐龍拍了拍李宏勇的肩:「我說老四,你這想法有問題,公安局怎麼能姓龐呢,這話傳出去多不好。記住,公安局就是公安局,它是國家機器,是老百姓的保護神,而不是哪個人的碼頭。」

  李宏勇露出一絲鬼笑:「知道了老大,它是保護神,不是碼頭。

  」

  「對了老四,我讓你查的那件事,有線索沒?」

  李宏勇一手抓著方向盤,一手點著煙,一聽龐龍問這個,身子猛地一顫,警覺道:「老大,正在查呢,這事真他媽棘手!

  」

  龐龍臉一黑,半個月前,

  他讓李宏勇暗中查肖長天女兒出國留學的事,據他掌握,肖長天女兒出國,是地產商黃蒲公一手弄的,黃蒲公銀江花園那塊地,當初就是肖長天幫忙拿到手的,為爭那塊地,黃蒲公曾經動用過張朋手下的光頭幫,光頭幫將另一名地產商楊長慶的車砸了,還揚言要綁架楊長慶的女兒,這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後來是肖長天出面,才平息了黃楊二人的風波。

  龐龍原本也沒打算在這事上做文章,心想,吃地產商的不只肖長天一個,如今是地產商統吃天下的時代,也是一切圍著地產商轉的時代。甭說他們,就連那些影星歌星,又有哪個逃得過地產商這個劫?

  曾跟他關係密切的海東地產大王王老五就親口跟他說,但凡來海東的影視圈女星,不管背景多複雜,後面台柱子多硬,他都能搞到手。這話雖然吹牛,但還是狠狠刺激了他。

  龐龍所以對這些「星」感興趣,不能不說是受了王老五的蠱惑。

  當然這是另外一個話題,跟肖長天沒有關係。肖長天這種人,是不敢做這種事的,沒那個膽,這點龐龍很清楚。

  但肖長天做事太狠了,龐龍自覺對肖長天不錯,工作上他挑大樑,生活中他對肖長天照顧得無微不至,肖長天老婆徐燕患乳腺炎住院,是他跑前跑後,又找醫生又找院長,就連住院費都是他交的。

  肖長天兒子肖可凡結婚,也是他里里外外張羅,包括肖長天兒媳婦往省直單位調,還是他出面找的關係。

  可肖長天呢,他竟然三番五次想把他搞掉!

  老不識相的!龐龍心裡恨恨罵了一聲。

  肖長天向組織部門推薦高安河,實出他意料,前段日子肖長天還跟他暗示,說組織上可能要派人來考察,摸摸公安局的底,讓他做好準備。

  「論才幹論水平,你早就夠格了,都怪我,閒占了幾年,把你前程耽擱了。不過這次這個機會,非你莫屬,到時省廳那邊我負責做工作,你只管多打幾場漂亮戰役,把政績再夯實一點。」這是肖長天當著妻子徐燕面跟他說的話,怎麼過了還不到一個月,肖長天就翻臉了?

  禮!一定是禮!龐龍斷定,定是高安河這隻老狐狸搶在他前面,向肖長天進了貢。好啊,高安河,你也學會這套了!

  恨完高安河,龐龍又把恨回到肖長天身上。姓肖的,你不仁也別怪我不義,你想收禮,我就給你送,我還不信送不過他高安河!

  這方面龐龍絕對有自信,他跟高安河雖然同為副局長,但論收入,明的暗的,他怕是有高安河的十倍百倍。

  這怨不得誰,誰讓姓高的裝正經呢,錢送到手裡都嫌燙。

  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話是他勸吳江華時說的,吳江華一開始還勸他收斂,他呵呵一笑:「收斂?你讓我收斂?

  你看看四周,哪一個不是瞪著兩顆綠眼珠,張著血盆大口?」

  挖苦完吳江華,他轉而勸道:「醒醒神吧,我的菩薩,都學你那樣干工作,還不虧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甭忘了,過了這村可沒這店。」

  還行,吳江華現在算是有點開竅了,這多少讓龐龍欣慰。

  龐龍想著,目光又掃向車座上放的兩個禮盒。禮盒雖小,裡面裝的卻是價值不菲的兩件工藝品,一件是海東已故著名畫家王山畫的八駿圖,一幅畫值五十多萬,去年查文物走私查到的,龐龍放在辦公室,一直沒上交,現在他打算將它交到肖長天手裡。

  另一件是東州出土的青花瓷器,黑妹送他的,聽說華喜功家裡也有一件,配起來正好是一對。

  龐龍原想把它孝敬給華喜功,現在他變了主意,將這件地下文物孝敬給肖長天,然後告訴華喜功,東西在肖長天手上!

  一切都算計好了,就是沒算計好,肖長天家有客人。

  當肖長天的夫人徐燕打開門時,

  龐龍一眼就看到端坐在沙發上的唐公子。

  他頓時傻了眼!

  「媽的,原來這麼回事!」一出門,龐龍就叫囂起來。

  李宏勇也在後面叫:「原來他們狼狽為奸啊。」

  「怪不得老傢伙會反戈,都是姓唐的這雜種搞的鬼。」

  胡衛東更是義憤填膺。

  他們在肖長天家沒待上十分鐘,待不下去。

  儘管肖長天做足了客氣狀,可姓唐的那牛逼樣,還有他身邊那騷里騷氣的女人,讓人一看就窩火。

  若不是看在徐燕面上,龐龍當時就想給姓唐的一傢伙。

  舊恨未消,新仇又添,龐龍跟唐公子這筆帳,看來是非算不可了。

  回到家,龐龍仍然黑青著臉,

  一想剛才在肖長天家受到的蔑視和侮辱,特別是姓唐的那王八羔子,居然囂張地說,龐大局還穿著這身警服啊,可惜了,你穿實在可惜了,前些天我看見一輛車,車上拉幾個重刑犯,我看他們那身衣服不錯,龐大局要是穿了,一定比現在氣派。

  媽的,老子還沒讓你下地獄,你倒是得寸進尺,威脅到老子頭上了!龐龍恨恨地砸了一拳茶几,差點把自家茶几給砸破。胸腔里更是有一團怒火在燒,姓唐的,老子要是不把你親手丟進號子,老子就不姓龐!

