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沒那麼簡單
2024-09-26 13:55:41
作者: 許開禎
看見棉球,灩秋登時驚在了那。
天啊,他怎麼在裡面?
「裡面的人聽著,限你們五分鐘,把人質交出來,如果再不交,我們就要行動了。」季平的聲音比剛才洪亮許多。
樓上終於傳來聲音:「哈哈,嚇唬你爺,你爺爺見過的世面多,有種你就衝上來吧,信不信我一槍崩了這龜兒子。」
是小米湯的聲音。驚恐中的灩秋沒有聽到棉球的聲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情急中就朝樓上喊:「棉球,棉球你快下來啊!」
小米湯閃出半張臉,陰陽怪氣道:「棉球你快下來啊,騷娘們,受不住了是不?敢把警察帶來,爺爺饒不了你!」
灩秋顧不上那麼多了,腦子裡就一個想法,讓棉球趕快離開是非之地。可是她哪裡知道,讓棉球到食品廠,是張朋精心策劃的一步棋。張朋早就懷疑棉球跟灩秋的關係,棉球背著他做的那些事,他清清楚楚。所以沒點破,是張朋為自己留了一手。他欣賞灩秋,第一次見到灩秋,張朋就覺這女人行,是吃這碗飯的料。後來灩秋一系列動作,都沒逃過張朋眼睛。張朋打心底里喜歡這個女人,他甚至想,再過幾年,東州很可能就是灩秋的天下。
這好,事業總得後繼有人嘛,東州這個大碼頭,只要不落到皮天磊手裡,張朋就高興,打心底里高興。
也許是英雄惜英雄吧,在事關灩秋和三和的問題上,張朋總是能網開一面。也許他老了,也許,這條道他走得太久,真是有點累,他也渴望能有新人出來,步他後塵。總之,張朋對灩秋,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遺憾的是,棉球這小子居然……
疼惜一個人並不等於無節制地原諒他,張朋讓棉球到食品廠,就是想看看,這齣戲灩秋跟棉球怎麼唱?要是他們唱好了,他指不定就把以前的恩恩怨怨忘了,一心一意去栽培他們。
要是唱不好,或者跟他唱對台戲,哼,那就對不住了,我會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之前他已明確,黃蒲公的安全,由小米湯全權負責,怎麼處置也由小米湯說了算,棉球只能服從小米湯。
小米湯並不知道棉球跟樓下的灩秋有這層關係,剛才棉球讓他放人,被他臭罵一頓。他早就對棉球心存不滿,只是礙在朋哥面子上,才一直忍著。這次好,這次朋哥把老大的位子交給他坐,他可以趁機雪雪恥出出氣了。媽的,憑什麼你要比我牛,老子為朋哥出生入死多少年,你小子才來幾天,就敢把我不當人!小米湯這麼想著,命令棉球:「看好那小娘們,沒我的話,誰也不能跟樓下說話。
」棉球恨恨地望了小米湯一眼,服從地去了隔壁。
隔壁沒有開燈,裡面關著兩個人,一個是反捆著雙臂嘴裡塞了毛巾的黃蒲公,另一個,是黃蒲公的小情人蘇小然。蘇小然被綁架後,一開始還囂張跋扈,不把這事當回事。心想黃蒲公是誰啊,要錢有錢要靠山有靠山,還能怕張朋?現在,蘇小然怕了,這幾天她經受了非人的折磨。
小米湯幾個一聽她是北京演藝圈的,還出過專輯,一下就對她有了興趣。宋家園關的那些日子,小米湯下不了手,心裡痒痒,人卻不得不裝出一副老實相。等關到食品廠,小米湯頓覺機會來了。在大庫房關的一天晚上,小米湯和沙子兩個人值班,小米湯實在耐不住了,就當著黃蒲公的面,扒光了蘇小然衣服。蘇小然的嘴被捂著,發不出聲音,臉上卻顯滿了痛苦。這痛苦大大地刺激了小米湯,他啊啊叫著,像種馬一樣馳騁在蘇小然身上。
蘇小然哪想到會有這樣的羞辱,
幾次想把頭碰在不遠處的水泥柱子上,一頭撞死算了。
小米湯及時發現了,一邊干一邊嘲笑:「想死,沒那麼容易,你個臭婊子,為什麼只能讓他干不能讓我們兄弟享受?」
黃蒲公在一旁目瞪口呆,他以為張朋綁他來,只是為了錢,還想等龐龍和鄭建英把那筆錢交還給張朋,他就能出去,哪料到……
小米湯連著發泄兩次,過足了癮,沖沙子說:「你也嘗嘗吧,這小娘們味道蠻不錯的,怪不得他們要玩演藝界的,味道真是不一樣。」
沙子嘿嘿笑笑,一邊脫褲子一邊朝蘇小然走去。
蘇小然心裡吶喊:「不要啊,不要!」但無論她怎麼乞求,都逃脫不了災難。那晚,她被小米湯和沙子輪留著摧殘,直到不省人事。
聽見門響,蘇小然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借著微薄的光亮,看清來者是棉球,蘇小然沒那麼慌了。她發現,這個新來的男人不一樣,既不像小米湯那麼狠,也沒沙子那麼凶。蘇小然可憐巴巴望住棉球,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這個男人。她已聽到樓下的喊話聲,但她高興不起來,沙子和小米湯不止一次說,別讓他們抱夢想,就算全東州的警察來了也無濟於事。「等著吧,膽敢救人,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撕票!」小米湯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來。
撕票她懂,而且她相信,真到了那一步,這幫人會這麼做!
所以蘇小然對樓下的警察不抱信心,甚至有點恨他們,添什麼亂啊,難道我遭的罪還不夠?
想著,可憐的目光探向棉球,棉球似乎沒感覺那求救的目光,木然地走向蘇小然。蘇小然剛想奮力掙扎一下,棉球一個巴掌下去,重重打在她頭上。
蘇小然心裡痛痛地叫了一聲,抬起一雙茫然的眼,竟發現棉球捏著一隻螳螂給她看。
外面的喊話聲再次響起,好像有人在喊棉球,是女人的聲音。
蘇小然再次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棉球,棉球依然無動於衷。
他的那張臉好冷漠啊,蘇小然絕望了,一股寒意朝她湧來,她感覺自己活不過這個晚上了。就在她絕望地閉上眼時,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是黃蒲公發出的。奇怪,黃蒲公怎麼會發出聲音呢,他的嘴巴早讓小米湯拿膠帶粘上了。蘇小然睜開眼,就見棉球正在解黃蒲公的繩子。
「你從窗口跳下去。」
「我不敢,這是幾樓啊?」黃蒲公聲音發著顫。
「二樓,不礙事的,沒有時間了,你馬上跳,蘇小姐緊跟著就會下去。」
「小然,小然,不,我要跟小然一塊離開。」
這句話蘇小然聽得很真實,是黃蒲公這個老男人說的,心裡一陣感動,心想自己沒看錯人,都到這時候了,還能記著她。可就在這一刻,小米湯進來了,黃蒲公剛才那話聲音太大,讓小米湯聽到了。
「你敢放走他,好啊,你個內奸,我早就懷疑你了。」說著,小米湯撲向棉球,兩人扭在了一起。
「馬上放他們走,不然我們一個也逃不了!」
棉球邊跟小米湯掙扎邊說。
「放你姥姥的屁,這裡由我做主,敢背著朋哥做這事,我先滅了你。」小米湯真就拔出了槍,對中棉球。
聞聲趕來的沙子一看現場,不容分說,就給了棉球一傢伙。
沙子手裡拿的是鐵棍,棉球頭上血流如注。
「你個內奸,爺爺廢了你!」沙子想沖棉球來第二下,手腕被棉球狠狠捏住了。小米湯自知他們不是棉球對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沖棉球頭上狠狠來了一下。
棉球只覺眼前一黑,晃了幾晃,倒地了。
「媽的,回去再跟你算帳。」小米湯踹了棉球一腳,用力又將黃蒲公的繩子捆好,回頭又踹蘇小然一腳:「看什麼看,臭娘們,少做夢,給我老實點!」
樓下的季平再也不敢等了,季平求功心切,再說怕延誤下去,會讓龐龍問責。於是命令防暴隊員從樓上攻進窗戶,他帶人在下面掩護。
灩秋一看防暴隊員上了樓,撲向季平:「把這裡交給我,我讓人質安全出來!」
「閃一邊去!」季平雙手握槍,虎視眈眈地盯著那扇窗。
就在防暴隊員嘗試著從樓上躍下的一瞬,裡面突然響起了槍聲,是棉球醒了過來,他橫掃一腳,踢倒了面前的沙子,然後撲向小米湯。小米湯窮凶極惡,想給棉球一點顏色,就在棉球企圖卡住他脖子時,他手裡的槍響了。
這一槍打在棉球腿上。棉球習慣性地摸了把自己的腰,才猛醒來時沒帶槍,張朋不讓帶。強撐著又出一拳,擊中了小米湯的鼻子,小米湯慘叫一聲,正欲扣響第二槍,手腕被棉球控制住了。兩人扭在一起有一分多鐘,棉球奪下了小米湯的槍,
不容分說就朝小米湯的大腿還擊了一槍。
這個時候,窗外突然閃進兩個影子,一個防暴隊員動作利落地撲向小米湯,誰知一旁的沙子扣響了板機,子彈準確地射向了防暴隊員胸脯,幸虧防暴隊員穿著防彈衣,否則這條命就沒了。幾乎同時,另一個防暴隊員凌空一腳掃過去,踢掉了沙子手裡的槍。
按說這場解救戰役就可結束,誰知這時候屋子裡的燈刷地亮了,張朋手下另一員悍將,外號叫厲鬼。此人一直被張朋雪藏,連棉球都很少看到他。厲鬼帶著他的兩個助手大牙齒和小牙齒,居然躲在另一間屋裡。此舉不但瞞過了棉球,就連小米湯和沙子也被瞞了。可見張朋用了多少心機!