  胡衛東勸他:「算了老大,跟這種人生氣犯不著,我們還是好好合計一下,怎麼儘快把黃蒲公找到,等黃蒲公找到,有他小子受的。」

  「上哪找,我的人派出去三天了,一點音信也沒。」

  李宏勇變得泄氣。他本來對唐公子就有點怵,人家畢竟是公子黨,是吃祖宗飯的,如今誰自在也沒他們自在。你看看人家帶的那女人,開的那車,他李宏勇怕是辛苦上一輩子,也未必能像人家那樣活一天。

  今天晚上在肖長天家看到姓唐的趾高氣揚,一點不把他們三個放眼裡,越發怵了。說完這句,又怕龐龍怪他辦事不力,自己給自己寬心道:「我就不信姓張的有障眼法,娘的,明天我親自出馬。」

  龐龍恨了李宏勇一眼,他對李宏勇最近的辦案能力越來越不滿,整天只惦著拿錢要好處,要麼就找女人,要緊事反倒扔一邊,想教訓幾句,又覺現在教訓會傷哥幾個的和氣。略一思忖,抓起電話打給棉球。電話里很快傳來棉球的聲音:「二哥,有何指示?」

  「你在哪?」龐龍沒好氣地問。

  「我還在宋家園。」棉球聲音低沉地說。

  「窩在那鬼地方幹什麼,張朋把人轉移到哪了?」

  「二哥,現在說話不方便,過一會我打給你行不?」

  「不行,現在就說!」龐龍像是跟誰較勁一樣,其實他是在跟自己較勁。

  棉球猶豫一會,低聲道:「二哥,這邊可能懷疑我了,我說話真的不方便。」

  「懷疑?!」龐龍心裡一暗,背上嗖地騰起一股冷氣。說來也是,自己沒被那輛車撞死,張朋一定會起大疑。棉球半道攔截他,張朋不會一點風聲都聽不到。儘管棉球那天做得很絕,小子急中生智,攔了一輛警車,

  跟值勤的小警察亮了自己的身份,開著警車就往那條道上趕。

  這種險招關鍵時候還真是有用,龐龍很是感激棉球,做兄弟就該這樣,做手下更該這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但棉球要是真的暴露,那可糟糕透了。

  他花這麼大氣力派一個臥底進去,目的絕不是放倒一個張朋,他要拿到張朋跟方方面面暗中交易的證據,這些才是他將來的護身符,

  也是他跟別人特別是上級討價還價的資本!

  龐龍沒再多說話,啪地壓了電話,這種時候,說什麼都多餘,他相信棉球有能力應付眼前的危局。

  果然,這天晚上十二點多鐘,龐龍都要睡了,棉球發來一條簡訊,上面寫著一串電話號碼,棉球要龐龍找這個人,還特意加了一句:見她如見我!

  龐龍萬萬沒想到,棉球讓他找的人竟是冷灩秋。

  龐龍撥通電話,聽出對方是個女人時,心裡撲騰了幾下,心想棉球啥時也學會了這套,開始對女人動心思了。

  以前的棉球不這樣,龐龍的記憶里,棉球是個正經得有點過分的男人,那麼年輕,那麼帥,卻獨獨對女人沒有幻想。龐龍曾經還開過棉球的玩笑,說你不會是身體有問題吧,再不就是他們說的同志?

  棉球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很深刻地望了他一眼,然後就把話題扯到了別處。後來龐龍才知道,棉球受過傷,他曾經喜歡上一個女孩,那女孩是藝術學院舞蹈系的學生,高高挑挑的身材,一雙黑又亮的眼睛,更重要的,那女孩有顯赫的家世,父親是藝術學院院長,母親是省廣播電台著名播音員。

  兩人的關係一開始遭到女孩家的強烈反對,一度時期,女孩的父親都找到了棉球單位,警告他少打她女兒的主意,後來見他們還來往,而且女孩揚言非棉球不嫁,她母親急了,直接打電話給棉球當時的上司哈得定,說棉球作風不正,一個小小的警察竟敢打院長千金的主意。

  哈得定委婉地勸過棉球,做個安分守己的人吧,甭整天愛啊情的,那東西不能當飯吃,還是老老實實找個小老百姓的女兒結婚算了。

  哈得定還真就給棉球介紹了一位,姑娘是東州第二紡織廠的普通女工,長得有模有樣,可惜就是家境差了點,父母都是下崗工人,家裡還有一位八十多歲的奶奶。棉球並不是嫌姑娘的家境,實在是放不下那位舞蹈系女孩。但是天有不測風雲,突然有一天,棉球聽說,那女孩被張朋幾個手下強暴了,這幾個小流氓盯了女孩已是很久,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終於有一天,女孩跟她的幾個好友去蹦迪,小閻王得知後心花怒放,火速趕到迪廳,他們先在女孩的飲料中下了藥,而後將女孩拖進包廂,六個男人輪番對女孩施暴……

  女孩醒來後,覺得無顏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痛痛快快哭了一場,抓起衣服就走,剛出迪廳,就一頭鑽進一輛車下。

  一個鮮活生命的猝然逝去,讓棉球從此再也看不到太陽,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這也是後來他為什麼能痛快答應當臥底的緣由。

  龐龍懷著對棉球的驚訝,耐心等電話里那個女人的到來。

  這之前,他腦子裡反覆想過她的樣子,是什麼樣一個女人,能讓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棉球重新燃起愛欲之火呢?是的,龐龍認定那是愛欲之火,就像他對吳江華一樣。一個男人,心裡裝了某個女人跟單純同哪個女人上床不一樣,從聲音里就能聽出來。龐龍對太多的女人說過愛這個字,說得還很甜,聽上去自然肉麻,他不知道那些女人們相不相信,但他自己不信。愛哪有那麼簡單那麼容易,逢場作戲罷了。

  真正讓他動了心的,怕只有吳江華一人。

  他相信棉球對這個女人也是動了心的,棉球電話里那句話說得很清楚,見她如見我,聽聽,這話多感人。

  但不管怎麼想,龐龍都沒把電話里那個女人跟冷灩秋聯繫起來。當灩秋真真實實站他面前時,龐龍差點驚叫出聲,原來是她啊——

  龐龍破天荒地站起,忙不迭迭地請灩秋坐,還接了灩秋外罩,殷勤地掛在衣架上。

  「原來是冷老闆啊,失敬失敬。」龐龍眼睛直勾勾地瞪著灩秋,他忽然想起,這女人曾讓徐秘想入非非,若不是徐秘的寶貝女兒被毒餃子害死,怕是……「龐局長客氣了。」灩秋嫣然一笑,她的笑有層玫瑰的味道。