厲鬼一出現,局面立刻發生變化。此人以前在野戰部隊服過役,手上功夫極其老辣,退伍後先是跟一毒梟混,後來才到張朋手下。張朋手下一大半人,都是他訓練出來的。
兩個防暴警察還沒弄清怎麼一回事,就讓大牙齒和小牙齒控制了,後面的再想破窗而入,就沒了機會。厲鬼手裡的槍已沖樓下開火,邊開邊沖棉球吼:「現在回心還來得及,我不想把你交給朋哥。把槍拿起來,對準下面給我打!」
棉球陷入了危局!
季平臉上剛閃出一絲欣慰,旋即就不見了影,厲鬼的槍聲擊碎了他的夢。他喊了一聲「小心」,一把拉過灩秋,往後面樹林裡退。
灩秋高叫:「放開我,讓你的人全部後退,讓我到樓上去。
我要見棉球,他會聽我的!」
季平牢牢地拽著灩秋胳膊,生怕她做出什麼危險舉動。
厲鬼在樓上哈哈大笑:「季平,想跟我玩是不是,信不信我一槍把你頭打爛?!」
一聽是厲鬼的聲音,季平猛地打個冷戰。
這傢伙早年就跟他交過手,當時他還跟著吳江華在緝毒隊,一次抓捕毒犯,他差點讓厲鬼一槍打穿脖子。
「他怎麼在裡面?」季平驚訝地問。
沒人回答他。樓下的警察全都讓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住,一時不知該怎麼應對。
過了一會,窗戶里閃出黃蒲公的影子,厲鬼一手提著黃蒲公,一手拿著槍:「季平,你不是要他麼,好,你一個人上來,我會把他完完整整交給你。」
「厲鬼,把槍放下!」季平高叫一聲。
「你說放下我就放下啊,你算什麼東西,有種你上來啊,不然我把他們兩個全穿了孔。」
「你敢?」
「那好,你看看我敢不敢。」厲鬼真就舉起槍,一槍穿過了黃蒲公的耳朵。黃蒲公發出一聲號叫。
隨後,季平就看到,大牙齒和小牙齒一人提著一個防暴警察,站在了另一扇窗戶前,他們的要求跟厲鬼一樣,就是讓季平上去。季平這才清楚,厲鬼是沖他來的,當年他把毒犯抓走,逼迫厲鬼換了東西,這筆帳厲鬼一直記在心裡。
僵持了幾分鐘,季平沖手下說:「全都退後,讓我上去!」
「不行,這樣太危險!」有人叫道,並擋在了季平前面。
季平一把打開攔他的人,顯得毫不畏懼。
就在他接近樓梯口的一瞬,上面突然發生變化,棉球出其不意用槍頂住了厲鬼腦袋,並威脅厲鬼:「放走他們,有什麼事我跟你去見朋哥!」
「你小子還不悔心是不是,好,今天我就給你一個機會,要麼打死我,要麼,你就跟他們一道去見閻王。」
「放開他!」棉球又喝了一聲。
厲鬼哈哈大笑,他今天本不想跟棉球算什麼帳,可棉球不知好歹,惹得他很不高興。未等笑聲落地,他猛地一轉身,一腳朝棉球臉部踢去。棉球也是手疾眼快,躲閃得空,飛起一腳朝厲鬼掃來。厲鬼躲過棉球那一腳,想瞅准機會開槍,哪知棉球的動作比他快。混戰中,樓頂上的防暴警察以為時機到了,縱身一躍,厲鬼斜刺里一瞅,知道樓上下來了人,順手開了一槍,第二槍要響時,樓下季平的槍響了。
季平怎麼也沒想到,這一槍會打中棉球。
當棉球像一朵棉花般飄然從窗口飛出時,他以為那是厲鬼。
但是灩秋隨後發出的一聲慘叫立馬讓他意識到,自己打中了別人。
季平不虧是季平,瞬間的驚愕後,他手裡的槍再次響起,而且這次是數發連擊,季平最後清楚地看到,窗口飛下混世魔王厲鬼的影子。
已經跟死神擁抱在一起的厲鬼似乎不甘心,面目猙獰地望住季平,像是在說,要不是棉球這王八蛋,我怎麼會倒在你槍口下呢?
季平一身虛汗,旋即,他就鎮定過來,幹掉了厲鬼,這對他來說,比解救十個黃蒲公還有意義!
灩秋定格在了樓下,季平那一槍是怎麼擊中棉球腦袋的呢?
他只看見棉球跟厲鬼扭在一起,扭得她快要窒息。
她在心裡不停地喚,棉球住手啊棉球快住手,可樓上兩個人就是不停下來。他們來回在窗口閃動,忽而看見的是棉球的身影,瞬間又變成厲鬼。灩秋快要瘋了,季平怎麼搶占有利位置,又怎麼做出開槍的決定,她一概不知。當棉球像片羽毛般從樓上飄然落下的時候,她才猛醒,她的棉球沒了。
天啊,她的棉球沒了!
灩秋慘叫一聲,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撲向那片羽毛……此後很長時間,一個巨大的困惑就盤旋在灩秋腦子裡,惡魔附身一樣,死死地纏著灩秋。
季平他怎麼能在那種時候開槍呢?
灩秋發現,從那一刻起,
她的心隨著樓上飄下的那片羽毛遠去了。
遠去了。
黃蒲公被成功解救,附帶的戰果是,厲鬼兩個助手大牙齒和小牙齒束手就擒。
小米湯和沙子一個被擊斃,一個跳樓摔斷了腿。
黃蒲公的小情人蘇小然死了,是被沙子一槍打死的。
沙子中槍倒地的一瞬,眼裡的餘光掃見了這女人,心想,這麼好一個尤物,怎麼能留給別人呢?於是順手給了她一槍,蘇小然就跟著沙子去了。
慶功會是五天後召開的,成功解救黃蒲公,令龐龍大喜,儘管他在宋家園一無所獲,也儘管他失去了一名優秀的臥底,但這並不能破壞他的好心情,畢竟,其他四個組收穫頗豐嘛。
於是請示了華喜功,在局裡召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慶功會,龐龍給四個組分別記了功,季平他們身披紅綬帶,神采奕奕。
會後大家喜氣洋洋地去文星閣大飯店,他們要好好慶祝一下。
這天龐龍喝了不少酒,大家輪流敬他,就連高安河,也兩次舉著酒杯到他面前,要為他慶功。龐龍沒有客氣,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他抓著酒杯,很爽快地跟高安河碰杯。
邊碰杯邊說:「都說我們是飯桶,我看不是嘛,特別是你那個季平,表現相當不錯。」他把「你那個」
三個字強調得特別明顯。高安河並不懂他這話的意思,只是勉強笑了笑,龐龍這場解救戰役,對高安河壓力很大。
等後來知道龐龍真實用意時,高安河就驚了一身冷汗。
灩秋像是死過了一場。
她在床上昏睡了一段時日,月芬月芳姊妹倆輪流陪伴著她。
中間二娘怕她真的離開這個糟糕的世界,提議將她送往醫院,被妹妹月芳制止了。
「這種病不是醫院能治的,讓她躺著吧,躺一陣就會好。」
孫月芳說。
「她要是醒不過來呢?」二娘孫月芬滿是擔憂地說。
「那她就不是冷灩秋!」月芳恨恨說了句。
然後問剛剛進來的亮子,「打聽得怎麼樣?」
亮子道:「公安那邊沒啥動靜,他們好像大功告成了。
張朋目前還不知道下落,也沒聽到公安通緝他。」
「那雜種呢,有沒消息?」
「沒,我們搜遍了東州的角角落落,道上的弟兄們都說沒見到華哥。」
「你還叫他華哥?」
亮子訕訕笑了笑,改口道:「是丘白華。」
「傳我的話下去,一根手指十萬,一條胳膊二十萬,拿他的命回來,我把三和一半產業獎了!」
「知道了芳姐,我這就去辦。」亮子剛要退出去,孫月芳又說:「姓季的情況打聽清楚沒?」
亮子馬上挺起胸,義憤填膺道:「這雜種是高安河身邊的紅人,我聽公安內部的人說,打死棉哥,很有可能是姓高的出的主意。」
「繼續查,把公安內部的關係全部動員起來,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姓龐的殺人滅口還是姓季的不安好心?!」
「放心吧芳姐,不管是他們誰下的黑手,我都會討來公道!」
亮子的牙齒咬在了一起。
打發走亮子,姊妹倆臉上又布滿了愁雲。
這件事雖然跟三和無關,但三和受到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這些天外界傳言四起,有人說冷灩秋早就做了張朋情婦,三和其實是張朋一手扶植起來的。
也有人說綁架黃蒲公的並不是張朋,而是冷灩秋,冷灩秋瞅准了宣北區一塊地,想把它拿到手,黃蒲公從中做梗,激怒了冷灩秋。這些倒也罷了,反正姊妹倆是傳言中走過來的女人,對女人的名譽還有貞節什麼的,早不當回事,那東西屁用不頂,不值得維護。她們怕的是,有人想把三和攪進渾水裡,三和剛剛有起色,一切都還在起步中,根本就經不起折騰。
如果一旦被拖進去,後果相當可怕。還有,她們根本不知道灩秋跟棉球的關係,這層關係太震撼她們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呢?」二娘像個碎嘴婆,從事發當天晚上,就不停地嘮叨,好像灩秋壓根就不能跟男人好。現在她又吵上了,一看妹妹繃著臉不說話,她氣急敗壞道:「我們都拿她當老大,死上心地為她拼命,她倒好,為一個男人死去活來。」
月芳仍然沒有說話,她在想,灩秋為什麼要瞞著她們倆,她跟棉球到底好了多長時間,為什麼不讓這層關係明白出來,難道?
「你倒是說話呀,你也啞巴了啊。」月芬又叫。
「煩不煩呀你,不說話能把你憋死!」
月芳一把搶過姐姐手裡的毛巾,
月芬就知道天天拿毛巾給灩秋敷,她也好像白痴了。
「我就能憋死,我沒發現,難道你也沒發現?」月芬又說。
「發現又能咋,難道她能不嫁人?瞅瞅你那德性,八輩子沒見過男人似的,也不嫌噁心。」
「我就噁心,噁心了你別跟我在一起啊。」
姊妹倆說著話又吵起來,月芬受不了妹妹嘲諷她的口吻,她現在已經好得多了,比之看守所里,像是變了一個人。
可臥床不起的是灩秋啊,她要是能做到無動於衷,還是她孫月芬嗎?
兩人吵了一陣,覺得沒趣。月芳主動求和:「算了,再吵我就想殺人。你在這守著,我出去透透風。」
月芳從灩秋家走出來,獨自在街上轉悠。
這一天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以前單位上班的日子,那些她接待過的上訪對象,甚至她的丈夫,那個棄她而去的男人。月芳忽然覺得,人生是那樣的無常,無常得沒有一點意思,無常得讓人搞不清怎樣活著才有點味。
她都下定決心要跟著灩秋好好干一番事業了,把三和整大,整成全東州甚至全海東最大的食品加工企業。但誰又能料到,一場飛來橫禍,就又讓她的目標動搖了。
媽的,不能動搖!月芳搖搖頭,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一個男人突然堵她前面。接近她身子的一瞬,男人開了口:「是孫月芳嗎?」
月芳沖男人瞪了一眼,下意識地點頭,旋即又問:「你怎麼知道?」
「別說話,只管跟我走。」男人丟下一句話,朝前走了。
月芳愣了片刻神,一鼓氣跟了過去。
叫她的男人叫黑五,長得不只是黑,簡直就是炭黑。
黑五自稱也是做生意的,以前在道上混,後來卷進一起命案,差點就被判刑,幸虧他父親在上面有人,才保了他自由。
不過黑五告訴月芳,他現在不光做生意,也給警察當眼線。「掙點外快唄,我老爺子沒了,去年炒股又賠了不少,手緊。」
黑五叼著煙說。月芳對這個男人的話一點沒興趣,黑五幹什麼對她毫無意義,她急於知道,黑五帶她到這個地方要做什麼?