  「哪裡哪裡,真沒想到是你。」龐龍一邊說,一邊請灩秋坐。

  他的態度有點過分和藹了,臉上的笑也極其曖昧。

  灩秋一定是感覺到了,臉禁不住一紅。

  灩秋以前是厭惡男人這種目光的,現在卻不一樣,儘管心裡裝著棉球,但只要男人沖她獻殷勤,她還是樂於接受,而且,她也要還以曖昧的笑。這是逼出來的,自從接管了三和,

  灩秋跟男人特別是手中握有重權的男人打的交道多了起來,她發現一個真理,不管這些男人對她有沒有想法,她必須表現得先有想法,只要有了這個想法,辦事立刻就輕鬆起來。灩秋不知道是她賤還是男人賤,或許是這個世界賤。用一張賤賤的笑臉換來自己想要的東西,灩秋並不覺得吃虧。只是偶爾想起棉球,她會有那麼一種不安,感覺挺對不起他的。轉念一想,自己並沒跟他有什麼約定啊,就算成了他的妻子,也不能保證不跟別的男人拋媚眼。

  灩秋發現,男人有時喜歡的並不是女人這個具體,而只是女人對他們的態度,態度僵硬,你在男人眼裡也就僵硬,態度一曖昧,男人立刻就把你當回事了。

  龐龍看著灩秋,感覺無比舒服。

  他並不是對灩秋產生了什麼想法,沒那麼快,從陌生到有感覺,這需要時間,龐龍不是一個趕急圖快的人,更不是不挑食的男人,對女人,他要求高呢。他只是覺得,眼前的冷灩秋看上去舒服,這女人,是個尤物呢,怪不得姓徐的要逼順三。龐龍還記得徐學逼順三的事,這事儘管已經很早,但一想起來,他還是忍不住要發笑。

  可憐的徐學,他是徹底打趴下了,再也沒了以前那猖狂,更沒了以前那份貪。龐龍替灩秋欣慰,如果不出那檔子事,眼前這女人,早就成了徐學的一道菜。

  「冷老闆最近生意還好吧?」龐龍亂想一陣,忽然意識到今天找冷灩秋是有正事要談,於是正襟危坐,跟灩秋說起話來。

  「龐大局千萬別叫我老闆,這麼叫讓我不自在。」

  灩秋儘量坐得跟龐龍近點,生意場上打拼這麼長時間,灩秋發現坐座位也是一門學問。以前在夜總會,小姐們一進去就往客人懷裡鑽,恨不得黏客人身上,那是急著掏客人兜里的錢。現在不能,現在她是三和總經理,有身份的女人,要保持一種矜持。

  可矜持這東西如果保持得太過,是很容易讓男人反感的。

  有些女人條件非常不錯,卻總也得不到男人的好。為什麼?

  就是她們太矜持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正確的做法是,既讓男人感覺到某種意思,又讓他們什麼意思也感覺不到。

  比如這座位,你如果坐得太遠,那就人為地拉開了距離,男人很可能因這點點距離,而跟你有真正的距離。

  要是坐得太近,又容易讓男人誤會你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所以這坐座位,一定坐得恰到好處。

  龐龍會心地笑了笑,作為一個風月場上的老手,他感覺到了灩秋的細膩,還有聰明。同時也斷定,這女人一定老辣,絕不是一張口就能吃到的。

  「冷老闆喜歡哪種叫法,說出來聽聽?」龐龍收回臉上的曖昧,裝出一副正統來。男人有時候是要正統一些,千萬別讓女人以為你是一個經不住誘惑的人。

  「龐大局如果不嫌棄,就叫我秋妹吧,也讓我有一點安全感。」

  灩秋邊說邊垂下頭,做出一副害羞狀。

  「好,我這人別的能耐沒有,秋妹子給點安全感,還是沒問題。

  說吧,棉球都告訴了你什麼?」

  「棉球?」灩秋故作驚訝地抬起頭,好像顯得很茫然,但那張紅潤的臉卻越發紅了。軟綿綿瞅了龐龍一會兒,紅唇一啟,軟軟地道:「這個棉球,怎麼啥都跟您說呢。」

  這次她用了您,而不是你。

  龐龍明顯聽出了灩秋口氣的變化,只是裝糊塗,這點小把戲,他見得多了。呵呵一笑道:「怎麼,秋妹子不想讓我知道?」

  「哪裡,我是怕局長您見笑,我跟他也就是……」

  灩秋抿住嘴不往下說了。

  龐龍忽然伸出手,摸了一把灩秋的頭髮,灩秋剛要掙脫,他又旋即把手拿開,道:「我對你們的關係不感興趣,今天叫你來,就是想弄清楚,棉球有什麼秘密在你這兒?」

  「秘密,沒有啊?」

  「沒有?」

  「您讓我想想,對了,龐局問的不會是張朋借地方的事吧,前兩天張朋帶棉球到我這邊來過一趟,說是要借我一個庫房用用,我想大家都是熟人,況且他又是大老闆,就借了。」

  「庫房在哪?!」龐龍猛地一振,瞬間就有了精神。

  「開源縣城,那兒有我一個屠宰場。」

  「你怎麼不早說!」龐龍說著,一把抓起桌上的帽子,就往外走。灩秋驚愕地望住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出了酒店,龐龍急忙將電話打給李宏勇:「馬上帶人過來,跟我去開源。」幾分鐘後,李宏勇的車子到了,車上還有幾名幹警。龐龍說:「黃蒲公有消息了,做好戰鬥準備。」車子裡的幹警立刻摩拳擦掌,就跟大戰來臨一樣。

  路上,龐龍又電話命令開源縣公安局,立刻派人包圍屠宰場,同時封鎖各交通要道,絕不能讓張朋溜掉。可等他們到了開源,才發現是白忙活一場。看庫房的老方講,庫房的確是借給張朋用了,張朋兩天前深夜來過,跟他要了鑰匙,然後就走了。至於庫房裡放了什麼,他也不大清楚。龐龍命令手下將庫房打開,裡面空空如也,但從現場看,這裡的確是關過人的,地上有一灘血跡,還有空飲料瓶和方便麵盒。