「放心,我黑五不會傷害女人。」黑五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安,說道。
月芳朗聲笑了笑,也點上一支煙,沖黑五吐了個煙圈道:「敢打我主意的男人還沒生下呢,說吧,請姐姐來啥事?」
「有人讓我找你,想不想知道棉球?」
「棉球?」月芳啪地扔了煙,「你到底是誰,有屁快放!」
「痛快!」黑五也扔了煙,順口又說,「我就喜歡姐姐這樣的。」
「喜歡,你還沒這個資格。快說,棉球怎麼回事?」
黑五被月芳身上那股氣震住了,不敢再占嘴上的便宜,一本正經道:「他是臥底。」
「這個老娘早知道。」
「有你不知道的。」
「說!」
「他是編外臥底,也就是說,他不是按常規派進去的,他只聽命於一個人。」
「龐龍。」
「你說的沒錯,能證明他身份的只有二龍頭一個人。」
「不需要他證明,他應該償命。」
「這話你就說錯了,殺他的不是二龍頭,而是別人。」
「季平。」
「他只是開槍者,幕後另有其人。」
「姓高的?」
「這個我不能說,二龍頭讓我告訴你,失去棉球,他也很悲痛,不過他不能站出來替棉球說話,你們要是想報仇,他可以暗中幫你。」
「不需要!」
「需要!」
「老娘說了不需要!」月芳猛地站起。
「甭激動,沒有二龍頭幫忙,你們討不回公道,不信你們就試試。」
「這個不用你操心!」說完,月芳走出了那間咖啡屋。折騰半天,全他媽是沒用的消息,難道他孫月芳不知道棉球是誰,用得著這頭黑豬來告訴她?難道她孫月芳不知道,像棉球這種人死了等於是白死,沒名沒份,連個花圈也騙不到,更甭指望有人給你開追悼會。媽的,什麼世道!月芳罵著,朝公司走去,這一瞬間,她突然堅定了主意,要讓灩秋振作起來,不能就這麼讓棉球死去,一定要替棉球討回公道。
灩秋醒來的這個早晨,天空中下著濛濛細雨,東州城瀰漫在一片霧靄中。灩秋睜開眼,看見了憔悴得不成樣子的二娘,她掙扎著問了聲我這是在哪啊?一聽灩秋說話了,正在床邊打盹的二娘一個愣怔。
「我的好妹妹,你總算醒了啊,再不醒,我可也就活不了啦。」
二娘邊叫邊要拉灩秋起來,灩秋搖搖頭,說她不想起,想再躺一會。
「躺,只要你能睜眼能說話,躺多少日子也行。」
「月芳呢,她到哪去了?」灩秋強撐著問。
「在呢,我馬上叫來。」二娘沖屋外大喊:「芳,芳,你死哪去了,快進來啊,老大醒了!」
不大工夫,她面前就站滿了公司的骨幹,月芳月芬,公司會計謝子玫,還有不久前投奔她來的三妹黃燦。
一群女將後面,灩秋看到了她最最放心不下的亮子,亮子身邊站著於幹頭和孫百發。灩秋望半天,問:「天麻呢,天麻怎麼不見?」
孫月芳趕忙說:「天麻出去送貨了,過一會就回來。」
「你們都沒事吧?」
「沒事,大家都在替老大擔心呢。」月芳湊她耳朵前說。
灩秋聽了,臉上浮出一層笑,
她最擔心的就是手下這些人牽連進去,既然他們都沒事,那她就放心了。她原又閉上眼,感覺像是要睡覺,可是很快,眼角就有兩滴晶瑩的淚流出來。
「大家都去忙吧,讓老大好好休息。」
孫月芬沖於幹頭遞了個眼色,於幹頭會意地將眾人領上走了。
一切似乎都很平靜,可對龐龍來說,這卻是一筆難算的帳。
黃蒲公是解救回來了,但這鳥一口咬定不是張朋綁架的他,說另有其人。讓他交代是誰,他又說不出個子丑寅卯。
狗狼養的不識好歹!審訊小米湯,他一口咬定就是他幹的,跟任何人無關。還說死去的蘇小然是他相好,被姓黃的霸占了,他咽不下這口氣,就把這對姦夫淫婦綁了票。
「是老子乾的,有種你們把老子也一槍崩了!」
小米湯歇斯底里的聲音還響在龐龍耳邊。
這雜種!龐龍沒想到小米湯會是個硬骨頭,為了撬開小米湯的嘴,李宏勇指使手下,該用的法子都用了,全不管用。李宏勇請示龐龍,到底怎麼辦?龐龍嘆氣道:「還能怎麼辦,先關著,總不能把他也滅了吧。」
話雖這麼說,心裡卻很是不舒服。
從小米湯和黃蒲公這裡拿不到供詞,就沒法對張朋採取措施。
原以為那天李宏勇能抓到張朋,哪知連張朋的影子也沒看到,不只是張朋,就連黑妹幾個也沒了影。
張朋那邊倒不是人去樓空,
他辦公室里很鎮定地坐著另一個女人,賣保健產品的馬雪麗。
馬雪麗剛剛召集完銷售人員會議,正打算打電話跟張朋做匯報,門就被李宏勇他們撞開了。
沒抓到張朋跟羅妍,抓來一個馬雪麗,還有幾個充數的,讓龐龍哭笑不得。不過好在他跟馬雪麗乾淨,如果有一天皮天磊出了事,把黑妹抓來,那才叫難受。
惱人的是,馬雪麗前腳關進去,後腳就有人打來電話,還不止一個。先是晉通遠,對了,晉通遠早就不是發改委主任了,現在是東州市委秘書長,官升一級,算是市領導這個層次的了。
晉通遠先是在電話里假模假樣表揚了龐龍幾句,然後話一轉,就問到馬雪麗。龐龍這才明白,
馬雪麗指不定哪天早讓姓晉的給睡了,要不,姓晉的會在這風口浪尖上打電話?
應付完晉通遠,龐龍本想泡個熱水澡,最近事多,連熱水澡都沒好好泡。剛脫了衣服,電話再次響起,龐龍赤裸著身子走出浴室,拿起手機一看,眼立刻直了。
打電話的竟是省里那位要員的秘書,就是前些日子為曹雯雯跟他大動肝火的那個人。
把全世界調動起來也沒用!龐龍接完電話泡進熱水缸時,心裡曾這麼恨恨地想過,可等熱水澡泡完,他就不再這麼想了。
這中間他手機上又多出幾個未接電話,都是有背景的人物!
馬雪麗這邊倒好說,按程序問完話,做完筆錄,先打發回去。
問題是,張朋至今仍逍遙在外,聽李宏勇說,昨天晚上,張朋還在一家夜總會請貴賓呢,客人好像是從北京來的。
凡事最怕膠著,一膠著,啥變局就都有了。
另一件煩心事,就是棉球。
棉球死了!龐龍一閉上眼,這個結局便跳到他面前,有時睜著眼,冷不丁就能看到棉球那張臉。他是不甘心啊,死那麼慘,那麼沒名堂,而且,死後還沒個說法。
龐龍打心底里為棉球鳴了句不平。
可轉念又想,能有什麼說法,要說法也得他龐龍給,可他能給嗎?
不能給啊。公安派臥底是有嚴格程序的,組織上有很多規定,而且極其嚴密。但龐龍不想受這些約束,約束多了辦起事來就麻煩,再說,通過組織派的臥底能為他龐龍一個人辦事麼,當然不可能。
他龐龍要的,是為他賣命為他當眼線為他出生入死的,也就是說,生是他龐龍的人,死是他龐龍的鬼,這種人只有自己派。棉球是他派出去的第二個,第一個一年前就死了,
是被毒犯挖了雙眼割了雙耳剁了舌頭最後掛在江邊電桿上,比棉球死得要慘許多,龐龍都沒給他一個說法,甚至沒告訴任何人此人是臥底,
只是偷偷給他老婆和孩子送了一筆錢。至於棉球,龐龍就更不能給說法。
死人的事是經常發生的,有的人死得重如泰山,有的人死得輕如鴻毛。至於哪個是鴻毛,哪個是泰山,怕永遠也沒有人說得清。
臥底跟臥底不同,這中間的奧妙,只有龐龍清楚。好在,到目前為止,除他幾個心腹,沒人知道棉球的底,那麼,何不把這一切都推給季平呢?
龐龍做出這個決定,著實痛苦了一番,畢竟,培養棉球這樣一個人不容易吶。所以那天叫黑五來,剛開始他還張不開口呢,後來,後來他一橫心,就跟黑五如此這般說了。
這也是情勢所逼,怪不得他,他要讓季平和高安河嘗到苦頭!
東州宣北區五州大酒店,張朋迎來了省廳田副廳長的秘書。
張朋並不像龐龍說的那麼囂張,畢竟老窩被人家端了一回,該小心的他還得小心。再者,干他這行的,任何時候都懂得保護自己。這些天他是一天換三處地方,每個地方最長不超過十個小時,這還不算,夜裡睡覺,他學最早闖天下時一樣,在手指間夾半根香,香一燃到手指,馬上醒了,不管屋裡有沒有動靜,兩隻手都會利落地抓起擱在枕邊的兩隻槍。
當然,他並不是驚弓之鳥,他只是在強迫自己進入某種狀態。
狀態很重要!
省廳田副廳長的秘書叫崔鳴,這名字不好,跟催命諧音,不吉利,張朋曾跟田副廳長提過建議,讓他重新換個秘書。
田副廳長笑笑:「沒想張老闆還挺迷信的麼,不就一個名字,有那麼嚴重?小崔這小伙子我用順手了,換別人我不習慣。」
這倒是實話,從張朋跟田副廳長認識,小崔就跟在田副廳長身邊,現在差不多五年過去了,別的領導都換秘書,獨獨田副廳長,像是對崔鳴情有獨鍾。
其實張朋知道,田副廳長是想換,但又換不得。
領導換秘書有兩種情況,一是實在看不上這秘書,那就只能一腳踢開。二是秘書跟久了,該給秘書一個安排了,找機會提拔一下,但他仍然是秘書。
領導不換秘書也有兩種情況,一是這個秘書用得太順手,換了無法適應。另一個,是領導跟秘書忘了界限,走得太近,結果,把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全讓秘書知道了,想換也不能換了。
崔鳴跟田副廳長就屬於這種情況,張朋雖然不知道崔鳴崔秘書掌握了多少田副廳長的秘密,但有一點他能肯定,但凡田副廳長在他這裡做的一切,崔鳴崔秘書都知道。過去的五年,田副廳長在張朋地盤上做過很多不光明的事,有一部分甚至很陰暗,比腐敗和受賄陰暗得多,壓根就不能見陽光。而這中間的穿線人,就是崔鳴。
崔鳴這次是奉命而來,張朋老窩被端,令田副廳長很被動,早在兩個月前,田副廳長就提醒張朋,眼下東州乃至海東空氣不好,讓他出去透透風,別老悶在東州,好像有什麼丟不下似的。張朋不聽,非要較上勁跟皮天磊和龐龍斗,結果斗出了事。
「真沒想到,結局會這樣。」崔鳴臉上掛著心事,說話的口氣也很不友好,分明有怪罪張朋的意思。
「什麼結局,離結局還早呢。」張朋蹺著二郎腿,他才不在乎崔鳴用什麼口氣呢,很多事他是事先判斷好的,比如第一個跟他見面的,一定是崔鳴。有人比他更坐不住,這就是他不離開東州的原因。
「我的張大董事長,你就別硬撐了,綁架黃蒲公,這可不是小事啊,你知道現在上上下下對你的聲討有多凶嗎?」
「當然知道,可問題是,黃蒲公不是我張朋綁架的啊,你有證據,還是他們有證據,得拿出證據來啊,你說是不是?」
「好好好,不說這個了,首長讓我來,意思是勸你一下,能不能趕快離開東州,出去避避風頭?」
「我哪也不去,我憑什麼要去!」張朋不耐煩起來,這些天老是有人勸他出去躲躲,勸得他耳朵都快要瘋了。媽的,我躲了,你們自在啊,有事大家一起頂著,誰也別想輕鬆自在!
崔鳴沒想到張朋是這副口氣,一時有些語塞,過了一會,他試探著道:「要是有人非讓你出去呢?」
「誰也別做這個夢,就算天塌下來,我張朋也不挪一步,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把我奈何?」說完這句不過癮,又道:「回去轉告你們首長,我的事跟他無關,啥都由我張朋擔著,用不著他擔心。」
「說的容易。」崔鳴嘟嚷了一句,心裡道,這些天田副廳長做出的努力還小麼,如果不是他採取高壓政策,怕是你早就進去了,還能在五星級酒店舒舒服服待著?
較了一回勁,崔鳴見無法說服張朋,索性不勸了,徑直問:「聽說那個叫棉球的手裡有樣東西,不知道這東西現在在不在張董事長這裡?」
「啥東西,那個渾球,他拿我的東西多了,不知道崔秘書問的是哪一件?」
「張董,我們現在就不用打啞謎了,這趟我來,就一件事,把錄像帶拿走。」
「錄像帶?」張朋故作驚訝:「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我這裡什麼都有,就是沒你說的錄像帶。」
「不會吧,如果我沒記錯,不久前,你還給我們首長寄過一張碟的。」
「我寄過嗎?不可能!我張朋怎麼能做那種缺德事呢。再說了,就算是有錄像帶,你們首長怕啥,怕啥啊?」
崔鳴不再吭氣,看來張朋是豁出去了,別人豁出去好辦,張朋真要豁出去,問題可就複雜了。
一層愁漫上來,陰陰地蓋在崔鳴崔秘書臉上。
崔秘書現在有些後悔,
早知道張朋是如此卑鄙如此無恥的一個人,當初就不該……悔啊。崔秘書走到這一步,完全是因了田副廳長那個嗜好,誰能想得到,年過五旬的田副廳長,別的不好,就好一口色,色還不色成年女人,專色小女生,越小越好。
害得他四處為田副廳長獵色,成年女人好獵,哪怕是歌星影星或是美女主播,都難不住他,人家龐龍能到手的,田副廳長一定能到手。可這幼女,實在是難覓啊。如果不是張朋,
怕是他這個秘書早讓田副廳長炒了魷魚。
然而,可怕的後果隨之而來,有人為你挖好陷阱時,你不想當獵物也由不得你。不但田副廳長著了迷,上了癮,就連他也……
更糟糕的,他們在張朋那家夜總會所做的一切,都被黑妹偷偷錄了像。去年有個小女孩因為不堪忍受非人折磨,從夜總會十樓跳下來,摔成了肉醬,有人藉機做文章,張朋找到田副廳長,想讓他平息這起風波。
田副廳長說了句冠冕堂皇的話,沒直接答應他,結果第二天,田副廳長就收到一件快遞,裡面全是……田副廳長懷疑,這些東西很有可能被棉球得到,別人不知道棉球的底,但豈能瞞過田副廳長,畢竟他也長著一雙公安的眼啊。龐龍派棉球到張朋身邊,最大的目的就是拿到秘密。這些秘密不只牽扯到田副廳長,怕是……
「看來,真是沒有這些了?」見張朋態度蠻橫,崔鳴只好作罷。
他在替田副廳長可惜。真是不值啊,為這樣一個白眼狼付出。
張朋怕是不知道,這些天田副廳長上下活動,恩威並舉,這才讓東州公安局壓住了黃蒲公的事,目前給出的結論,綁架黃蒲公的人不是張朋,是他手下小米湯。
佟昌興正為這個結論大發雷霆呢。
「當然沒有,回去告訴你們田副廳長,讓他放放心心地活著,別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煩惱,不值。」張朋站起身,他是在送客了。
崔鳴只好悻悻離開。
崔鳴一走,張朋就粗野地笑起來,跑來試探我,有那麼容易,我讓你們一個個都睡不著覺!想拿回錄像帶,門都沒有。
就算我這邊的拿走了,棉球那小子弄出去的呢,也能拿走?
想到這,張朋非常得意地笑出了聲。
其實棉球能拿到那麼多秘密,都是他在故意。張朋太有創意了,有些創意簡直偉大得要死。很多東西放他手裡,等於是死物,要是通過棉球這樣的手傳播出去,那可就威力大了,定比電腦病毒還厲害,一定會讓很多人癱瘓。不,會讓整個東州乃至海東癱瘓!
正興奮著,套間門一響,閃出一個影子來。是羅妍。
那天跟羅妍喝完咖啡,張朋是一心想讓羅妍出去避避的,他一個人留下冒險就夠了,犯不著把羅妍也搭進去。
可羅妍死活不去,她說,平日我都捨不得離開你,現在這種時候怎麼可能呢,就算是斷頭台,也讓我陪你去上吧。這話讓張朋熱淚滾滾,一把攬過羅妍說:「妍子,你是我的福啊,我張朋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但為了你,我一定要活下去。」羅妍替他抹掉淚珠,笑道:「不但要活下去,還要活得風光,活得閃亮。」
「對,活得閃亮!」
羅妍邁著輕柔的步子來到張朋身邊,她穿得格外閃亮,一襲水紅色睡袍裹著她曲線玲瓏的身子,纖細的小腿發著瓷白的光芒,脖子裡戴著水晶項鍊,襯托得那片脖頸越發生色。
睡袍裡面是她花了高價從法國購來而又一直捨不得穿的情趣內衣,法國人的浪漫還有中國人的內斂讓她有機地統一在一起,把一具活力四射芳香四溢的女人軀體呈現在張朋面前。
羅妍不是一個善於修飾自己的女人,以前留給張朋的印象總是灰濛濛冷冰冰,要不,張朋也不會在其他女人身上花那麼多代價。現在不同了,整個世界就剩下她跟張朋,她自然要好好為他綻放。這次出來,她帶了兩大皮箱衣服,都是平日沒時間或者沒意義穿的,現在她天天換,忽而花枝招展,忽而含苞待放。
夜晚她像一盆火,性感畢露,誘惑四射。白天又端莊嫻熟,婉若處子。剛才她本來是穿著來自法國的一件時裝的,但崔鳴跟張朋的對話讓她聽得無聊,也聽得心煩,於是她換掉那件缺領少袖的時裝,換掉那件由二十三顆珍珠做成的鏤空胸衣,換上新鮮感十足的情趣內裝,然後在柜子里挑半天,最後選中這件水紅色睡袍。
裹在睡袍里的已不是她,
而是一盆願意為心愛的人時刻灑出去的血,一燭情願為他化為他燃為他焚燒的蠟!