  「人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龐龍怒問老方。

  老方一頭虛汗:「我真的不知道啊,他們要了鑰匙,扔給我一沓錢,說不能讓別人靠近。老闆答應了人家的事,我一個老頭哪敢多嘴。」

  緊接著調查,有名門衛提供了一條線索,說昨夜有輛東風車來過,從那幢庫房裡拉走一個大木箱。

  當時他也疑惑,想上去盤問,對方眼神很惡,說是張朋那邊的,他就嚇得沒敢多問。

  「車牌號?!」一旁的李宏勇恨恨挖了門衛一眼,厲聲問。

  「後面是26,前面的數字沒記清。」門衛是個老實人,一看這麼多警察,嚇得只管抹汗。

  屠宰場忙活半天,什麼結果也沒查到,但可以肯定,一天前黃蒲公就關這裡。媽的,又讓他搶了先。

  龐龍邊恨邊命令全體收隊。李宏勇不太甘心,想留下來找證據,被龐龍狠狠教訓了幾句。

  「證據證據,我要的是活人,不是死證據。再找不到黃蒲公,都給我睡牆壁去!」

  睡牆壁是龐龍發明的一個折磨人的辦法,誰要是辦事不力,他也不做別的懲罰,讓對方睡牆壁。就是緊貼著牆壁反思,全身筆直,紋絲不能動,直到你想出好的辦法為止。

  有人實在站久了,居然就能貼著牆壁睡著。

  這辦法龐龍也常常用在自己身上,當遇到解不開的疙瘩或者破不了的案時,就用此法折磨自己。

  你還甭說,這辦法效果挺靈,好幾起大案,龐龍都是靠睡牆壁破了的。要不他怎麼老說,沒點邪招怪招還想破案,門都沒有!

  李宏勇不敢吭聲了,龐龍讓他睡的牆壁最多,他現在一聽牆壁兩個字,腿就發軟。

  往回走的路上,龐龍接到交警部門的電話,說尾號為26的那輛東風車找到了,棄在荒郊,車主一年前就死了,這輛車是報廢了的,至於怎麼又開了出來,交警部門也沒個說法。

  「一群飯桶!」龐龍能有今天,

  與他對下屬還有部門的嚴格要求是分不開的,他從不容許下屬做事上拖拖拉拉,婆婆媽媽講不出個所以然。

  他要求分工精細,案無大小,事無巨細,總之要讓他滿意。

  可惜現在這樣的下屬太少。

  就在龐龍為此事惱怒不安的時候,黑妹突然打來電話,說有急事求見龐局長。龐龍不想見這個女人,再說現在哪有心情。可黑妹很快說了一句:「龍哥,我剛剛得到一個消息,黃蒲公並沒轉移,仍然在三和公司里。」

  「什麼?!」

  黃蒲公的確沒讓張朋轉移,黑妹報信時,他仍然在三和公司。

  不過不是那幢黑暗潮濕的庫房,

  而是三和公司在開源新開的一家食品加工廠。

  這家廠子原來是開源縣上的企業,兩年前倒閉,灩秋看中了這塊地方,通過關係將原來的廠長拉到了旗下,以聯營方式拿到了廠子的經營權,然後又投入設備,目前廠子運轉得很不錯,主要加工紅薯粉條和水產品。

  年前灩秋跟海東農業大學達成一項協議,引進對方新技術,對紅薯產品進行深度加工。這家廠子的廠長叫王洪起,四十多歲,胖子,跟平胸女人孫二娘沾點親。跟這家廠子合作,就是孫二娘的主意。

  張朋將黃蒲公轉移到這家廠子,出於兩個目的。

  一是想懲罰灩秋跟棉球。張朋早就懷疑棉球了,能在他眼皮下渾水摸魚的人,沒幾個。棉球那點小把戲,他閉上眼也能識穿。之所以遲遲不揭穿,是覺得揭穿沒有意思。張朋不像別人,別人對手下起疑心,那是立刻就要發狠的,要麼按道上的規矩,輕則暴打一頓,重則斷其十指或砍掉一條胳膊,然後趕出去,讓他永遠不能回東州。要麼就直接拔出刀子,一刀下去,啥仇啥恨就都痛快地了結了。張朋不,張朋喜歡玩遊戲,慢慢地玩,玩得你叫苦不迭,玩得你痛不欲生。另一個目的,張朋是想試探一下龐龍,

  看龐龍這次是真的要對付他還是虛晃一槍。說實話,到現在張朋也不相信龐龍會來真的,不敢!

  他張朋是誰啊,東州地盤上敢動他的,還沒生下!

  龐龍偏偏不信這個邪,如果不在肖長天家裡看到姓唐的,龐龍或許還會動搖,現在他是逼上梁山,只有豁出去一拼了。

  當天上午,龐龍主持召開一次會議,與會者除他的六大金鋼外,又加了幾個人,其中就有副局長高安河的心腹季平。

  對這個人,龐龍一度是想拉過來的,但凡有點才能有點幹勁的,龐龍都想拉到自己旗下,這樣他就不只擁有六大金鋼,而是八大、十大甚至十二大了。可惜季平不識眼色,給了幾次機會,他都不把握。不把握也好,不把握者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讓你很慘!

  龐龍鄭重其事,先是講了一通當前治安形勢的嚴峻,接著話題一轉,講到了黑惡勢力上,他說:「東州黑惡勢力已不是一天兩天,最近尤為猖狂,嚴格說起來,這是我們失職,我們對不起公安兩個字,對不起頭上頂著的金盾。在這裡,我要向大家做深刻檢討。」

  說到這,龐龍沖在座各位鞠了一個躬。而後猛地抬頭,挺起腰板道:「黃蒲公失蹤一案,是黑惡勢力公開向我們挑戰。

  我們是人民公安,是老百姓的鋼鐵衛士,更是東州經濟的保護神,有人利用苦心經營起來的黑惡組織,肆無忌憚地踐踏經濟秩序,破壞東州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我們絕不答應。大家對這場戰役,有沒有信心?!」