兩人瘋狂地倒在沙發上,張朋從沒覺得像現在這般有精力,不,不是精力,是火,熊熊燃燒永不熄滅的火。
這間花八百美元包下來的總統套房,立刻被一股烈焰點燃,被海水吞沒,熱浪滾滾,經久不息……很長時間後,羅妍頭枕在張朋臂彎里,道:「他們看起來真的怕了。」
「不怕才怪。」張朋說著,在羅妍鼻樑上咬了一口。
羅妍輕輕呀了一聲,翻起身,覆蓋住張朋:「姓方的呢,他怎麼還沒動靜?」
「不急,總有他耐不住的時候。」
「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朋哥,你說姓龐的這陣會怎麼想?」
「還能怎麼想,乖乖跑我面前求饒唄。」
「太有意思了,朋哥,你會原諒他嗎?」
張朋想了想,道:「龜兒子要是真能彎下腰,我就原諒他。」
龐龍會彎下腰嗎?做夢去吧!
從華喜功辦公室出來,龐龍暴跳如雷,剛才華喜功一番話,差點把他肺氣炸。
華喜功逼他結案,說這是上面的意思,上面不讓深究,他也沒辦法。「你就結案吧,反正黃蒲公救出來了,該做的你也做了,交代過去就行。」華喜功說。
「跟誰交代?」龐龍眉頭凝在一起,他興沖沖而來,以為華喜功有什麼好事告訴他呢。
「還能跟誰交代,你這樣問,明顯有情緒嘛。」
華喜功打著官腔說。
「我當然有情緒!」龐龍猛地一拍桌子,「你們忽而往東,忽而往西,讓我們辦案的人怎麼想?!」
「什麼也不用想,就按指示辦,結案。」
「我結不了!」龐龍牛脾氣上來了,他最不愛聽的就是這種話,結案,你說結就結啊,當事人一個也不招,這案怎麼結?
「結不了?」華喜功顯然沒有思想準備,被龐龍這股子衝勁沖傻了。怔半天,華喜功道,「你這人怎麼就一根筋呢,既然小米湯承認是他綁架的,那就由他來負法律責任,我跟檢察院那邊打了招呼,你按手續報吧。」
「能告訴我是誰的指示嗎?」龐龍也放緩了口氣,不過他仍然沒有服從命令的意思。
「這個你就不用問了,回去行動吧。」華喜功顯然不想多說,事實上他也不能說。要論生氣,華喜功的氣更大,上面的指示是沖他發出的,口氣很硬,要他無條件地執行。
他親手導演的一場好戲,演了還不到一半,就要落幕,華喜功豈能甘心?放虎歸山,那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這次收拾不了張朋,以後還有機會嗎?華喜功不敢想!
龐龍沒再跟華喜功吵,吵也是白吵,華喜功的做人他太清楚了,這人向來只認上面不認下面,上面放個屁,他都當聖旨。
但他心裡不舒服,感覺讓人餵了只蒼蠅。娘的,我就不信我龐龍在天上戳不出個窟窿。回到局裡,龐龍立刻將李宏勇叫來,氣急敗壞道:「馬上提審小米湯,撬也要撬開他的嘴!」
「老大,這雜碎骨頭太硬,真是不好撬啊。」
李宏勇顯得沒有自信。
「不好撬?你那些本事呢,要緊處怎麼就使不上了?我可告訴你,上面要我們結案,再撬不開小米湯的嘴,我們他媽都得完蛋!」
一句話嚇住了李宏勇,李宏勇太清楚草草結案的後果了,到那時候,他們不但一點功勞撈不到,相反,他們這幫人,個個都會成為張朋眼中釘肉中刺。李宏勇想了一會,算是明白了龐龍意思,鼓足勁說:「我明白了,老大,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走出龐龍辦公室,李宏勇沖灰濛濛的天望了一眼,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為自己提神。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李宏勇打算豁出去了。
半夜時分,龐龍睡得正酣,床頭的電話突然響起,他驚起身子,一把抓起電話:「哪位?」
「老大,出事了。」電話里傳來胡衛東的聲音。
「什麼事?」龐龍睡意全無。
「勇哥出手太狠,那雜碎不經打,沒氣了。」
「什麼?!」
一小時後,在龐龍經常下榻的世紀麗景大酒店2188房,該來的人都來了。李宏勇哭喪著臉,他一進門就給龐龍跪下了,他說自己並沒用多大勁,就是沖小米湯肚子上搗了幾捶,哪想……
龐龍懶得聽,這種話騙傻子都不信,何況他一個公安局長。
胡衛東站在李宏勇邊上,垂著頭,一副代人受過的樣子。
審訊室里出了事,李宏勇第一個就把電話打給胡衛東,這是他們多年形成的默契,也是他們之間的義氣,風險共擔,利益均享。胡衛東這邊,站著看守所兩位,所長羅琦,還有漂亮的女警、羅琦的小情人米小陽。
「說吧,你們打算怎麼辦?」龐龍面無表情。出了這種事,責備下屬無濟於事,誰也不能保證不失手。那些王八蛋,不給他點酸甜苦辣,他能招?
「局長,這次是意外,李隊並沒什麼過激處,都怪那小子。」
羅琦獻起了殷勤。
「好了,這種話你對別人去說吧。」龐龍恨恨打斷羅琦,問李宏勇:「怎麼辦,你想好沒?」
李宏勇抬起頭:「我聽局長的。」人一多,他們就都不叫龐龍老大或二哥了,畢恭畢敬稱局長。
「自己屙的屎自己擦!」
「局長,這……」李宏勇臉上的肉又開始抖了。
「幹啥事都要先想好後果,修好渠再放水,鋪了墊子再跳樓,跟你們說多少次了,都下飯吃了?!」龐龍氣不打一處來,干出這種事他可以不怪他們,但想不好應對之策,他就不能不怪!
屋子裡的空氣異常沉悶,大家似乎讓這件突然而至的事難住了,就在龐龍想再次發火的時候,
一直躲在後面不說話的米小陽突然站出來:「我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龐龍看了眼米小陽,他對米小陽的記憶很模糊,這不是他官僚,而是東州像米小陽這樣的女警察太多了,哪能全都記下。
「說!」龐龍只給了米小陽一個字。米小陽表情一動,似乎對這個字有點失望。
「事情既然出了,垂頭喪氣也沒用,不如找個人把這事攬了。
看守所有個外號叫呂麻子的,死刑犯,我可以做工作,讓他把這事攬起來。」
羅琦精神一振:「對啊,我怎麼沒把麻子想起來?」
米小陽斜了羅琦一眼,羅琦老是插話,讓她不高興。
然後她又對住龐龍,非常鎮定地說:「呂麻子是牢頭,做這種事常有,再者他一進來就知道自己活不了,我想讓他擔這件事,不會太難。如果局長同意,我就……」
龐龍心裡連著響了幾響,這響是為米小陽發出的,小丫頭片子不簡單啊。但他裝著,臉上沒任何表示。
等米小陽把話說完,他轉向李宏勇:「你的意思呢?」
李宏勇吞吞吐吐,全然沒了平日那副幹練和果斷,看來這事落誰頭上都會慌。
「李隊放心,這事我們會做好的。」羅琦見縫插針,再次討好李宏勇。
龐龍閉著眼睛思考了一會,突然問米小陽:「你叫什麼名字?」
「米小陽。」
「到下面幾年了?」
「不長,去年三月份去的。」米小陽的聲音很清脆。
「呃。」龐龍再次閉上了眼,用手指敲著大腿,敲了一會兒,睜眼道:「剛才你提出的方案,我沒啥意見,不過有句話我要跟你們交代清楚,哪個環節出問題哪個負責,明白不?」
「明白!」米小陽第一個應道,她真是太興奮了,小臉漲得通紅通紅。後來她意識到什麼,忙回頭看羅琦,羅琦也是一臉興奮,如果這事操辦好,他在龐大局長這裡可就有了功啊。
幾個人領命而去,他們必須搶在外界知道這事前把一切做好。
龐龍一個人留在酒店,腦子裡亂作一團。怕什麼就發生什麼,不好的兆頭啊。但是突然,精神又振作起來,怕什麼,我怕什麼,我什麼也不用怕!