  「有!」李宏勇第一個響應。其他人也跟著亮起了嗓子。

  龐龍發現,季平頭勾著,似乎對他的動員講話無動於衷。

  「季平,你怎麼不說話?」龐龍走過去,站季平後面。

  季平嗖地起身,沖龐龍敬了一個標準的禮:「該怎麼行動,我聽會議安排。」

  「好!」龐龍重重拍了拍季平肩膀,沖會場掃了一眼:「下面我宣布,這次行動,由我直接負責,會議之後,我會專程向上級領導匯報。現在我宣布下一步的分工。」

  「季平!」龐龍猛地轉身,沖季平叫了一聲。

  剛剛坐下的季平再次起身,異常幹練地說了聲:「到!」

  「你負責營救人質,據可靠消息,目前人質扣留在開源縣益民食品廠,負責看守人質的是張朋手下的小米湯,這傢伙詭計多端,心狠手辣,你們一要保證人質的安全,另外也要保證食品廠職工的安全,因此一定要智取,不能蠻幹,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槍,明白不?」

  「明白!」季平雙腳併攏,聲音格外洪亮。

  季平說話的時候,李宏勇的表情非常難看。

  龐龍將如此大好的立功機會給了季平,他心中頗不服氣,但嘴上又不便說什麼,怪只怪自己沒及時把黃蒲公抓到。不過,李宏勇還是恨恨瞅了季平幾眼,心中道:「別得意,有你苦吃。」

  跟季平交代完,龐龍轉向胡衛東:「你負責監控張朋公司,凡是他公司骨幹成員,這次一個也不放過,我們要打一場殲滅戰,明白嗎?」

  胡衛東起身,學季平的樣子,給龐龍敬了禮,聲音洪亮地道:「明白!」

  「其他人原地待命,手機全部關閉,交小鄭手裡,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跟外界聯繫!」

  眾人愕然,當場沒收手機,這還是頭一次啊。再說,沒了手機,中間怎麼聯繫?

  他們哪裡知道龐龍的苦楚,龐龍懷疑,張朋所以每次都能搶先,將人質轉移走,就是因公安內部有眼線。

  張朋苦心經營這麼多年,甭說是東州公安局,就連省廳內部,他的眼線也不少。甚至有些高層領導,關鍵時刻也會給他通風報信。

  以前這樣的事情龐龍也做過,他太了解自己這些戰友了。

  東州為什麼有這麼多黑惡勢力,還不都是公安培養的?當然,這話龐龍現在不能講,現在他要光明正大打一場黑!

  龐龍沖小鄭瞪了一眼,年輕的小鄭是龐龍年前從基層抽上來的,小伙子精幹懂事,功夫也不錯,只是抽上來這段時間,什麼工作也沒讓他干,這次,龐龍要考驗考驗他。

  布置完任務,龐龍看也沒看吳江華,轉身離開會議室。

  他要去華喜功那裡,這次行動,務必要爭取到華喜功的支持。

  「都安排妥了?」華喜功問。

  「安排妥了。」龐龍回答。

  「你估計找到黃蒲公的希望有多大?」

  「應該是百分之百吧。」龐龍說的很有信心。

  「要是繼續撲空呢?」華喜功忽然收掉臉上的笑,鄭重其事問。

  「這個……」龐龍警惕地瞅著華喜功,華喜功這樣說到底什麼意思?

  「我說老龐,凡事都不要誇海口,東州這地方,邪門著呢。

  剛才我還接到一個電話,有人跟張朋在一起吃飯,問我去不去,我說算了吧,最近胃口不好。」

  「能透露一下是誰嗎?」龐龍心懷僥倖地問。

  按說這種話他是不該問的,官場規則,該遵守的必須遵守,華喜功能給他透露這消息,已經在違犯原則了。

  但他實在是忍不住,再者,行動之前,他必須搞清有多少人在替張朋捏把汗,又有多少人在為張朋賭輸贏。

  「省廳的老田,他是錢副市長的同學,我揣摩著,錢副市長也應該在那裡。」

  「他?」龐龍真的結舌了,單是省廳的田副廳長,這事倒也能講得通,畢竟這次行動沒向省廳匯報,再者田副廳長一向跟張朋走得近,龐龍跟田副廳長認識,還是人家張朋牽的線。但錢副市長也在那,就有點說不過去。

  他是市里主要領導,這次行動雖說有爭議,但市委主要會議上還是通過了的啊,怎麼……「怕了是不?」華喜功看著龐龍的樣子,故意激道。

  「怕個鳥!如果有人敢幹擾,我連他一同打!」說這話時,龐龍猛地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也就一個多月前吧,他弟媳鄭建英給他領來一個人,此人也是搞房地產的,不過起步晚,在東州還沒什麼名氣。不過此人出手很大方,剛見面就送他五十萬。依龐龍的估計,此人花在他弟媳身上的錢,遠不止這個數,要不然,鄭建英短短時間開幾家賭場,就算有他這個哥幫忙,也難。

  那人看中開發區西區一塊地,二百多畝,想一次吃進。

  這事是有點難,可不難人家找他做什麼?

  龐龍耐不住弟媳鄭建英的軟纏硬磨,鄭建英纏起他來,可有一套,什麼手段都敢用,龐龍怕她。

  龐龍答應跟錢副市長說說,這事歸錢副市長管,那人立馬將一張卡交他手上,又從包里掏出一件古玩,說到時候這個也帶上。龐龍笑笑,現在這幫地產商,功夫真是到家了。誰料他帶著卡和那件古玩去找錢謙,錢謙竟一點面子也不給,還說以後這種事不要來找他,誰找他都不會辦!

  過了一周,龐龍就從別的渠道聽說,那塊地錢謙答應給了一位來自溫州的地產商,那地產商龐龍也熟悉,最早是做皮鞋生意的,後來轉向地產業,做得也不是十分大。但此人有層別的關係,他有個表妹在海東電視台,號稱南方小甜女。

  這事讓龐龍著實惱火,不但在弟媳和那位地產商面前丟了臉,而且也讓他嗅到另一種氣味,姓錢的並不拿他當回事。

  想想以前為錢謙做的那些事,

  龐龍就恨不得一腳把他從副市長位子上踹下來。

  華喜功笑眯眯地看著龐龍,見龐龍被他刺激得差不多了,語氣一轉道:「你真有這勇氣?」

  龐龍想也沒想便說:「這有什麼,誰也別想替張朋說一句好話。

  」

  「好!」華喜功叫了一聲,他要的就是這效果,其實剛才他跟龐龍撒了謊,他根本就沒接過什麼電話,更不知道省廳田副廳長到底跟沒跟張朋吃過飯。至於錢謙,那就是更大的謊言了。華喜功這樣說,就一個目的,把火燒到錢謙頭上!