這麼想著,腦子裡不期然地跳出一張臉來。意識到是米小陽時,龐龍把自己驚了一跳,隨後,他就笑了。
米小陽……
公安局四樓會議室,肖長天主持召開局務會議,幾個小時前,肖長天拿到了有關部門送來的小米湯死亡報告。
他粗粗瀏覽了一遍,馬上叫來副局長高安河。
高安河得到消息的時間要比肖長天早半個小時,早上剛上班,鄭明陽就打電話向他報告,李宏勇刑訊逼供出了人命。
高安河厲聲批評了鄭明陽,沒影子的事不要讓他亂說!
然後關起門,處理自己手頭的文件了。肖長天叫他上去,高安河裝什麼也不知道,等肖長天把事情簡單複述了遍,他才驚訝道:「不會吧,不是一直在強調,要注意審訊方式麼,怎麼還會?」
「老高啊,咱們局裡的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強調歸強調,具體到案子上,誰能保證他們不違反紀律。」
「可這是違法的啊,難道這樣的教訓還少?」
「是不少,所以我才叫你來,先碰碰頭,看這事怎麼處理好。」
「還能怎麼處理,誰做誰承擔。」
「老高,這案子是李宏勇一手督辦的,總不能……」
「李宏勇怎麼了,不能因為他是支隊長就有這個特權!」
「……」
見話不投機,肖長天不便再說什麼,他讓高安河先回去,自己再想想。高安河快要出門,肖長天又道:「暫時先保密,不要跟外界講。」高安河點了頭。
肖長天再次拿起那份報告,憑直覺,他斷定是有人做了假,做得相當縝密。但既然有人做假,他就不能馬上揭穿,再說揭穿也不是件容易事。他兩次拿起電話,想打給龐龍,可又沒打。這個時候,找來龐龍跟他說啥呢?肖長天好不犯難,這個公安局長不好當啊。
後來他把電話打給華喜功,想探一下華喜功的口風,沒想華喜功說正在開會,有什麼事以後再說。開會也是幌子,華喜功是不想聽他說這件事。那麼?
思慮再三,肖長天還是決定先開個局務會,動作上他要搶在前面,不能被動,至於案情,另當別論。
會議室里人不多,除幾位局長和政委外,又擴大了幾位調研員,再不能擴大了,這種事,參與的人越少越好。
肖長天讓秘書把那份報告複印出來,人手一份,讓大家先看,等看完,他說:「這事太突然,出在這種時候,不應該。
大家談點看法吧。」
話未落地,政委先就發了火:「又是牢頭獄霸,獄政管理怎麼搞的!」
一名調研員也說:「月月都要出這樣的事情,跟在後面擦屁股都來不及。」
龐龍手裡拿著一支筆,那份發他手邊的複印件,他看都沒看,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倒是高安河顯得略有緊張,一直想說什麼,話頭又被別人占著,輪不到他講。肖長天看著自己這些夥伴,臉上表現出少有的鎮靜。
終於輪到高安河說話了,他道:「就憑這麼一份報告,就讓我們相信是牢頭獄霸做的?」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大家的目光都盯在那份報告上,仿佛報告就是死亡鑑定書,就是答案。高安河又說:「小米湯是黃蒲公綁架案的關鍵證人,辦案人員應該懂得,對他要嚴加看守,怎麼能把他跟死刑犯關一起呢,不可思議。」
「可能是看守所太小吧。」龐龍挖苦了一句。
「這話什麼意思?」高安河把目光投向龐龍。
「沒啥意思,我是說如果我們能修一座賓館,類似的事情可能就不會發生了,直接讓嫌犯住賓館,啥時查清啥時再送看守所。」
「龐局長的意思,嫌犯莫名其妙死了,我們就不該過問?」
「當然要過問,不但要過問,還要徹查清楚,是不是有人造了假,是不是真有刑訊逼供的事發生。」
「怎麼查?」
「這不正開會研究麼,聽聽大家的意見,老高你和我說了都不算,得民主是不?」
「不要拿民主壓我,這事一定要查清楚!」
高安河忍受不了龐龍居高臨下的口氣,沒把握好,突然就發了火。
龐龍呵呵一笑:「老高你發什麼火,民主也有你一份啊,這是開會,別拿嚇唬犯人的口氣嚇唬大家。」
高安河意識到失態,馬上恢復鎮定道:「我的意見,立刻組織調查組,深入看守所,一個環節一個環節查,同時向上級匯報,我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這種事發生。」
「好,我同意。」龐龍居然鼓起了掌。
肖長天怕他們吵起來,他們兩人在會上吵架是常事,有次甚至掀翻了桌子,讓他這個局長下不了台。遂打圓場道:「大家都不要激動,這事麼,先內部查,把事實搞清楚。
付政委還得辛苦辛苦你,這事你牽頭怎麼樣?」
付政委叫付鳴達,一聽讓他負責,馬上打退堂鼓:「這事還是讓別人負責吧,我最近工作太多,省文明辦馬上要檢查,一大攤子事都不知道怎麼忙呢。」
肖長天只好回過目光,沖高安河說:「要不就老高負責,互相監督互相制約麼,這也是我們辦案的原則,大家說呢?」
未等高安河發話,龐龍立馬響應:「我同意,完全贊成。」
兩位調研員也說,既然高局長對小米湯的死因有不同看法,最好就由高局長負責,把事情查清,給大家一個說法。
高安河一時兩難,他不想要這樣的結果,讓他查,這不明顯是把他往渾水裡拖麼,但大家都這麼說,他也不能不表態。
「好吧,既然大家信任我,我就擔當此任。
不過有些話我要講在前面……」
高安河振振有詞,開始他的演說,龐龍厭煩地閉上眼,他在想,那個米小陽,她怎麼會這一套呢?手機蜂鳴了一聲,是簡訊,龐龍一看,是個陌生號,沒在意,過了一會心又不安,打開一看,發簡訊的竟是吳江華!
這女人,三天換一個新號,也不嫌麻煩!
散會後,龐龍立刻去見吳江華,剛一見面,吳江華就質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小米湯怎麼死的?」
「還能怎麼死,李宏勇乾的唄。」龐龍說得異常輕鬆,一點看不出他為這事犯急。
「真是他幹的?」吳江華傻在了那。
「什麼意思,急著讓我來,就為這事?」
「這事還不夠啊,刑訊逼供致死人命,你知道是什麼後果麼,虧你還能笑得出。」吳江華震駭著臉,龐龍的鎮定自若讓她無法接受。
「不笑怎麼辦,他是老三,難道讓我把他辦了?」
老三就是李宏勇,有時候他們在內部,就用這種稱呼。
「得讓他自首!」
「自首?」龐龍瞪直了雙眼,吳江華這句話太出乎他意料了,他在屋子裡來回走著,嘴裡像是夢囈般地道:「自首,呵呵,自首。」
「作為支隊長,他應該清楚這裡面的利害。」吳江華又道。
「什麼利害,你給我說說,到底什麼利害?」
「二哥,不,局長,這事瞞不過去的,我知道你會幫他,但你想過沒,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聽我一句勸,讓老三去自首吧。」
「這就是你出的主意?」龐龍哈哈大笑:「好啊,吳江華,我以為你跟我鐵心呢,沒想到你會出這樣的主意,你回去吧,這事不用你費心。」
「二哥!」
「不要講了!」
「不,我要說,二哥,現在不比以前,以前你做這種事,我絕不攔你,但你現在是常務副局長,為這事冒險不划算。
再者,這事也瞞不過去啊,就算可以嫁禍給別人,但你這個局長心理上能安?」
「我不要什麼心安,吳江華,我算是看走了眼,老三平時對你怎麼樣,不錯吧,可你呢?