  「市委只有一個要求,此舉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另外,要藉助這案子,在全市掀起一場打黑高潮,要徹底淨化東州的環境,還老百姓一個太平世界。」

  華喜功激情高昂地說。說這話時,他似乎已經看到錢謙的結局,在市級領導中,唯有錢謙跟張朋走得最近,類似的話題,他在佟昌興面前已說過不止一次了。至於他自己嘛,他相信沒有什麼重要的把柄留在張朋手裡。

  這一天的氣氛特別緊張,龐龍從華喜功那裡回來後,臉色非常地不好,原因是他將要離開時,華喜功又告訴他一件事,說佟昌興副書記不同意他們的方案,要求公安局拿出一個更接近西州打黑那樣的行動方案,對長期肆虐在東州的幾股黑惡勢力來一次大剷除。

  龐龍還沒聽完就發了火:「大剷除,他們是不是想連我也一道剷除了?」華喜功後來又說,不管佟副書記同不同意,黃蒲公事件是市委討論研究了的,你解救黃蒲公總不能說不對吧?龐龍哼了一聲,沒迎合華喜功。龐龍跟華喜功的關係有些微妙,其實他跟誰的關係都很微妙。在他眼裡,上面這些官,能用時則用,不能用時就放一邊。

  要是有誰敢對他龐龍說三道四,他定讓東州不得安寧!

  回到局裡,龐龍沒去找肖長天,更沒去跟高安河碰頭。

  徑直來到辦公室,小鄭還等在那裡。龐龍問小鄭:「人呢?」

  小鄭回答說:「都在會議室,等你命令呢。」

  龐龍不舒服的心暫時好受了些,還是自己的地盤好啊,一個個規規矩矩,沒人敢造他的次。

  「通知下去,晚十點行動!」

  晚十點,東州上空的空氣緊張起來,龐龍向來是要麼不做,要做就弄得動靜很大。公安局一共出動了五支力量,第一支是季平,他帶二大隊三十多名警員,還有幾名防暴警察,朝開源方向去。李宏勇帶第二組,目標是張朋。龐龍命令,要將張朋及黑妹等人一併抓捕歸案,既然撕破了臉,就再也不能心軟。吳江華帶著第三組,目標是張朋在東州最大的夜總會大富豪,龐龍特意叮囑吳江華,大富豪有許多未成年女孩子,既要保護好她們的安全,又要拿到張朋手下強迫這些女孩子賣淫的證據。「最好給我帶幾個嫖客來!」這是他沖吳江華說的最後一句話,事實上,

  他抽屜里就有不少大富豪強迫未成年少女甚至東州中學女生賣淫的證據,是棉球設法搞到的,但他覺這些還不夠,最好能當場抓到幾個有分量的嫖客,那樣,這場戲就有唱頭了。第四組由胡衛東帶領,

  目標是他早已瞅準的張朋兩家比較大的賭場。

  龐龍所以把這項任務安排給胡衛東,就是一周前,他弟媳鄭建英已將一份特殊的禮物送給了胡衛東。

  鄭建英在自己新開的豪弟娛樂城給了胡衛東百分之五的乾股,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收益,胡衛東這些天喜得不知說什麼好了。

  龐龍相信,不用他交代,胡衛東就知道該怎麼做。

  張朋那兩家賭場,設施可都是一流的,鄭建英好幾次在他面前提起過。

  最後一組,由龐龍直接負責,他沒向任何人說他要去哪裡,事實上目標一直在他心裡,那就是宋家園!

  宋家園對龐龍來說,既是誘惑也是恥辱,他絕不相信宋家園只是張朋用來懲罰手下的,他相信裡面還有大名堂。等其他四組出發後,龐龍在自己辦公室又平心定氣了會,他渴望在宋家園找到他需要的東西,又怕那些東西真的到手。

  此舉對他來說,可是意義非同尋常啊——十點四十五分,五輛警車呼嘯著來到開源縣益民食品廠,出乎季平預料,他們在大門口遇到了平胸女人孫二娘。

  孫二娘這晚正好到開源找益民廠原廠長王洪起,她表哥。

  兩人聊天聊晚了,王洪起想讓二娘留下,二娘啐了王洪起一口:「留下,你讓我白送到虎口啊,就你那點心思,當我不知?」

  說著,用手指重重點了下王洪起的額頭,半是警告半是挑逗地說:「乖乖聽我的話,掙錢,有了錢,還怕找不到你想找的?」

  孫二娘坐著自己的車剛要離開食品廠,忽然就看到幾輛警車,她讓司機停車。等季平他們來到廠門口時,孫二娘已像門神一樣把在了大門口。

  「幹啥幹啥,是救火啊還是搶劫?」

  季平一怔,他並不認識這個女人。一想重任在身,季平跳下車:「我們在執行公務,請你們配合。」

  「公務?」孫二娘斜著眼,從頭到腳打量了季平一陣子:「我說帥哥,這大晚的,你帶這麼多車過來,還弄得呼天嗆地,你不怕擾民啊。」

  「我再說一遍,我們執行公務,請你們配合。」

  孫二娘往前跨了幾步,身子幾乎挨住了季平,季平個子不高,感覺讓孫二娘壓得喘不過氣,幸好,二娘是平胸,要不然,這招可不好對付。二娘居高臨下地笑了一笑,捋了把頭髮,挑釁道:「我要是不配合呢,你說執行公務就執行公務啊,有本事先把二娘我執行了!」

  季平往後一退,迅疾,他就清醒過來似的說:「把她弄走,其他人跟我進去!」

  兩個警察嗖地從後面閃出,鐵箍子一樣的手臂箍住了二娘,二娘痛得嗷嗷大叫:「王八蛋,敢動老娘,知不知道老娘是誰,老娘可是你們吳二姐的坐上客。」兩名警員並不鬆手,二娘見這招不靈,馬上又喊:「保安,保安,快給上面打電話,告訴他們廠里來了土匪!」

  這個時候,張朋跟羅妍正坐在名流咖啡屋一間很別致的雅間裡,名流咖啡屋是張朋最早送給羅妍的禮物,當時他還沒有把羅妍泡到手,發現羅妍有喝咖啡這個愛好,他便匠心獨運的在江邊一幢孤樓上裝修了這家咖啡屋。