別人沖他下黑手我能理解,你下黑手,我不允許!」
「我不是下黑手,我是為他好,也為大家好!」
吳江華的聲音也高了起來。
「為大家好,你是想出風頭吧,大義滅親,好啊,我現在把老三交給你,你帶他去自首,怎麼樣?」
「二哥!」
「少叫我二哥,你走,你馬上離開!」
吳江華撲通一聲,跌坐在沙發上。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打電話的偏偏是高安河。高安河讓她火速回局,說有重要工作安排。
「這麼快就打起聯手了,怪不得你消息這麼靈通。」龐龍走過來,陰冷地望住吳江華。剛才高安河的聲音他聽得很清,腦子裡由不得地就朝另一個方向想了。
吳江華哭笑不得:「二哥不是這麼回事,我也不知道他找我有什麼事。」
「不知道?是商量著怎麼對付我吧?好,吳江華,今天咱把話挑明了,現在你就去告訴姓高的,是我讓李宏勇逼供的,那份報告也是我龐龍授意寫的,你們有種就沖我來!」
「二哥你誤會了,我吳二姐不是那樣的人!」
吳江華近乎歇斯底里了,龐龍哪裡能明白她的真實心情,她是在切切實實為他著想啊,肖長天馬上要官升一級,局長這個位子很快就會騰出來。這種時候,怎麼能再犯這種不值得犯的錯誤呢?
龐龍哪裡還能聽得進去,他再次狂笑,然後打開門,指著吳江華鼻子說:「你走,馬上回到姓高的身邊去,有什麼邪招怪招都使出來,我等著你們!」
吳江華難過死了,奮力忍住眼裡的淚,離開這個曾給她留下美好回憶無盡遐思的地方。
高安河找吳江華來,不為別的事,就是想讓吳江華參與到小米湯一案的調查中。
「按說這不是你分內工作,我不該亂點將,可你也知道,局裡就這麼多人,其他同志手上都有丟不開的工作,暫時就你還手上沒大案。再者,你經驗豐富,原則性又強,我跟肖局合計了一下,先抽你過來,擔任調查組副組長。」
高安河說。
高安河這樣做,並不是出於報復龐龍和李宏勇,他有一個更深的想法,吳江華跟龐龍走得太近,這很危險,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好同志滑進泥潭,他要想辦法拉吳江華一把。
「調查什麼?」吳江華顯得很平靜。
「是這樣的,」高安河思考了一會兒,沒敢帶任何情緒地將小米湯死亡一事講了出來,他用溫和的目光看著吳江華,耐心道,「刑訊逼供是公安內部的頑症,
是我們今年年初提出的重點整治內容之一,局黨委對你很器重啊。」
「不需要。」吳江華冷冰冰丟過去一句,一屁股坐凳子上,「局黨委已經認定是刑訊逼供了?」
「哪,要是認定,就不成立工作組了。江華啊,我們是本著對當事人高度負責的態度,同時也是對法律負責,要查清這件事情。」
「那……刑訊逼供四個字從何而來,不是說,看守所已經有了報告嗎?」
「看守所是打了報告,但這種報告你能信?」
「為什麼不能信?」吳江華猛然站起,咄咄逼人地盯住高安河。
高安河差點沒讓她這目光嚇住:「江華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我就是搞不明白,為什麼我們總要懷疑下面,難道下面的人只會說謊?」
「江華你?!」高安河的臉慢慢陰下去,說半天,人家是裝著啊。不過他沒灰心,而是道,「該說的我都說了,希望你……」
「對不起高局,這事我不能參加,因為我相信下面的同志。」
「你—」高安河的臉徹底綠了,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龐龍,吳江華中毒太深了!
幾乎同時,張朋這面也在行動。
張朋是肖長天他們開完會不久得知消息的,傳播消息的當然是參加會議的人。
當時張朋跟羅妍剛到宣中區公園路29號的大三洋大飯店,屁股還沒坐穩,電話就打了進來。
「什麼,小米湯死了?」張朋滿臉震驚,很快他又問,「哪個乾的?」
電話里說:「還能是誰,李宏勇唄,不過他們已經串好供,想把責任推給呂麻子。」
「狗娘養的,我要讓他血債血償!」張朋歇斯底里道。
羅妍走過來,不明真相問:「怎麼了朋哥,跟誰發這麼大火?」
張朋合上電話,他身上的血管像是要炸開,臉早已變了形。
「朋哥……」羅妍又叫一聲,張朋的樣子嚇著了他。
「馬上給我聯繫劉一寧,讓他到這裡來見我!」
羅妍不敢怠慢,她想定是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掏出電話,打給了律師劉一寧。半小時後,律師劉一寧跟張朋表弟、外號叫蠍子的光頭男人來到了張朋面前,跟他們一同來的,還有公司幾位骨幹。其中就有那個曾經暗中幫過棉球忙的小高。小伙子原來對張朋頗有意見,還幻想著要離開張朋,但棉球的死讓他徹底改變了對這個世界的看法,現在他不但對張朋鐵心,對冷灩秋也鐵心,整天想的就是為棉球報仇。
劉一寧一進門,就神色緊張地說:「朋哥,小米湯被他們弄死了。」
「我找你來就為這事。」張朋指了指沙發,讓大家坐。
來的人依次坐下,臉全繃著,羅妍給大家泡茶。
「這事不能甘休,我正在聯合律師界,這次一定要討個說法。」
劉一寧算得上海東省的大律師,威望和影響力都很高,就是在京城,他的影響力也不弱。
他現在是海東省律師協會副會長,東州律師協會會長,幾家大學的客座教授,政協委員,優秀法律工作者,另外還有不少社會兼職。
「好,我要的就是劉律師這句話。這麼著吧,你馬上回去,這件事一定要做大、做強,做得讓他們嗓子裡全有刺。
需要錢儘管跟我提,我安排人給你送去。要哪個環節出面,我給你協調。我兄弟的血不能白流。」
「朋哥放心,這次我會替你討回公道。」
「不是為我,而是為我兄弟。」張朋糾正道,而後,他又無限悲痛地說,「我兄弟死得冤啊,此仇不報,我張朋還有何臉面在江湖上混。」
一句話說的,大夥心裡全都拉了霧,小米湯那張臉,此刻就成了他們仇恨的標誌。
劉一寧很快走了,這種地方他不能多待,畢竟他是有身份有名望的人,不能讓別人抓到什麼把柄。
張朋又轉向小高,望了很長一會,才說:「你馬上去打聽,呂麻子到底什麼背景,道上他跟誰混得最密。」
小高應聲而去,臨出門時,張朋又叫住他:「對了,你轉告馬雪麗,讓她最近也不要藏了,出來煽把火,給我盡情地煽。」
「怎麼煽?」小高想問得細一點。
「豬腦子啊,怎麼煽還用我教!」
小高挨了克,快快走了,怕再磨蹭,張朋就會拿他出氣。
小高剛走,酒店老闆賀大頭慌慌張張走進來說:「老大,外面好像有動靜,我看見吳二姐幾個手下,好像還有省廳的人。」
「吳二姐?」張朋臉色頓變,手下意識地就去摸槍,其他人也跟著慌張。
蠍子惡恨恨瞅了賀大頭一眼:「慌個鳥,我出去看看!」
不大工夫,蠍子回來了,沖張朋笑道:「是省廳的胡大個子,哥們,下來檢查工作,二姐的人招待呢。」
「吳二姐也在?」張朋問,臉上原又恢復鎮靜。
「沒,說是身體不舒服,最近請假呢。」
張朋長長哦了一聲,沖蠍子說:「你現在去找冷灩秋,把事情挑明了,她要是配合呢,就一同跟著我造勢,將來會有她好處。她要是敢說半個不字,就替我廢了這娘們,小鴿子的事,我還沒跟她算帳呢。」
「明白,老大你就放心吧,這娘們她有多大能耐,滅她跟滅只蒼蠅一樣。」蠍子無不誇張地說。
「別小看她,跟她過手,你要多留個心眼。」張朋提醒。
「知道了老大,對了,我在隔壁又開了間房,安排了幾個兄弟,你就舒舒服服在這裡躺著等好消息吧。」
一切安排妥當,張朋泡了一個熱水澡,羅妍早已為他鋪好床。
他要像蠍子說的那樣,舒舒服服躺著等好消息。