  類似的禮物,在東州這座城市還有很多,不一定是咖啡屋,酒吧、茶坊、精品屋甚至遊戲機房,這要看對方喜歡什麼。

  不過張朋最愛的,還是名流。

  儘管他跟羅妍上床之後羅妍就把名流轉讓給了一位女友,她實在是沒有精力來經營。可張朋到這裡,仍然有種歸家的感覺,溫情包圍著他。

  名流事實上也就成了他和羅妍秘密幽會互訴衷腸的地方,或者說,是張朋找回一個正經男人感覺的地方。

  江湖漂蕩這麼多年,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張朋不能說不累,但他把累藏在心裡,輕易不會露出來,實在藏不住了,就來到這兒,跟羅妍靜靜地喝上一下午咖啡。

  這天的音樂依然是張朋最喜歡的那首美國西部牛仔樂,張朋一直有一個情結,覺得自己就是漂在西部曠野上的一隻狼,為了生存,吃過不少動物,也讓不少動物傷害過。

  所以羅妍說他骨子裡其實很悲觀很可憐時,他沒有生氣,而是溫柔地笑了一笑。

  「你說得對。」第一次羅妍這麼說他時,他邊往羅妍嘴裡送一隻草莓邊道。羅妍咬住了那隻草莓,但並沒很快吞下去,而是用舌頭又把它送到了張朋嘴裡,然後幽幽道:「我喜歡你憂傷的樣子,知道嗎?」

  張朋又把草莓送羅妍嘴裡:「我不會總這麼憂傷,我不單是狼,還是豹子。遲早有一天,

  我會瘋狂地咬死那些曾經蔑視過我的人。」

  「我已經聞到了血腥味,我怕。」

  「不用,你不是,你是我的至親,我的草莓。」

  兩個人就那麼說著話,那隻紅紅的草莓被他們送來送去,送了一個下午,仍然在嘴裡遊蕩……記憶猶存,時光不再,一晃,日子就這麼過去了。

  羅妍秉守著一個原則,這些年裡,從未主動向張朋索取過什麼,包括一支口紅,但她得到的最多。不只是金錢,還有信任,還有愛。誰說張朋這種人沒有愛情呢,羅妍不信,愛情不是那些正經人的專利,

  更不是道貌岸然者用來騙人的道具,愛情其實就在她跟張朋之間。愛情就是他死,你也要死,因為活下去實在沒味。

  「暴風雨就要來了。」羅妍說。這天他們沒用草莓,他們用目光。

  「暴風雨就要來了。」張朋跟著說。

  「你怕嗎?」羅妍目光幽幽,像迷失在愛情里的羔羊。

  「我怕過什麼?」張朋反問道,他的目光也很痴,像一頭被母豹征服在腳下的公豹。

  「沒有。」羅妍點頭,很快又說,「這次不一樣。」

  張朋笑笑,他的笑已顯出蒼涼的色澤。「怎麼不一樣?」他問。

  「你比我清楚。」

  「我什麼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該來的遲早會來,誰也擋不住。

  」

  「你不是說唐公子能擋得住嗎?」

  「他?」張朋搖頭,嘆了一聲,「我高看他了,可惜了我幾件寶貝。」

  「那是身外之物。」

  「除了你,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我放心不下的是你的產業,就這麼讓他們拿走,你真的不後悔?」

  「拿不走,誰也拿不走!」張朋臉上突然顯出兇狠,不過只是瞬間,很快,就又溫柔得一塌糊塗了。這種溫柔,怕是黑妹她們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好在黑妹跟的是皮天磊,她不在乎這些。

  「你還有殺手鐧。」羅妍撲閃著一對黑汪汪的大眼,像是在跟張朋玩捉迷藏。

  「沒有,我的底你都清楚,真的沒有。」

  「難道方副省長也……」羅妍不說了,輕易,她是不提這個人的,提多了不但不安,反而噁心。羅妍腦子裡還有揮不去的一幕,就是方副省長壓向她的那一瞬。那是個暗夜,對她來說,有了那個暗夜,就再也沒有光明了。好在這一切張朋不知道,再親密的人,中間還是有一些秘密的,而且一準是大秘密。

  「不提他!」張朋突然發了火。羅妍嚇了一跳,臉上的紅暈一褪而盡,傲人的胸脯劇烈起伏。

  「妍子啊,你怎麼總是不明白,有些人,跟我們永遠不是一條心。」

  「哥,我懂了。」羅妍低著頭,聲音很輕地說。

  「懂了就好。那些東西,在你身上吧?」張朋又問。

  羅妍嗯了一聲,想掏出什麼,被張朋制止住:「不,就放你那兒,記住,萬一哥有什麼事,那東西,就是稻草。」說到這兒,張朋輕輕合上眼瞼,腦子裡慢慢閃出方副省長那張臉來……狼就是狼,豹就是豹,它們偶爾可能在一起,但絕不可能變成同類。張朋有些灰心,不過,一想羅妍手裡那些東西,臉上便又恢復出鎮定。

  我是獵手,他們所有的人,都是獵物!

  五輛警車開進益民食品廠,陣勢相當壯觀,夜班工人們聞聲走出車間,被荷槍實彈的警察嚇壞了,便又退回到車間,不過心思再也放不到生產線上了。

  季平指揮眾幹警,迅速包圍了兩幢嫌疑最大的樓。半小時後,兩個小組的組長向他報告,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繼續搜!」季平命令道。就在這時候,一輛車子呼嘯著衝進廠區,在離季平他們五米遠處戛然停下,車裡跳下著一身獵裝的灩秋。

  「怎麼回事?」灩秋問二娘。

  「他們擅自闖入廠區,說是要搜什麼嫌犯。」二娘一看灩秋到了,腰杆子頓時硬了,一把打開扭住她的警察,沖灩秋告狀。

  「嫌犯?」灩秋眉頭一皺,沖扭住二娘的那個警察問,「這裡你們誰負責?」

  「我。」季平往前跨了一步,來到灩秋面前。

  「是季隊長啊,好久不見,幸會幸會。」灩秋伸出手,要跟季平握。季平居然沒理,板著面孔道:「冷老闆,我們懷疑失蹤的黃蒲公就在你廠,這是搜查證。」

  「黃蒲公?」灩秋收回伸出去的那隻手,臉上的表情明顯比剛才多了層不快,「怎麼可能呢,難道是我綁架了他?」

  「這個我們目前還不能確定,請你配合我們工作,讓圍觀者走開。」

  「走開,沒那麼容易。姓季的,甭以為你有什麼了不起,要是找不到你要的人,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二娘搶先一步道。

  「往後退!」灩秋喝了一聲二娘,同時示意廠長王洪起,讓他把二娘弄走。王洪起剛要拉開二娘,兩個警察跑來沖季平說:「報告隊長,後面倉庫有異常。」

  季平精神一振:「在哪兒,帶我去!」

  季平說著就要往倉庫那邊去,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我看你們哪個敢?!」

  季平回過身,就發現灩秋身邊又多了幾個人,原來又一輛車開進了廠區,曾明亮和天麻趕來了,跟他們一同來的,還有孫二娘的妹妹孫月芳。

  「冷灩秋,我警告你,若是找到黃蒲公,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季平顯得比剛才鎮定了許多,目光更是威嚴得駭人。

  「跑你媽個頭,警察了不起啊,老娘不是嚇唬大的。」二娘又罵,她才不管你是季隊還是李隊呢,誰在她地盤上撒野,她就跟誰沒完。灩秋也火了,

  她早已不是剛跟著洪芳打天下時的那個灩秋,對季平這個檔次的人,她還用不著陪笑臉,就算龐龍來了,該甩臉子照樣甩臉子。誰知孫月芳悄悄走上前,捅了下她,順勢遞給她個眼色。灩秋知趣地跟著孫月芳,朝另一邊走去,剛離開眾人,孫月芳就告訴她一個極壞的消息。

  「不會吧,有這種事?」灩秋臉色頓變,說話的聲音也變了。

  「我也是剛剛知道,是咱們內部出了奸細。」孫月芳低聲道,她的臉色同樣駭人。

  「誰?」灩秋驚問。

  「保安部主任李東明,還有庫房保管孫黑六,他們是華哥的人。

  」

  「什麼?!」灩秋感覺讓人擊了一悶棍,險些就癱地上。

  這個消息太可怕了,如果真是張朋栽髒給她,後果將十分糟糕。略一思忖,灩秋沖孫月芳說:「把他們兩個找來,讓季平的人執行公務。」說完,自個先朝辦公樓走去。

  季平一看,心裡頓時明白八九分,心中一喜。時間緊迫,容不得遲疑,一聲令下,

  幹警們迅速包圍了隱藏在樹林後面的那幢小二樓。

  那是以前食品廠的招待樓,但凡來了工商或是稅務部門的,都要請到那幢小樓里,吃喝玩樂,職工們將它稱為腐敗樓。

  食品廠所以停產關門,跟這幢樓不無關係。灩秋接手後,將這幢樓改成了庫房,因為目前並無太多的產品,所以那幢樓等於空著。

  灩秋黑著臉,問被王洪起叫來的保安部主任李東明:「到底怎麼回事?」

  李東明吞吞吐吐,不敢說實話,一雙小眼睛瞅瞅這望望那,兩隻手習慣性地捏著衣角,一看就是個猥瑣之人。

  「說啊,都啥時候了,你還想瞞?」灩秋發了火。

  「你小子幹的好事,還不告訴董事長?」王洪起也是一身冷汗,如果真把黃蒲公藏在這裡,灩秋會扒了他的皮。

  「董事長,我,我……」

  「龜兒子你講不講,信不信我把你的牙敲了?」二娘耐不住,她最恨這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人,撲上前來,要撬李東明嘴巴。李東明可以不怕王洪起,但他怕灩秋,更怕這個孫二娘。於是牙一咬,就把丘白華如何找他們,讓他們瞞著王洪起和灩秋,

  將張朋的人放進來並嚴加保密一事如實招了。

  灩秋聽得毛骨悚然。半天,她沖天麻道:「把這兩個敗類拉下去,按幫規辦!」

  天麻早就按捺不住,他恨死那些吃裡扒外的人了,丘白華出此惡招,更令他心寒。

  他跟曾明亮一人提溜了一個往另間屋子去。不多時,那屋便響出撕心裂肺的叫。灩秋痛苦地閉上眼,丘白華走後,她著實傷心了一陣,為了三和能成為大家的家,一度時期她宣布廢除幫規,

  再也不用那些血淋淋的手段懲治手下弟兄了。可是不久,有人就跟別的公司串通起來,坑害三和,逼著她原又恢復了幫規。

  灩秋的幫規很簡單,點蠟、吹燈、自殘。

  點蠟就是將違犯幫規者扒光衣服,用蠟燭燙。

  吹燈就是將違犯幫規者倒吊起來,把他架在電熱器上,讓他吹。這哪能吹滅,一場懲罰下來,

  違犯幫規者渾身上下沒一處不被灼傷。自殘就很有些血腥了,輕者自斷手指,重者斷臂斷腿的都有。

  加上後來二娘又發明出不少新辦法,使得這一條讓人聽了毛骨悚然。

  幾乎同時,季平他們已牢牢控制了小二樓,黑壓壓的槍口衝著樓上亮燈的那個房間,幾名防暴隊員早已摩拳擦掌,就等季平發令,然後獅子一般衝上去。季平觀察著周圍地形,小二樓建在一片茂密的樹林後,前面有一個小花園,後面有一池溏,現在乾涸了,池溏那邊就是圍牆。遺憾的是,小二樓後面沒有窗戶,無法從後面衝進去。從正面沖,又怕受阻。張朋手下一定有槍,

  這伙亡命徒是啥事都能做出來的,再者目前還不能確定除黃蒲公外,他們還綁架了誰。琢磨半天,季平命令喊話。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被包圍,放下武器,從樓里走下來!」

  負責喊話的刑警立刻放開嗓子,沖樓上喊。半天還是沒動靜,那間亮燈的屋子依舊透著燈光,看不出有人影在活動。

  又喊了一陣,樓上仍然沒有動靜,季平有點吃不住,難道對方又溜了?

  就在這時候,灩秋趕到了,她說:「把話筒給我!」

  灩秋接過話筒,沖樓上道:「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我是冷灩秋,這家企業的董事長,請你們速速下樓,跟公安講清楚,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灩秋喊了半天,樓上還是沒有反應。季平正要嘲笑,猛看見有個人影在窗前閃了一下,緊跟著,窗戶猛地被打開。

  灩秋吃驚地發現,打開窗戶的竟是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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